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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垂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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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侯府后,苏止鸢已然知晓裘金楼外发生的种种,于是裴砚清和江墨玄被双双传唤至雁回阁训话。
最终,裴砚清被判处以后不准再独自外出的惩罚。
往后的一连数日,裴砚清都闷闷不乐的将自己关在长明殿中,茶不思食不想。
顾北日日在一旁陪着,瞧着,盼着,心底也是越发愁恼。
“公子,您已经好几天没出长明殿了,今天要不要去府里的后湖走走?“
顾北屈身对着瘫趴在木桌上的裴砚清轻声说道。
“不去,我哪里都不想去。”
“听说后湖里有很多种鱼,公子不是喜欢钓鱼吗?不如去试一试吧。”
瞧着顾北苦口婆心劝说自己的样子,裴砚清的心不禁泛起一丝酸涩,不忍让这个侯府中唯一真正关心自己的人一直焦虑不安。
他长叹一口气,缓缓撑起身子,说。
“既然如此,那我们去瞧瞧吧。”
闻言,顾北顿时喜笑颜开,匆匆应下后急忙叮嘱下人去取钓鱼用的鱼钩和饵苗来。
一切准备妥当后,两人便一路闲逛着向后湖出发了。
今日的阳光明朗,照在湖面上像金色的锦绸,平静的湖水只有在清风拂过时才会泛起涟漪,揉碎那点点光亮。
“蛮漂亮的嘛。”
裴砚清说着,挑了一处风景最为怡人的位置,坐在草地上直接甩杆钓了起来。
顾北则坐在他的身旁,静静的陪伴着。
就这样惬意的等待鱼儿上钩时,身后不远处却传来了一阵爽朗笑声,不知是否惊到了池里的鱼,水面上荡起一圈波纹。
裴砚清单手拄着下巴慢慢转头看去,正巧和望向这边的江奕川四目相对上,一时间,两人都怔愣了一瞬。
随后,江奕川回首嘴巴无声开合,似是叮嘱身边那人些什么,之后一路小跑着来到裴砚清身前。
“好巧啊,又见到你了。”
江奕川说。
“是挺巧的,又见面了。“
不等裴砚清起身,江奕川便率先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身侧,裴砚清见状不禁一愣,随即叫顾北再去拿一副渔具。
“不了,我不钓鱼,正好难得清净,偷个闲。”
闻言,裴砚清嘴角扯出一抹违心的浅笑,心想这的确是巧,只不过是天大的不巧。
“上次你走的匆忙,还未问你的名字呢?”
江奕川说罢,露出一副期待的神情痴痴望着眼前的人儿,感受到视线的灼热,裴砚清甚至不敢与其对视。
“我叫……裴砚清。”
话音落下,只见江奕川蹙眉愣了片刻,转瞬像是猛然间回过神似的惊呼出声。
“靖远伯爵家的?!”
“嗯。”
“原来你就是我堂兄新过门的妻子?!!”
江奕川越说越激动,整个人几乎要凑到了裴砚清身上,而裴砚清则是向一旁以不易察觉的幅度移了移身子,苦笑道。
“理论上是如此。”
听了裴砚清的回答,江奕川腾地一下站起,恭敬的抱拳向裴砚清深深鞠了一躬,高声唤了一句。
“江奕川在此见过表嫂!”
裴砚清整个人顿时只觉一阵头皮发麻,抬手急忙示意他快些噤声坐下不要吵闹。
“那日在练武场初见表嫂不曾认出,多有冒昧,但表嫂箭法卓然,我至今想起仍历历在目。”
“你这么一口一个表嫂的叫我太奇怪了,还是直接叫我名字吧。”
“这……不合礼数吧。“
“没关系的,反正这里也没有外人。”
江奕川迟疑良久才点头应下,缓缓坐回了裴砚清身侧,只不过这次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那日之后,表……裴兄可有再去练箭?”
“……江墨玄不喜我去那里。”
闻言江奕川一脸困惑,问。
“练武场又不是什么禁地,堂兄为何如此?”
