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正文完结 再见既是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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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海城后，宋书文听从唐影绿的话，把从前的夜班工作辞了，找了份在超市收银的工作。
白天，宋书文工作，晚上带着超市的打折菜回来，和唐影绿一起做饭。
林予安联系了他的启蒙老师杨老师，恢复了系统性的训练。
唐影绿悄悄去游泳馆去看过林予安的训练，果然，她还是最喜欢他在水里的样子。
他们都没有打扰对方，但是也没有停止联系。
这还是唐影绿提出来的，希望下次再见时，大家都变成了更好的自己。
转眼就来到了8月31日这天。
唐影绿给林予安打了个电话，这是他们自东市分别后的第一个电话。
“林予安，你还记得你欠我一场烟花吗？”
“我记得。”
“那今晚八点，我们约在第一次见面的清和海水浴场吧。”
“好。”
挂电话时，唐影绿隐约听到了啜泣声。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下眼角，又拍打了几下脸颊，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打开化妆包，参考蔡丝妍教她的化妆顺序，打粉底，描眉，涂眼影，画眼线，她选了最喜欢的一支唇釉，亮晶晶的。
再戴上林予安送她的那只耳环，唐影绿对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笑了笑。
她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漂亮过。
唐影绿来到自家阳台上，面前摆着一个小玻璃缸。玻璃缸底铺了一层湿沙，水漫过沙子一点点，几块鹅卵石盖在上面，一只小小的螃蟹缩在角落，壳是青灰色的，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
她伸着手抚摸了一下螃蟹的壳，它举起钳子晃了晃。
看着它这样有精气神的样子，唐影绿很开心。
“小安，我们回家吧。”
她养了它一个月，换水，喂碎虾米，看它用钳子夹着沙粒堆成小丘。
现在她把它装进一个塑料瓶里，一起带出门。
唐影绿坐上公交车，正值下班晚高峰，车上人很多。
她挤在人群里，头一次没有戴耳机，而是静静地攀着扶手，听周围的人聊天。
她正对着一扇窗户，夕阳刚要开始下落，远处的建筑和路面被阳光分成了两个颜色，橙色和蓝色交相呼应。
渐渐的，车里的乘客陆续下车，慢慢空出了座位。
她坐到最后一排，观察着每一个人。
穿着职业装的大人，挽着手的情侣，拎着菜的老人。
唐影绿想，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坐公交车了吧。
等到了清和海水浴场，车里几乎就只剩唐影绿一个人了。
由于是循环线路，等她在后门下车的时候，另一批等待乘车的人在前门陆续上车。
天色渐渐转暗，夕阳最后一点余晖浮在海平面上。
8月底的海城傍晚温度适宜，海风轻柔，许多情侣在沙滩边散步。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差一点，林予安还没到。
唐影绿脱下凉鞋，拎在手里，另一手拎着装仙女棒的袋子，脚踩在沙滩上，默默向海边走去。
清和海水浴场的沙子非常细腻，再加上白天太阳的照射，现在还是暖的，只不过越往海边走，沙子越湿润，也越凉。
等海水翻涌着推上岸，没到唐影绿的脚踝处时，她停了下来。
她打开装着小安的塑料瓶，把瓶盖打开，平放在沙滩上。
一开始，小安缩在角落里并没有懂，过了会儿，两只小眼睛从壳的边缘探出来，朝瓶口处动了动钳子。
小安探到了海边的空气，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自由了，然后顺着瓶口爬了出去。一个海浪打过来，小安也没有躲闪，而是顽强地朝海的方向爬去，爬过石缝，爬上潮湿的礁石，浪拍打礁石泛起白沫，再退下去时，小安就不见了。
