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错情书后》北庭飞雪

35、番外1 英雄

　　警察和救护车几乎是同时赶到。

　　医生们抬着担架把落水的儿童送上救护车。

　　孩子的妈妈指着一旁的林予安说：“那是救我们家孩子的好心人，麻烦也带他去检查一下吧。”

　　医生走过来，询问还躺在沙滩上的林予安能否自行站起，是否需要担架。

　　林予安和唐影绿对视一眼，半垂着眼帘，压低声音说：“可能有点困难，麻烦您了。”

　　眼见这个阵仗，唐影绿欲要起身，衣服却被勾住。

　　她低头，看到拉着她衣摆一角的林予安，一脸无辜虚弱的样子问她：“你要走了吗。”

　　唐影绿点头。

　　警察和医生都来了，这里也没她什么事了，她也该继续去卖冰棍了。
　　今天她还没开张呢。

　　林予安的脸好像比刚才更白了，他缓慢地抖着睫毛，哪有之前传闻的那种凶神恶煞的样子，声音听上去低沉无力：“你能陪我一会儿吗。”

　　唐影绿说：“要不然给你父母打电话。”
　　这么大的事还是家长在比较好吧。

　　林予安勾了勾嘴角，一抹嘲讽地笑挂在脸上：“没有人管我。”
　　他的眼睛里透着哀伤。

　　唐影绿咯噔一声，看着林予安半垂的眼睛，心想自己别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医生很快抬着担架过来。

　　林予安个子高，属于穿衣显瘦脱衣又肉那一款，足足来了四个医护才把他抬上去。

　　其中一个不小心撞到唐影绿，她刚要让路，谁知道林予安直接伸手把她拉到自己的旁边。

　　正要上来问话的警察看到这一幕，指着唐影绿问林予安：“她是？”

　　唐影绿想说自己只是个不重要的小角色，林予安抢先一步：“家属。”

　　“哦，那家属一起上车吧，正好有事一起问讯。”

　　“不、不是家属。”唐影绿声音太小，警察忙着处理后续事宜，根本没听见她说的话，就走开了。

　　唐影绿看着抱着满箱沉甸甸的冰棍欲哭无泪。
　　林予安却看上去心情好了很多。

　　到了救护车上，空间就更加窄，林予安干脆从担架上起来，其实本来他也没什么事，

　　唐影绿局促地和林予安坐在一起。
　　他的个子高，块头大，显得唐影绿更加瘦小。

　　车行驶在路上，偶尔颠簸或者拐弯的时候，她的屁股会稍稍位移，同时腿会不小心撞到林予安，每次她都像是只受惊的兔子，有点风吹草动，就要把自己缩的更小一点。

　　林予安将这些看在眼里，不经意伸出一只胳膊，扣在她一旁的座位，相当于把唐影绿拦在一个安全的范围内。

　　唐影绿抱着她的保温箱，和林予安大眼瞪小眼。
　　她用眼神问，干嘛非要拉着她一起呢。

　　林予安装作看不懂，嘴角勾了勾，直接闭上了眼。

　　与林予安相比，落水儿童才真是实打实看上去虚弱极了，躺在床上，惨白着一张脸，他的妈妈坐在林予安的另一边，双手握着自家孩子的手，小声呜咽。

　　唐影绿看看这个妈妈，又偷偷用余光看林予安。
　　从出事后，林予安好像一次手机都没看，他的家里人也不担心吗。

　　唐影绿想起林予安那句“没人管我”，忍不住好奇，用手机搜索林予安。

　　最先跳出来的，就是林予安当年打架致使对方住院后被国家队开除的新闻。

　　翻到后面，零星几篇介绍了林予安的家庭情况。
　　比如有一个上市公司当老董的父亲，还有一个辞职专心陪儿子全球比赛的母亲。

　　再往后，唐影绿的手指停在一条新闻标题上。
　　《昔日泳坛天才林予安遭国家队开除，竟间接酿成母亲病逝悲剧？》

　　鬼使神差，唐影绿点开这篇新闻，边滑动，她的手忍不住颤抖。
　　等快看完时，她的屏幕上被几滴眼泪晕湿。

　　唐影绿揪着自己的胸口，仿佛喘不过气一样。
　　她只得停下来，深吸几口气。

　　摇晃着，一只手掌盖到手机屏幕上。
　　“别看了，头会晕。”

