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错情书后》北庭飞雪

24、7月31日 味道

　　林予安又扭头看向唐影绿：“他让你喝你不会拒绝？”

　　唐影绿很委屈，她想说她拒绝了。
　　可林予安的表情实在不太好看。

　　她动了动嘴，由于声音太小，被唱歌的声音盖了去，林予安只看到了她的口型。

　　唐影绿说的是——
　　对不起。

　　再次刺痛林予安的眼睛。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对他说对不起。

　　“唐影绿，下次如果不喜欢，记得拒绝。”
　　他也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她听。

　　一瞬间气氛降到最冷。

　　唱歌的人也停了下来，也没人聊天了，只剩干巴巴的音乐在包间里放着。

　　黎霄打圆场：“那么多酒干什么，唱歌唱歌！”
　　然后用眼神示意唐影绿远离这场是非中心，去角落里坐。

　　林予安大步走到门口，扯开包间门迈腿离开，黎霄忙跟了出去。

　　走廊里，黎霄一把拽住林予安，皱着眉问他：“林予安，你到底怎么想的？”

　　林予安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什么怎么想的。”

　　“你为什么总是把唐影绿推给我？”黎霄问出自己的猜测，“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是想撮合我们？”

　　林予安垂着眼，睫毛微微抖动：“你没以为错。”

　　“林予安你有病吧，”黎霄忍无可忍喊他的名字，“你喜欢的人你把她往我身上推，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喜欢她。”

　　林予安双手插兜，露出让黎霄很陌生的笑容：“谁说我喜欢她了，黎霄，你这眼睛该去挂眼科了。”

　　“而且，她喜欢的人是你。”林予安拿出唐影绿那封情书，攥了很久还是拍到黎霄的胸前，“物归原主。”

　　如果这是她的愿望，林予安想，那他就必须要帮她实现这个愿望。

　　黎霄接过这封陌生的信，借着走廊里昏暗的光，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来这是封情书。

　　“我对她不是那种男女之间的的喜欢。”
　　“那你就努力喜欢她。”

　　黎霄气笑了：“感情这种事是可以努力的吗？”

　　林予安又想到唐影绿。

　　她认真，且倔强。
　　她胆小，也勇敢。

　　她那么努力地留恋在这个世界，一定是因为还有没完成的愿望，如果可以的话，他真希望她喜欢的人是他自己。

　　可他不是。

　　“如果你还拿我当朋友的话，”林予安对上黎霄的眼睛，“去喜欢唐影绿吧。”

　　“为什么你不去？”
　　林予安踹了他一脚：“少废话。”

　　黎霄没躲开，白白挨了这一脚。他透过包间门中间的玻璃看向里面，坐在角落里的唐影绿眼睛闭着，头一点一点的。

　　他突然笑了一下，回过头对林予安说：“你别后悔。”

　　两人回到包间的时候，林予安发现唐影绿半倚在软座上，闭着眼，好像睡着了。

　　她双手抱臂，皱着眉，林予安猜她可能是有点冷。

　　一回头，黎霄又被人拉去唱歌了。

　　他坐下来，冷着一张脸，没人敢过来搭讪。

　　恍惚间，唐影绿感觉有人轻轻靠过来，将一件衣服盖在了她的身上。

　　唐影绿闻到熟悉的味道，清醒了片刻。她假装翻身，把脸埋进衣服里，有属于林予安的味道。

　　白天的委屈，还有藏不住的隐秘欢喜，全部缠作一团，被她锁在这薄薄的衣服里。

　　她贪恋这片刻安稳，迟迟不肯挪开脸颊，而林予安就维持着侧身静坐的姿势，安安静静陪在一旁，半分都没有挪动。

　　唐影绿被人拍醒时，迷迷糊糊睁开眼。
　　她看到林予安站在她面前，五彩斑斓的彩灯下，他低头看着她，手里拎着他的衣服。

　　灯光打下来，他的眼底一片阴影。
　　唐影绿看不清他的表情。

　　低下头，唐影绿发现原本盖在她身上的衣服不见了。
　　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不知道是不是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

