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错情书后》北庭飞雪

23、7月18日 我的意中人

　　唐影绿推开隔间的门，走出来。

　　蔡丝妍还等在洗手台旁边，瞧见她，先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问：“还好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唐影绿摇摇头，拧开水龙头洗手。

　　起初流出来的是凉水，指尖被激得微微一缩，她没抽手，等了两三秒，水温慢慢攀上来，变得温热，水流顺着指缝慢慢淌下去。

　　唐影绿这才抬眼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唇色淡淡的，蔡丝妍给她涂的唇釉早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吃干净了，加上姨妈的刺激，整张脸更没什么气色。

　　唐影绿伸手把鬓边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水珠顺着耳廓滑下来一道水痕。

　　她在小腹上贴了个暖宝宝贴，此刻开始渐渐发热，将她冰凉的往下坠的痛感一点点拉回。

　　唐影绿对自己说，林予安本来就是个很好的人，如果自己的误会让他感到困扰，那一会她就自行离开。

　　“走吧，”唐影绿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我们回去吧。”

　　唐影绿将塑料袋攥紧手里，推门出去。

　　走廊尽头的灯光下，林予安正靠在墙边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他抬了一下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下。

　　蔡丝妍因为林予安帮唐影绿买卫生巾的事，对他的感官好了许多。

　　见他眼睛都快黏在唐影绿身上，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再联想到之前的种种，迟钝的神经此刻也微微想明白了什么，于是轻轻捏了捏唐影绿的胳膊，小声附在她耳边说：“你们先聊，我帮你把东西放回你包里。”

　　然后嘱咐林予安：“她还有点不舒服，你别让她在外面站太久哦。”
　　说罢捂着嘴笑着推开包间门。

　　现在走廊里就剩他们两个人。

　　唐影绿依旧低着头，说：“谢谢。”

　　林予安也低下头，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发，最终还是没有落下，而是小心翼翼问她：“还疼吗。”

　　语气半是担忧，半是温柔。

　　唐影绿突然很想哭。
　　她吸了吸鼻子，摇头说：“不疼了。”

　　“不疼你为什么哭。”
　　“我没哭。”明明语气里带着哭腔。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变得很近，近到林予安稍稍一动，他的衣摆就会碰到自己。

　　“好了好了。”林予安那只悬而未落的手还是盖到了她的头上，憋了半天，说了句，“一会进去多喝点热水？”

　　唐影绿被他这句直男发言逗得破涕为笑，说了声“好”。

　　包间门被打开，有同学出来上厕所，见到走廊上的两人，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他喝得有点上头，看到林予安，仰着头笑了下，说：“林哥也去上厕所啊。”

　　林予安看了一眼唐影绿，轻声说：“别站着了，进去坐着吧。”
　　然后一手扣住男同学的肩，架着他往厕所方向走。

　　唐影绿推门回到包厢，黎霄见她回来，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一点位置，问她：“没事吧？”

　　“没事。”
　　唐影绿坐下，倚在靠背上时，塑料袋在里面窸窣响了一声。
　　嘴角的弧度弯了一小下，又很快压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林予安和那个男同学一起回来。

　　蔡丝妍发现，自从林予安回来后，唐影绿的视线就总是有意无意地往他那个方向看。

　　趁着大家喝嗨了开始串桌，闹哄哄乱成一片，蔡丝妍和唐影绿咬耳朵：“你老实说，这个耳环到底是不是和林予安那个是一对？”

　　唐影绿没来就没想瞒她，于是认真地点头。

　　“我的天啊。”蔡丝妍捂着嘴尖叫，她不知道该怪自己粗神经没发现，又想起吃饭的时候替唐影绿打抱不平说的那些话，坦白道，“我一直以为你喜欢的是班长！”

　　“怎么可能！”唐影绿生怕一旁的黎霄听见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忙否认。

　　虽然她承认，她高中的时候确实对黎霄有过那么一点点的好感，但更多的是一种感激之情，感谢他在自己毫起眼的高中生活里，因为一个善意的举动而感到温暖。

　　但喜欢的人。
　　只有林予安一个。

　　“其实我能理解你为什么会喜欢他。”尤其经过今天发生的事，只有林予安注意到了唐影绿的窘迫，而且还身体力行的付诸了行动。

　　于是蔡丝妍抛给唐影绿另一个问题：“林予安呢，他有表达过喜欢你的意思吗？”

　　虽然她觉得，林予安的行为已经很明显了，但没捅破这层窗户纸之前，她不希望对方只是和唐影绿玩一些暧昧的小把戏，她不想让唐影绿受伤。

　　唐影绿沉默地笑了笑，说：“他可能只把我当成一个朋友。”

　　屁的朋友。
　　蔡丝妍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朋友才不会听到对方来了姨妈就着急忙慌跑去买姨妈巾。
　　不过，她并不打算说出来。

　　既然林予安不长嘴，那就让他吃点苦头好了。蔡丝妍坏心眼地想。

　　吃完饭后，大家显然都没有尽兴，又纷纷选了附近的一家KTV进行二轮狂欢。

　　也有吃完饭就离开的，本来唐影绿也想走，结果因为黎霄在，林予安又被留住。
　　唐影绿看到林予安去ktv，她也报了名。

　　只不过蔡丝妍晚上还有约，只能遗憾跟唐影绿告别。
　　临走前，她对唐影绿眨眨眼，说：“加油。”