　　随行的护士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到满脸眼泪的唐影绿，问道：“哪里不舒服？怎么哭成这样？”

　　“没事儿。”声音囔囔的。
　　唐影绿摆着手，低头手忙脚乱要找包里的纸巾。

　　护士将车里的纸巾递过去，唐影绿说着“谢谢”，刚要伸过手，旁边的胳膊率先探过去，抽了几张。

　　下一秒，那只手温柔的覆上她的脸。
　　温热的掌心贴着她，唐影绿眨了眨眼，眼泪被擦掉，眼前重新变得清明。

　　“哭什么这么伤心。”刚才还在她的手机里被骂了几百条的男人，此刻在她面前笑的温柔。

　　唐影绿张张嘴，总不能说她在看关于他的新闻，突然胸口疼。
　　太不礼貌了。

　　唐影绿红着眼睛看着林予安，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怜爱。
　　话到嘴边，她小声说：“谢谢。”

　　护士看着，调侃道：“小情侣感情真好。”

　　唐影绿的脸顿时又红起来，小声辩解：“我们不是……”
　　林予安没说话，将用完的纸巾扔到车上的垃圾桶里。

　　救护车直接停在了急诊门口。

　　一群人抬着落水的儿童先进门。
　　林予安和唐影绿落在后面。

　　唐影绿看着林予安欲言又止。
　　不知道为什么，她一想起林予安的悲惨遭遇就想哭。

　　明明，明明她根本就不认识林予安，如果不是因为今天的遭遇，她和林予安充其量就是高中三年从来没说过话的陌生同学。

　　以前她对林予安的认知还停留在爸爸生病时，陪伴她的广播新闻。
　　林予安比赛又夺冠了。
　　林予安打架被开除了。
　　林予安高一开学就迟到。
　　听说林予安在外面当老大，是个混混。
　　……

　　唐影绿想着，没注意前面，一头撞到一个宽大湿润的背。

　　林予安俯下身，与唐影绿平视，仍是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想什么呢专注。”

　　“没、没什么。”唐影绿看着他的脸，心里一抽一抽的，又想哭了。

　　“怎么了这是。”林予安伸手就想给她擦拭眼泪。
　　唐影绿微微向后躲。

　　林予安将这一切都看到眼里。
　　他嘴角的笑僵了僵，眼底闪过一丝难过。

　　没关系。
　　因为唐影绿现在还不熟悉他而已。

　　林予安直起腰，掌心盖在她的头上，快速地揉了揉：“我这不没事吗，别难过了。”

　　“林予安！”
　　门口，护士喊着林予安的名字。

　　“来了。”林予安转过身，跟着护士进门。
　　他现在已经不抗拒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自己的名字了。

　　唐影绿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以前也不见她爱哭成这个样。
　　唐影绿把手抚在胸口。

　　奇怪，只要看不见林予安，她的胸口就不会难受。
　　平复了一下心情，唐影绿把这归结于林予安救人这件事太惊险，她受了刺激。

　　林予安做了一系列检查，什么问题都没有。
　　他出来的时候看见唐影绿乖乖坐在长椅上，她的背挺得很直，怀里抱着那只保温箱。

　　林予安光看见她的背影，心里就觉得暖暖的。
　　他坐到唐影绿身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问她：“你怀里抱的这是什么？”

　　唐影绿的表情有些忧郁，手抚在保温箱上：“冰棍，我本来想在清和海水浴场卖冰棍的。”
　　“哦，勤工俭学啊。”
　　“嗯，算是吧。”
　　“真厉害，”林予安笑笑，“需要我帮忙吗？”

　　唐影绿哪敢啊，立刻抬头看他一眼，一脸严肃地摇头：“不用了，谢谢你。”然后起身，“你这边是不是检查完了？没事的话，那我就先回去了。”

　　林予安跟着起身：“我送你吧。”
　　“不用。”

　　两人还在推辞着，刚才上救护车前跟他们说话的警察走了过来。
　　“你们还不能走，我想了解一下事情的经过。”

　　林予安指着唐影绿说：“你问她，她是第一发现人。”
　　唐影绿忙指着林予安解释：“这位才是救人的。”