“准确来说,他只是不喜我罢了,怕我碍了他的眼。”
裴砚清淡然自若的笑了笑,仿佛这些于他而言全然无所谓。
相反江奕川却正肃着表情蹙着眉头,不解道。
“怎会?裴兄灼灼风华,倾国之姿,堂兄怎会觉得碍眼?”
听其一番华丽词藻的夸赞,裴砚清不禁为之一愣,稍显羞涩的挠了挠头推辞道自己并没有那般出彩。
“我俩姻缘人定,身不由己的,也许,他心里窝着火吧?”
裴砚清说罢,挑眉瞥向一旁的江奕川,扬言:
“又或许,你哥他有个难忘的情人呢?”
闻言,江奕川顿时眼睛一亮,惊异的问裴砚清为何会这般说。
“我胡乱猜的,我与他又不熟,倒是你,应该清楚一二。”
“我兄长从未提及过有心上人,平时也鲜少与人密切来往,这一猜想应该不成立。”
江奕川虽顺着裴砚清的话交代一二,可这答案却不是裴砚清想要的。
他本还以为能从江奕川的口中套出些线索呢,眼下也落了空。
裴砚清在心底无奈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低声说了一句。
“那恐怕是我想多了。”
一旁的江奕川回首望向湖面,沉静的神情似是在追忆着什么。
“其实,我哥他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别人对他好,他总是记在心里,然后乘以数倍回报。作为大伯家唯一的子嗣,自幼便雍容华贵,厚望加身,可尽管如此他也没有半分倨傲,反而勤奋上进,一心想为这个家争光添勋。”
裴砚清一时无言。
自入府以来两人相处甚少,而自己也没有去主动了解过江墨玄,以至于现在听江奕川聊起,自己竟毫无与其探讨的能力。
“我大伯他是个爱兵如子的人,可是对待我哥,却从来声色俱厉,不苟言笑。”
江奕川边说边垂下了头。
“记得八岁那年族内小辈的射箭比赛中,我哥有一箭歪了靶子,于是大伯便让他练了一天一夜的射箭,一刻未歇;十岁时,我哥舞错了枪法中的一式,被罚在练武场舞了三天三夜,不曾进食……”
闻听此一番言论,裴砚清的脸上只剩下难以置信四个大字,就连一旁的顾北也不禁眉头紧锁,两人双双惊讶于这骇人的行径。
“外人都叫他一声小侯爷,却不知这一声有多沉重,压在他心上,叫人连气都喘不匀……”
江奕川说罢长舒出一口气,仿佛在庆幸自己拥有自由呼吸的权利。
“我理解那种心情……”
裴砚清低声道。
江奕川转头错愕的望向他,却在须臾间似想到了什么,神情恍然落寞。
忽然,悬浮于水面的漂尾向下沉了沉,裴砚清眼疾手快的猛地一提杆,一条体型肥硕的大青鱼顺势腾空而起,落到草地上啪嗒啪嗒的拍着尾巴跳动着。
顾北兴奋的一路小跑着去将鱼从鱼钩上拆下,高高举起向裴砚清展示。
“公子快看,好大一条啊!”
“没想到裴兄不仅箭射得好,钓鱼也这么有本事。”
江奕川在一旁笑眯眯的赞扬着,裴砚清却站起身子径直向顾北走去。
只见他双手接过那条鱼,转身将鱼抛到了江奕川怀中。
江奕川见状手忙脚乱的伸手去接,看着怀中活蹦乱跳的青鱼,不免失笑出声。
“裴兄这是何意?“
裴砚清单手叉着腰,眉眼半弯笑意轻柔。
“这条鱼就当作你给我讲这么多故事的谢礼吧,拿回去煲汤应该不错。”
闻言,江奕川不禁笑意更浓。
天边浮云掠过,半遮着太阳,透过云层洒下的辉光映射在波光粼粼的湖面,像一面铜镜。
微风轻拂,裴砚清立身其中白衣翩跹,墨发迎风翻飞……
江奕川静望着他,不知不觉间,再难错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