此时，夕阳已经完全沉到了海平面下。
天空与海水化为了一色。
海边的浪花拍打声更重了。
唐影绿蹲在原地，盯着小安爬过的地方发呆，那里只剩下一点湿沙的痕迹。过了一会儿，她才站起来拍了拍手，看一眼手机，快到约定的时间了。
天完全暗下来，变成了墨色。
唐影绿手里拎着一袋仙女棒，是在下车的时候买的。
清和海水浴场很多卖这种仙女棒的小摊，她之前卖冰棍的时候，见很多拍婚纱照的新人就爱拍这个，她没有玩过，但她看新人们在一起玩仙女棒，觉得特别浪漫。
反正今天是她的最后一天，她也想和林予安一起感受这种浪漫。
索性林予安还没来，唐影绿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打火机，火苗蹿出来，她试着点亮了一支仙女棒。
银色火花从顶端喷出来，像一小簇流星，噼里啪啦地往四下溅，白烟细细地往上升，又很快被海风吹散。
一根很快烧完。
留下光秃秃的黑色铁棍。
唐影绿自嘲地想，她和这支仙女棒一样，很短暂地燃烧过，然后转瞬即逝，只留下一片黑。
林予安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响起的。
唐影绿接起来，看了眼时间，七点五十九分，她问林予安到哪了。
电话那端，林予安没有说话。
只听不远处“砰”的几声，伴随着人群的欢呼，电话里，林予安的声音几乎同步响在唐影绿的耳边：“抬头。”
她顺着响声仰起头。
绚烂的烟花炸在天边。
一个接着一个，升腾，绽放五彩的花，没等前一个落下，新的一个又升起来。
“哇，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会突然放烟花。”
旁边有人跑到海边，举着手机兴奋地喊。
拿着手机的手有些发抖。
那些烟花炸在唐影绿的眼睛里，响声震在她的心间。
砰。
砰。
又是两声，随后，唐影绿落入一个熟悉气味的怀抱里。
“喜欢吗。”
林予安的气息吹在唐影绿的耳边。
唐影绿哭了。
眼泪掉下来，没有声音，任由一颗一颗的泪珠沿着脸颊往下落。
林予安捧起她的脸颊，轻轻吻掉这些泪。
“哭什么。”他的声音低哑。
“太美了。”唐影绿的眼睛里，烟花还在肆意绽放，她问林予安，“这是你找人放的？”
“嗯，我说过，只要是你的愿望，我都会帮你实现。”
林予安俯下身。
他们在烟花下接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才分开彼此。
唐影绿在林予安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她留恋这最后的温存。
唐影绿吸了吸鼻子，主动松开林予安的怀抱。
她扬了扬手里的仙女棒：“我还以为我们是来放这个。”
林予安擦拭掉她最后的眼泪，接过塑料袋：“我们一起。”
头顶上方，烟花还在绽放。
海边，唐影绿点燃一支新的仙女棒，林予安拿着自己的那支靠近她的，两支亮起的白光在夜色里交错。
唐影绿抬着手臂，光线把她的脸从下往上照亮，脸部轮廓被镀上一层银色的光。
一根烧完了，又点一根，火花在指尖明明灭灭，直到所有的仙女棒全部放完。
他们往回走了一段路，在沙滩前沿的台阶处坐下。
两个人静静地看完烟花放完，直到天边重归于墨色，重归于宁静。
唐影绿头抵在林予安的胸前，林予安两只胳膊半搂半抱着她，下巴搁在她发顶，任海风从他们的两侧穿过去。
她的声音闷在林予安胸口：“过了今天，你还会记得这个暑假的事吗？”
“我会永远铭记。”
“算了，你还是忘了我吧。”
相较于先离开的那个人，还是对拥有记忆的那个人比较残忍吧。
林予安将她搂得更近些，重复：“不会忘的。”
唐影绿笑笑：“好，那就不忘。”
她又说：“不管以后怎么样，你都好好活着。”
林予安“嗯”了一声。
“别骗人。”唐影绿说。
“不骗你。”
唐影绿的轮廓正在渐渐融于夜色。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痕，在夜色里泛着光。
她稍稍探头，嘴唇就碰到林予安的嘴角，凉凉的，有一点咸。
林予安低下头，她又碰了一次。
两个人的手都攥着对方的衣服，攥得很紧，怕一松手什么东西就不见了。
唐影绿闭上眼睛。她听见海浪声，听见风声，听见林予安的呼吸。
她想记住这一刻，记住海的气味，记住他衣服上的洗衣液味。记住他的吻，记住他的脸。
直到林予安的眼泪滴到唐影绿的手背上，像是被烫到一样，唐影绿松开他。