　　警察乐了，说：“你们两个都讲讲。”

　　林予安只说他在清和海水浴场散步，听到有人喊救命，重点描述了唐影绿是如何的不顾安危要下去救人，三言两语带过了自己的事。

　　警察又转向唐影绿，问：“你是报警人？”

　　唐影绿点头，深吸一口气，把林予安如何救人的事细致的描述了一遍。

　　警察记录完，拍了拍林予安的肩：“小伙子，很勇敢。”
　　林予安：“应该的。”

　　唐影绿急忙补充了一句：“他是林予安，曾经的世界游泳冠军，”她小心翼翼看了眼林予安的脸色，发现对方正在认真地看着自己，又急忙补充道，“警察叔叔，这件事是不是应该通报表扬他做的好人好事呀。”

　　“嗯，小姑娘，你放心，我会跟局里沟通的。”

　　唐影绿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放心地露出了笑脸。

　　警察又向林予安要联系方式，如果后续定性给予奖励，再联系他。

　　林予安耸肩：“进水了，手机坏了。”
　　他怕他们不信，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是黑屏。

　　当时情况太着急，他衣服都没脱，直接下了海。

　　林予安又指了指唐影绿：“你留她的联系方式也能找到我。”
　　“那好，”警察看一眼唐影绿，知道了两人的身份，“小姑娘，把你的手机号留一下。”

　　处理完所有的事情后，林予安和唐影绿终于走出了医院。

　　“对不起啊……”唐影绿一脸内疚，“害得你手机还坏了，修手机多少钱，我都赔给你。”

　　真是个实心眼的人，唐影绿一点没变。

　　林予安眼睛一转，说：“好啊，不过你得先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要不然我找不到你人可怎么办。”

　　其实他早就把唐影绿的联系方式背的滚瓜烂熟了。

　　“当然可以！”唐影绿抱着保温箱，不太方便找自己的包，她其实也不太确定包里有没有笔和纸。

　　林予安直接去问讯台借了纸笔过来。

　　“哎？”唐影绿拿着笔，“纸呢。”

　　林予安伸过手，掌心向上摊开：“你写这里，我能记住。”

　　唐影绿偷偷看了一眼林予安的表情，一脸正经。
　　好吧，一定是她多心了。

　　她小心翼翼触碰林予安的掌心，写下自己的手机号。

　　林予安虚虚攥了攥掌心，感觉刚才被唐影绿碰到的地方痒痒的。

　　这下可以分开了。

　　唐影绿抬手说：“再见。”
　　以后应该就见不到了吧。

　　临走前，她看了一眼林予安去还笔的背影，转身离开。

　　唐影绿导航附近的车站，趁冰棍还没化，她要赶紧卖掉。

　　公交车来了，唐影绿上车，后面有座，她坐过去。
　　闭上眼，却全是林予安的身影。

　　她一定是疯了。

　　唐影绿睁开眼，举起双手毫不犹豫拍了凉下来脸颊。

　　唐影绿，清醒一点！

　　清脆的声音后，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唐影绿倏地回过头，眼睛都瞪圆了。
　　“你你你怎么在这。”
　　她差点咬到舌头。

　　林予安歪着头，看着唐影绿脸颊两处不明显的小红印：“我改主意了。”

　　“什、什么？”
　　“我还是怕你赖账跑了，所以决定跟着你，监督你。”

　　“我不会的！”
　　“哦，那我还是要跟着你。”一副无赖的样子。

　　唐影绿对上林予安的眼睛。
　　他的心情好像很好。
　　眉眼弯弯，一点没有传闻中很凶的样子。

　　“随你。”唐影绿别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情也跟着变得轻盈起来。

　　车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等到了终点站清和海水浴场，许多人都在这里下车。

　　唐影绿下车的时候，差点被着急的人挤到。
　　林予安伸手护着她，留出一小片空间。

　　身上保温箱的肩带被扯开，整个保温箱被拎起来。
　　“我拿着吧。”林予安自然地单身拎起，大步往前走。

　　唐影绿跟在他的身后，总觉得有种发生过的既视感。

　　清和海水浴场比上午她来的时候人变得多了起来。
　　唐影绿打起精神，去兜售冰棍。

　　林予安不用她教，声音喊得比她大，而且就跟卖过似的，找起受众来稳准狠。
　　再加上他吸引人眼球的外形，光站在那里，就有人主动靠近。

　　这短短一个小时，竟然比唐影绿站半天卖的还要多。

　　又有一拨人围了上来。
　　“买什么？”林予安脸上其实没什么表情，他只在看唐影绿的时候才会露出和煦的笑容。

　　“你是林予安吧？”对面女生有些兴奋。

　　林予安的脸不自觉就要往下拉，但他又想起唐影绿的话，扯了扯嘴角，让自己尽量看上去不要那么凶：“嗯，我是。”