　　“醒了？”林予安问她。
　　唐影绿点头，发现包间里的人都走了七七八八。

　　她问：“现在几点了？”她刚才真睡着了，手机不知道掉到哪里，起身去找。

　　她们在KTV玩了整整一下午加半个晚上，玩到唐影绿对时间都没了概念。

　　她揉了揉头，生理期加喝了点酒，又被冷风吹了这么久，嗓子有点哑，头也有点疼。

　　林予安弯腰，捞起两个沙发夹层里的手机，“九点半，”他将手机递还给唐影绿，“走吧，我送你回去。”

　　唐影绿知道，林予安是专门在等她。

　　本来林予安是想让黎霄送唐影绿的，但着实有几个同学喝的不轻，走路都走不稳，黎霄作为班长，挨个给这些人打上车，已经跑了好几趟。

　　于是送唐影绿这个任务又回到林予安身上。

　　唐影绿说：“我自己可以回去。”
　　“得了吧，”林予安想想她那个黑漆漆的小区就觉得不安全，拍拍她的头，“你跟我客气什么。”

　　唐影绿觉得，只有她和林予安两个人在的时候，那种让人错觉的别扭的隔阂好像就消失了。

　　“好。”她低头笑了一下，然后追上去。

　　林予安骑的还是那辆摩托车。

　　他把自己的外套扔给唐影绿，让她“拿好”，又怕唐影绿理解不了自己的意思，补充了一句：“怕冷可以穿上。”

　　大夏天的，即使晚上也不会冷，但唐影绿立刻笑盈盈地穿上林予安的衣服。

　　林予安的外套非常大，唐影绿卷了两折才露出手。

　　林予安骑着摩托载着唐影绿，周末的市区晚上还很热闹。
　　为了照顾唐影绿，林予安骑的速度并不快。

　　唐影绿还是轻轻搭上林予安的腰腹。

　　林予安仿佛被烫了一下，然后不由得挺直了背脊。
　　两个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到了唐影绿住的小区，林予安还是把她送了进去。

　　由于小区里没有路灯，摩托车开的特别慢。唐影绿手搭在林予安的腰间，抬头看他挺实的背脊。

　　她开始莫名回想这一个半月的时光。
　　林予安突然出现，要和她做朋友，要帮她卖冰棍，陪她摆地摊，鼓励她打耳洞……

　　是从前的她，从来，从来都不敢奢望的盛夏美好。
　　她才刚刚开始的初恋。

　　但好像，今天一别，是不是就没有理由再见面了？

　　如此想着，唐影绿不由得抓紧了林予安。

　　“到了。”林予安出声。
　　摩托车停在唐影绿家门前。

　　林予安单脚撑着地，唐影绿扶着他的肩从摩托车上下来。

　　她走得很慢，很犹豫。
　　她很想开口，问林予安以后还可不可以再见他。

　　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在看见林予安的时候突然再次化为虚无。
　　面对喜欢的人，她又变成了一个胆小鬼。

　　“谢谢你，林予安。”唐影绿揪着自己的包，慢吞吞的往楼道门口走。

　　“唐影绿。”林予安在身后喊住她。

　　唐影绿转过身。

　　“等你身体好了，要不要去露营？”

　　唐影绿眼里的光倏地亮起来。
　　黑暗里，她笑得牙齿都露了出来：“我去！”

　　“还有黎霄。”

　　唐影绿笑容僵了僵，揪住帆布包的肩单，问：“我们三个人吗？”

　　“嗯，”林予安说，“我如果有空就去。”

　　“你去吧！”唐影绿的声音一下子扬起来，在静悄悄的小区里，声音显得特别清楚。
　　她意识到自己的冲动，又降低了声音，“你去吧，我想让你去。”

　　林予安愣了一下，随即也轻笑出声：“好。”