　　-

　　包厢里，彩色灯光晃在每个人的身上脸上，音响裹着喧闹的人声，一群人从下午唱到晚上，精神依旧亢奋。

　　酒精的催化下，大家都放开了自我。

　　干唱歌没意思，他们做起游戏。
　　输的人要么唱歌，要么喝酒。

　　唐影绿不怎么会玩游戏，本来想拒绝，结果大家围城一圈，不允许有任何一个人掉队，强行扯着她加入。

　　结果唐影绿还真不太会玩，一上来就输了。

　　这些人高中三年几乎都没和唐影绿说过几句话，她在他们心里就跟个神秘人一样，此刻逮到机会，哪肯罢休，此起彼伏喊着唐影绿的名字，起哄说她今天还没唱过歌，一定要唱一首才算完。

　　她被推着站起来，推辞了两句没用，只好点了一首老歌。
　　唐影绿会的歌确实不多，这还是早年家里有一台录音机，宋书文买了几盘磁带天天听，她才稍微熟悉点。

　　结果前奏出来的时候，别人几乎都没听过，只有她一个人捏着话筒安安静静地唱完。

　　唱完她把话筒递出去，刚坐下，旁边就有人喊：“这算啥啊，自己干唱多没意思，点首情歌，跟班长一起唱！”

　　被点到名的黎霄下意识就往林予安那看，他说：“不好吧。”
　　林予安自己仰头喝了杯酒，表情淡淡的。

　　“有什么不好的，你是班长，见到同学有困难你不上谁上！”一片嬉闹声里，几个人一拥而上，半推半就把黎霄推到唐影绿身边。

　　地上不知道谁的酒洒了，又黏又滑，唐影绿被黎霄那么一撞，差点摔倒，又被黎霄虚虚扶了一把，被那些人看到，又是起哄声一片。

　　另外几个人在点歌屏上划拉，最后点了一首烂大街的对唱情歌，把话筒重新塞进唐影绿手里，又把另一只塞给黎霄。

　　黎霄把话筒递到林予安面前，问他：“你唱不唱？”
　　林予安坐在软坐上，抬眼看他，满目冷清，说：“我不会，你唱吧。”

　　黎霄问他：“你什么意思？”
　　林予安说：“唐影绿肯定更想和你唱。”

　　旁边的人起哄道：“还唱不唱了！”
　　黎霄深深地看了一眼林予安，觉得他好像明白了林予安的意思。

　　从上次和唐影绿一起吃饭开始，林予安好像就总是有意无意让唐影绿和自己在一起。

　　他这点小心思，太明显。
　　敢情他需要充当的不是爱情保安，而是想扶持他当男主角。

　　唐影绿看着黎霄和林予安为了一支话筒相互推诿，心里又难过起来。

　　她以为谁都不想和自己一起唱，音响里已经放起了音乐，轮到女生的部分，唐影绿只能硬着头皮开嗓，她不想让场面变得更难堪。

　　轮到男生的部分，唐影绿还在想要不要她干脆一起唱完算了，没想到黎霄站到她的身边，两个人都安安稳稳一起唱完。

　　唱完了，有人倒了啤酒递过来，说：“刚才的歌是补你之前的，这一杯才是游戏的惩罚。”

　　唐影绿看着这杯加了冰的酒，感觉小腹又在往下坠。

　　眼看着推辞不掉，她迟疑着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冰凉酒液滑过喉咙，流进她的胃里。皱起眉，小声说了一句“好凉”。

　　话音未落，身侧的林予安忽然伸手，一把将她手里的酒杯夺了过去，仰头干脆把杯子里的啤酒尽数饮尽，喉结轻轻滚动了两下。

　　周围有人眼尖，立刻“哟”了一长声，“你抢人家唐影绿的酒干嘛？英雄救美啊？”

　　林予安面不改色，随手擦了擦唇角，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冷淡模样，随口找了个说辞：“下一首歌是我的，喝点酒开开嗓。”

　　说完他又瞥了一眼唐影绿，把手边一杯盛满温水的玻璃杯推到唐影绿眼前，板起脸，语气硬邦邦的：“嫌我喝了你那杯，这个给你，太烫了我不爱喝。”

　　唐影绿低头一看，杯子里是满满一杯热水，正冒着白气，一看就是刚倒的。
　　她没说话，把杯子拢在手心里，掌心慢慢暖起来。

　　游戏又进行了好几轮，唱歌的唱歌，拼酒的拼酒。

　　唐影绿又输了一次，大家又起哄她喝酒，还拦着林予安不让他作弊。
　　唐影绿捂上自己的肚子，问：“我不太舒服，能不能不喝了？”

　　那群人哪管你舒不舒服，有胆子大的直接上手把杯子推到她的嘴边。

　　“砰”的一声，桌子被踹得往前挪了好大一截，连带着桌子上的酒杯都东倒西歪，酒撒出来，又从桌子上淌到地上。

　　灌酒的那些人停下来，呆呆地看着林予安。

　　“干什么啊，玩而已，你踹桌子干什么。”

　　林予安又恢复到冷脸的状态，站起身，说：“没意思，不想玩。”

　　喝大了的男同学搅着嘴里的大舌头就开口：“搞什么，你以为你算老几——”抬头对上林予安的视线，立刻噤了声。

　　他酒醒了。

　　收回要灌唐影绿的手，讪讪一笑：“开玩笑开玩笑，唐影绿既然不舒服那就别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