　　“哇，真的是你！”女生和同伴相视一笑，又看到站在一旁小小的唐影绿，手激动地晃了晃，“还有你，不知名的女英雄！”

　　唐影绿听得云里雾里。

　　女生将手机举到唐影绿面前：“你们救人的视频火了！就连警方都出了通报表扬你们呢！”

　　唐影绿接过手机，原来是林予安救落水儿童的事不知道被谁拍了下来发到了网上，再一看点赞量，已经破了百万。

　　女生仰头看向林予安：“英雄给个签名吧——”

　　唐影绿立刻抬起头，和林予安对视一眼。
　　巨大的欣喜笼罩着她。

　　她见过网上骂林予安的那些话，不堪入目，仿佛他是什么罪大恶极的罪人。
　　但现在，评论里确实赞美和夸赞。

　　林予安现在是英雄。
　　他重新得到了大家的喜爱。

　　“哎呦，你怎么又哭了。”林予安伸过手，这次唐影绿没躲。
　　温热的指腹轻柔的碾过她的眼底，将泪水全部拭去。

　　两个女生一脸嗑到的表情：“你们……”
　　嘴角上扬。

　　唐影绿脸又要红起来，打开保温箱，拿出两支冰棍递到她们手里：“请你们吃的。”

　　“那怎么行，我们要付钱的。”
　　“不用，拿着吧，我还要谢谢你们告诉我们这件事。”

　　两个女生又去看林予安。

　　林予安说：“听老板娘的。”

　　她们道谢离开，临走前说：“林予安根本不像网上传的那么超雄，人超级好的，我们一定要发帖子为你平反。”

　　唐影绿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乐颠颠拿出自己的手机搜索这条视频。

　　已经上了热搜第一。

　　林予安的身份很快就被眼尖的网友扒出。
　　还有些想骂他的，被更多的网友群起而攻之，灰溜溜地删评跑走。

　　更多的媒体，又翻出林予安过往的荣誉，纷纷蹭这波流量，大打情怀，仿佛一夕之间，这位曾经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又变成了为国争光的冠军。

　　《当年林予安的事是被人黑了》
　　有个网友发了这样一条帖子，道出当年的经过。

　　很快，又被炒上热搜。

　　“唐影绿，你是水做的吗。”林予安再次充当起擦眼泪小工的身份。
　　“我就是开心。”

　　“开心什么？”唐影绿看新闻的时候，林予安也瞥了几眼，大家的关注都在他的身上，谈论唐影绿的寥寥无几。

　　“你是好人，大家都看到了，呜呜呜——”唐影绿又哽咽起来。

　　“唐影绿。”
　　“嗯？”

　　“如果冒犯到你，提前跟你道歉。”
　　“什么——”

　　这次唐影绿是真的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她被林予安锁在了他的怀里。

　　温热的体温。
　　还未干透的衣服。
　　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有些熟悉的味道。

　　她的头被一只大手牢牢扣住。

　　唐影绿动了动。

　　“让我抱一会儿。”

　　她不敢动了。

　　肩头好像有几滴水落下来，唐影绿不知道是不是他哭了。
　　她隐约听到几声极隐忍的抽泣声。

　　唐影绿心下一软，刚才还紧张地不知道该放哪里的手抬起，穿过林予安的腰，虚虚拍在他的背上：“会变好的。”
　　她说。

　　那天，去过清和海水浴场的游客都遇见了一对男女。

　　男生个子高高的，手里拎着一个保温箱，满眼宠溺看着旁边的女生。

　　而小个子的女生，逢人就送上一支冰棍，笑盈盈的，嘴角一直没弯下来过。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