　　心里甜蜜的泡泡又开始飘啊飘啊的往上扬，唐影绿真想现在就开心地喊出声来，但她还是尽力控住自己的表情，问：“我可以问问蔡丝妍要不要一起吗？”

　　“都行。”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林予安都无所谓，“等你身体没事了，”他还记着唐影绿肚子疼的事，“时间我们再商量。”

　　“好。”
　　唐影绿已经迫不及待那天赶紧来了。

　　-
　　7月31日，星期五。
　　晴。

　　*

　　天气好的不像话。

　　蔡丝妍刚拿驾照没多久，开着她妈新给她买的敞篷MINI，载着唐影绿直接过去。

　　她们顺着沿海路一直开，驶过市区，穿过隧道，拐过弯，视野变得不一样。左边是山，右边是波光粼粼的大海。

　　蔡丝妍兴奋地把敞篷打开，将车内的音乐声调高，兴奋地开始欢呼。

　　迎面的风把唐影绿的刘海吹得四处飞舞。

　　她认出这是之前林予安带她来过的那条路，只不过上次是太阳快落山前，景色完全不一样。

　　摩托车发动机轰鸣的声音越来越响，唐影绿扭头向后看，结果看到载着黎霄的林予安向她们这个方向驶来。

　　速度比唐影绿在的时候快多了，很快就追上了蔡丝妍。

　　林予安按了声喇叭。

　　今天林予安穿了一身黑，就连头盔都是黑的，他并不说话，而是往唐影绿方向看了一眼，扬了一下手权当打招呼。

　　蔡丝妍新手上路，开的并不快，林予安很快就超过了她们。

　　蔡丝妍一时间没认出来是谁，只看到一个黑衣男和白衣男的车尾巴，忍不住道：“这也太拉风了！”

　　唐影绿解释：“那是林予安和班长。”

　　蔡丝妍目光一直直视着前方，双手握着方向盘，过了一会，才举起大拇指比了个赞：“姐妹严选，果然是极品。”

　　唐影绿四人到场地的时候，露营地已经搭了几顶统一样式的帐篷，但是分的特别开，视野内并不会显得拥挤。

　　蔡丝妍选的这个地方是她亲戚家新开的，只接待会员，注重隐私，所以人少。

　　沾了蔡丝妍的光，连场地费都没收，还给安排了一个视野最好的位置。

　　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从远处吹过来，帐篷扎在背风的坡地上，视野外的山坡远方就是一片澄澈宁静的海。

　　蔡丝妍下了车就很兴奋，一路跑到他们的帐篷处，开心地喊着“这里也太棒了”，唐影绿则满脸笑意地跟在她身后。

　　林予安和黎霄先到了以后，提前把烧烤架架好，折叠桌拼到一起。
　　然后开始分工。

　　物品和食材都是商家提前准备好的，不过来这里露营，体验的就是一个手动的快乐，所以食品都是未加工的半成品，还需要他们自己动手。

　　因为露营地附近有个天然的湖泊，因此商家还提供了简易的鱼竿和饵料。

　　蔡丝妍眼前一亮，撞了下唐影绿的胳膊，兴奋提议：“居然还能钓鱼，咱们去钓几条鱼回来烤着吃吧，绝对新鲜！我还没吃过自己掉的鱼呢。”

　　林予安拿起两根鱼竿，抬眼扫了圈几个人，开口：“黎霄，要不你带着唐影绿钓鱼去吧。”

　　蔡丝妍和唐影绿对视一眼，立刻攀上黎霄的胳膊，抓着他生怕他跑了似的：“不行，班长得在这烧烤。”

　　林予安说：“我烧烤。”

　　“达咩。”蔡丝妍松开黎霄，双臂摆成一个“X”，说，“你一看就不像是会做饭的，我怕食物中毒。”

　　林予安：“……”

　　黎霄在旁边笑了笑，问唐影绿：“唐影绿，你想跟谁去？”

　　风把唐影绿的刘海吹着挡了眉眼，她垂下眼，把刘海挽到耳后，沉静了好一会，然后抬眼直直看向林予安：“我想跟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