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错情书后》北庭飞雪

22、7月18日 错误

　　7月18日，星期六。
　　晴

　　*
　　同学聚会订在市中心私房菜馆的大包间。

　　唐影绿去的早，结果发现自己到的好像有点过于早了，同学都来的都没几个，更别提林予安和蔡丝妍。

　　唐影绿唯一认识的是黎霄。
　　她看黎霄在招呼同学和点菜，没敢打扰他，自己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旁边先到的同学三三两两围在一起聊天，看她一眼，又默默地转移视线，继续聊自己的。

　　唐影绿看着一个个人接二连三走进来，大家拥抱，叙旧，开心地聊天，她就坐在那里，局促地低头，假装玩手机，等再推门进来一个人，她就偷偷抬头瞄一眼。

　　她的旁边坐下一个人，唐影绿还以为是林予安到了，抬头时，看到是黎霄，嘴角的笑僵了僵，被黎霄敏锐地捕捉到。

　　“怎么，看到是我有点失望？”
　　“没有，”被这么一说，唐影绿还有点坐立不安，她又不自觉撇了眼门口的方向，小声解释，“我刚才看你在忙。”

　　“原来你看到我了呀，”黎霄撑着头笑，“那你怎么没找我，我还以为你故意不理我呢。”

　　唐影绿局促摆手：“没有没有。”

　　从唐影绿进门的时候，黎霄就注意到她了。
　　小小的一个人就老老实实坐在角落里，哪有同学聚会的样，就跟受骗被拐来的一样。

　　他抽空给林予安发了个消息，说人到了，让他别迟到赶紧来。
　　林予安慢吞吞回了个让他好好看着人。

　　得，他这个爱情保安还得继续站岗。

　　黎霄看出唐影绿紧张，跟她说：“林予安估计一会就到了。”
　　唐影绿点了点头，默默捧着杯子喝了一口水。

　　过了没一会，蔡丝妍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一入场就吸引了大部分的注意，纷纷跑上去跟她打招呼，拥抱。

　　蔡丝妍爽朗的笑声传到唐影绿这边，唐影绿看着蔡丝妍向那些围在她的女生展示她陪着一起买的那条红裙子，转了个圈，问：“好不好看。”

　　快乐的气氛传染着唐影绿，她也跟着忍不住笑起来。

　　好几个人邀请蔡丝妍坐她们那，蔡丝妍夸张地开着玩笑说“你们把我劈成好几瓣分了算了”，然后挤出人堆，就看见唐影绿正冲着她这边傻乎乎地笑。

　　她指着唐影绿说：“不好意思我和唐影绿约好了坐一起”，说罢快步走过来，拉开唐影绿另一边的座椅径直坐下，还不忘探着头越过她跟黎霄打了个招呼。

　　唐影绿没想到蔡丝妍会和自己坐一起，她已经看到对方受欢迎程度了，不由得俯身过去，眼神边瞄着那群女生，边压低声音问：“和我坐一起没问题吗？我看她们好像都想让你坐过去。”

　　蔡丝妍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是我同桌，我不跟你坐一起我还能跟谁坐？”然后凑近，看到唐影绿耳朵上的耳环，问她，“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耳环？”

　　比她想象中要普通很多。
　　但是唐影绿今天穿的这条裙子非常可爱，她相当满意。

　　蔡丝妍盯着唐影绿的脸看了一会，发现她只涂了一个很不合时宜的大红色口红，于是勾勾手说：“我帮你改改妆。”

　　她本来还以为唐影绿又会拒绝，没想到唐影绿眼睛倏地亮起，小声询问：“可以吗？”

　　蔡丝妍第一反应，唐影绿有喜欢的人了。
　　而且这个人，是她们的同学，今天也会到场。

　　恋爱中的女人最可爱。蔡丝妍心里感觉软软的，立刻拉开包包拉链向她保证：“绝对让你做今天最可爱的女生。”

　　唐影绿虽然长得不是漂亮那一挂的，但她非常的可爱。
　　鹅蛋脸，眼睛圆溜溜的，就算不化妆，皮肤也非常白嫩。

　　蔡丝妍心想还好她怕脱妆，带了几个化妆品的小样。
　　她拿出散粉轻轻给唐影绿盖了一层，又拿睫毛膏给唐影绿刷了刷，立刻让唐影绿的眼睫毛变得又长又翘。

　　唐影绿的脸很干净，蔡丝妍几乎没再刷多余的眼影，就轻轻扫了几笔腮红，让她显得更有气色，最后在她的嘴唇上涂了一个亮晶晶的蜜橘色唇釉。

　　蔡丝妍掏出专门的美颜手机，举到她和唐影绿面前，拍了好几张自拍照。期间黎霄还挤进来，也跟着拍了几张。

　　看着照片里可爱的唐影绿，蔡丝妍突然生出一股当妈的感慨，忍不住四处巡视，看看是哪只猪要拱她养的可爱小白菜。

　　林予安姗姗来迟。
　　他几乎是最晚到的。

　　房间里的椅子几乎都被坐满，门被打开，看见林予安进门，表情各异。

　　林予安还是那一身打扮，背心套衬衣，衬衣没系扣，松松散散地敞着，贴身的背心将他饱满的腹肌映得挺括。走得有些着急，衣尾慢慢向后扬，露出他精壮的腰部轮廓。

　　他的头发比前一阵唐影绿见他时稍长了些，林予安出门前随手抓了抓，单边的耳环在暖光灯下晃啊晃。加上他那条比命长的腿和将近一米九的个头，这就足以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