她从兜里拿出一封信，粉色的，带着香味。
唐影绿递到林予安面前，示意他接过。
即使没有亮光，林予安也能辨认到信封上的字。
唐影绿，红色爱心，林予安。
“这还是我写的第一封情书呢，”唐影绿边笑边流泪，“我读给你听好不好。”
林予安一边捧着她的脸颊，指腹颤抖着为她擦拭眼泪，一边哽咽着点头。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颤抖着说出一声：“好。”
唐影绿的手已经越来越透明，废了些力气才把信纸打开。
“林予安：
原谅我总是很胆小，很多话我总是害羞说出口，所以写下这封情书，希望日后你想起此刻，记起的，是我这个勇敢的瞬间。
我见过很多个你的模样。
人群里神色冷淡，总是故意板着脸看上去不好接近的你。
一脸蛮横抢走我的保温箱，入室抢劫一般替我卖冰棍的你。
人潮拥挤时，稳稳握住我的手的你。
夸我勇敢，把耳钉递到我手心的你。
陪我过生日，说“我喜欢你”的你。
但我最最喜欢的，还是在泳池里，肆意张扬的你。
真的好想，好想，再看你找回曾经意气风发的你啊。
我总想着要做一回肆意的坏女孩，可在你面前，我依旧会手足无措，连心跳都藏不住。
我曾以为喜欢一定要代表永远，后来和你在一起，我才慢慢懂得，我没有什么宏大的心愿，也不奢求永永远远。我只是贪恋此刻，贪恋还能看见你的此刻。
林予安，我真的好喜欢你。
谢谢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
谢谢你，给了我这个最难忘的暑假。
我知道有些故事注定会走向离别，就像潮水终究要退去。
如果有一天，时间终究要向前走，请不必为我困在这里。
但倘若可以，希望你不要太快把我忘掉。
永远喜欢你的，唐影绿。”
海面暗沉沉的，偶尔有海浪拍过礁石撞击翻起的白沫，在夜色里亮一下，又暗下去。
情书晃晃悠悠跌落在地上，覆上一层被海风吹起的沙粒。
林予安坐在台阶上，海风从各个方向灌过来，吹动他空荡荡的外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朝上，像在等什么东西落下来。
什么都没有。
他弯腰捡起情书，看着上面的字，孤零零地坐了很久。
临走前，林予安掏出打火机，迎着风，顺着一角，将情书点燃。
燃起的火变成了这片海域唯一的光和唯一的热源。
明明还是夏天，但林予安却觉得，怎么变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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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林予安摸到脸颊一片湿。
好像又梦到了唐影绿。
他起床，拉开窗帘时，太阳光直射进来，他用手背挡住眼睛。
唐影绿消失后，林予安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洗漱时，他看到镜子里，胡子仿佛一夜就冒了出来，实在难看极了。
唐影绿一定不喜欢他这样邋遢的样子。
林予安强打着精神刮胡子，晃神的时候却不小心割伤了自己。
下巴处冒出一点血迹，林予安却不觉得疼。
他洗漱完，瘫坐在沙发上，仰着头，盯着天花板发呆。
唐影绿走了，好像把他的灵魂也一起带走了。
此刻的林予安，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的尸体。
他也没有心情看手机上的日历，就算打破了循环又怎么样。
他永远失去了唐影绿。
手机震动了几声，林予安没有心情理会是谁。
过了一会，手机归于平静，没安静几分钟，又重新响了起来。
直到响了第五遍，林予安终于懒散地拿过手机。
是黎霄。
“喂？”他没什么情绪的回应。
“怎么回事，打这么多电话也不接，听你声音无精打采的，怎么，昨晚通宵了啊？”黎霄在电话里调侃他，“刚高考完，不出来打个球放松放松？”
“没心情……”林予安闭着眼懒洋洋地说。
等一下。
他眉心一动，倏地睁开眼，坐起身子：“你刚才说什么？”
“打篮球啊。”
“前一句。”
“你昨晚通宵了？”
“不是，”林予安将手机拿到眼前，去查今天的日历，“你说今天是几月几号？”
“不是吧你，过糊涂啦，”黎霄乐了，“6月11日啊大哥。”
6月11日。
林予安看到手机上的时间。
他回来了。
心脏在这一刻重新跳跃起来。
这个时间，是唐影绿出事的那一天。
林予安急忙从沙发上跳起来，对着听筒说了声：“我有事，先不跟你说了。”还不等黎霄回话，急忙挂了手机。
他看了眼时间，早上九点半不到。
林予安又急忙在各个网络平台搜索清和海水浴场的消息，都没有落水儿童的消息，说明唐影绿此刻还没有出事。
什么也顾不得了，林予安换好衣服就冲出了家门。
他赶到清和海水浴场的时候，几乎没什么人。
浴场有点大，林予安着急地寻找唐影绿的身影。
刚走到海边，猛地听到一声：“来人啊！救命啊！有小孩落水了！”
几乎是下意识地，林予安顺着叫喊得声音跑过去，然后看到了那抹小小的身影，没有犹豫的，放下怀里的保温箱就要往海里冲。
林予安从来没有跑得这样快过。
风在他的耳边呼啸着，脚下的细沙此刻变为了浪花和腾云，让他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唐影绿身边。
“你不要去！”林予安一把扯住唐影绿的胳膊。
唐影绿吓了一跳，回头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
他气喘吁吁地拽着她的手腕，眼睛里闪烁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唐影绿几乎是在一瞬间认出了林予安，这个跟她做了三年同学却从来没说过话的人。
关于他身上的传闻有很多。
不良少年，性格恶劣。
说实在的，唐影绿有点怕他。
“林、林予安，你怎么在这。”唐影绿的舌头有些打结，害怕之余，她又立刻想起，海边有一个落水的儿童有生命危险，“你能不能先放开我，我要去救人。”
林予安拼命压抑着想抱她的冲动，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听上去沉着冷静：“你打电话报警，我去救人。”
说罢，便转身冲进海里。
落水的儿童被越冲越远，林予安游到他的身边，他的情绪有些激动，一直扑腾个没完。等林予安一靠近，他就拼命拉扯着林予安，把他往下拽。
林予安刚才跑得有些费体力，此刻放松下来，竟然一瞬间使不上劲，任由对方拉着他下拽。
海浪拍打在他的身上，林予安看着岸边那个小小的身影，笑了出来。
事件换人了，唐影绿的结局也改变了。
他终于可以安心了……
等海水漫过头顶，林予安感觉自己在一点点往下沉。
大海将他吞噬，寂静一点点吞噬他。
“林予安——”
“林予安——”
是唐影绿的声音。
她还在岸边等着他。
林予安瞬间清醒过来。
他才好不容易才和唐影绿重逢，他才不要重蹈覆辙。
林予安看着手里已经昏迷的儿童，牢牢握着他的胳膊，一咬牙，挥动着四肢，猛地从海水里露头，奋力拖拽着将人拉回岸边。
等到了岸边，终于卸了全身的力气。
孩子的妈妈冲上去抱住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予安躺在岸边，大口喘着气。
这次，是唐影绿救了他。
他边喘气边笑。
直到视线内的一角，露出半张唐影绿的脸。
她还是那个小心翼翼的表情，一如他第一次在海边见她似的模样。
唐影绿看向他的眼神是陌生的，谨慎的。
她已经不认识他了。
但没关系，他们可以再重新来一遍。
唐影绿递过一支冰棍，小声说：“谢谢你刚才救了人，这支是送你的。”
林予安接过冰棍，胳膊搭在眼前，嘴角笑着，才没让眼泪流出来。
唐影绿见他又哭又笑的样子，生怕他在海里灌了几口海水灌傻了。
虽然之前林予安看着凶凶的，也有不少关于他不好的传闻，但他刚才二话不说跳进海里救了一个非亲非故的人，唐影绿觉得他人不坏，于是蹲在他旁边小心翼翼问：“你没事吧？需要再去医院看一下吗？”
听着熟悉的声音，林予安把胳膊放下，阳光照进他的眼睛里。
他侧过头，笑着看向唐影绿，伸出手：“你好，让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是林予安。”
唐影绿犹豫着伸过手，她想，眼前这个人也许是个好人。
两人的手指短暂地交叠在一起。
“你好，我是唐影绿。”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正文完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