　　就连蔡丝妍都忍不住凑到唐影绿身边小声说：“是我的错觉吗，有一阵没见，林予安好像更有男人味了。”
　　唐影绿小声“嗯”了一声，目不转睛盯着林予安看。

　　她的两边坐着蔡丝妍和黎霄，唯一还剩的一个空位隔着唐影绿好远，那个位置唐影绿只能用余光才能看到。

　　唐影绿私心想让林予安坐在自己身边。

　　黎霄也是这样想的。
　　他早就给林予安占好了位置，就等着主角登场。

　　黎霄起身，拍了拍椅背，招呼着林予安：“你来这坐。”

　　林予安往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自然而然也看到唐影绿，然而他走到那个空位处，拉出椅子直接坐下，对黎霄说：“这么麻烦干嘛，你坐那就行了。”

　　他甚至没有跟唐影绿说一句话。

　　唐影绿刚刚挺直的背脊，在林予安坐下后就开始慢慢往下塌。

　　她还在幻想林予安见到她，看到蔡丝妍给她化的可爱妆容，看见她新买的裙子，能夸她一句。

　　然而都没有，他坐下后就开始玩手机，甚至没理会旁边想跟他说话的人。

　　等人全部到齐后，开始起菜。高考结束后，大家不再像是在学校里那么拘谨，聊天的，喝酒的，推杯换盏间闹哄哄的，暖黄灯光落下来，把每个人的眉眼烘得模糊柔和。

　　不知是谁眼尖，忽然指着唐影绿的耳垂，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高声说：“哎你们快看，唐影绿耳朵上的耳钉，是不是跟林予安那只一模一样啊！”

　　话音一落，周遭说笑声骤然淡下去，几道目光齐刷刷往两人身上落。

　　唐影绿正在低头吃饭，听别人这么一说，浑身一僵，下意识攥紧筷子，耳尖瞬间烧得滚烫，垂着睫毛抿紧唇，半分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整个人都像是埋在窘迫里。

　　换耳钉的时间没到，但唐影绿就是想早点戴着这个耳环让林予安看到。她早上的时候忍着疼，强行把之前的换下来，因此耳垂本来就比平日里要红。

　　唐影绿感觉自己的脸热起来，含糊地“嗯”了一声，连自己都不知道算不算承认。
　　她也不知道林予安会怎么说。

　　旁边起哄的人转头撞撞林予安胳膊，打趣道：“可以啊林予安，藏得够深，你和唐影绿……？”说完意味深长地笑，一副“懂得都懂”的表情。

　　蔡丝妍闻言皱眉，她扭头看着唐影绿头低的都快把头埋进盘子里了，气不打一处来，这些人太无聊了，就知道给人拉郎配造黄谣，一拍桌子替唐影绿辟谣：“什么一对，哪里一对，我怎么没看出来。唐影绿这只耳环是我陪她买的，你们不要再胡说八道了。”

　　林予安眉梢淡淡挑开，眼睛看向唐影绿的方向，“没有的事，”他说得轻轻松松，像是讲一件跟他不相干的事，“这种大众款哪都有卖的，巧了吧。”他说完又偏头看了一眼黎霄，然后视线若无其事地挪开。

　　这件小插曲因为当事人澄清得快，林予安大家不太敢开他的玩笑，唐影绿嘛太没有存在感，没什么意思，于是很快就揭过去，又聊起了新的话题。

　　唐影绿的情绪很低落，也没什么心思吃饭，握着筷子在盘子上那几根菜叶上挑来挑去也不吃。

　　身侧蔡丝妍很快察觉不对劲，胳膊轻轻碰了碰她，放低声音：“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空调太冷了吹着不舒服？”

　　唐影绿想说没事，刚想摇头，结果感觉自己的小腹隐隐约约地坠着疼，她没忍住皱起眉，“……有点疼，我去趟卫生间。”

　　蔡丝妍立马扶着她起身，挤过人群，走到走廊外的卫生间里。

　　隔间里唐影绿一低头，才看清内裤上染上的红色痕迹，窘迫又无措，隔着门小声问门外的蔡丝妍：“你带姨妈巾了吗？”

　　蔡丝妍当然没带，她怕唐影绿不好意思，于是安抚她说：“你别着急，我去帮你问问谁带了。”

　　蔡丝妍折返包间，挨个女生询问一圈，末了垂头丧气回来：“全问遍了，都没人带。”她说，“你再等等我，我现在下楼给你买。”

　　唐影绿靠在隔间门板上等，忍不住回想刚才的事，她不明白林予安为什么要否认他们的耳环是一对，为什么黎霄让座时他不肯坐过来，是她误会了什么，其实林予安根本就不喜欢她。

　　她沮丧地想，今天来同学聚会就是个错误。
　　等一会她换完，还是离开吧。

　　过了大概几分钟，门被敲了两下，递进来一个塑料袋。

　　唐影绿接过来，发现塑料袋里装好几包卫生巾，日用夜用加长护垫全齐了，甚至还夹着一包暖宝宝贴。

　　“谁给的？”她问。
　　蔡丝妍不可能乱七八糟买这么多给她。

　　蔡丝妍本来也没打算隐瞒，“你敢信，这是林予安买的？”

　　她的语气里还带着惊魂未定的震惊，“我刚才正准备下楼给你买呢，结果刚出酒店门口，就看见林予安在外面正往回走，手里拎着这个，我还以为他干嘛去了，结果见了我二话没说就把塑料袋塞给我，脸臭得跟谁欠他钱似的。”

　　唐影绿拆开其中一包，小心翼翼问：“……他说什么了吗？”

　　“没说啥，”蔡丝妍靠在洗手台边上，回忆刚才的情景，忍不住感慨：“就让我赶紧给你。哎你知道吗，这种男生我真是头一回见，我爸我妈结婚快二十年了，我爸一次都没给我妈买过这个。林予安看着那么凶，没想到还有这么细心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