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伪装、医馆询问探查 震怒、悲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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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映蘅随着身前两人一并进入城内，寻到一处医馆的入口后，便按着先前商榷的法子，她同若观岚伪作一组主仆，找着问诊的医师问药，而明澈单独一人行动，试探着医师能透漏的口风。
她抖着从玉牌中抽出的一条帕子，敛眉做出娇娇小姐的模样，脸面半掩，时而虚虚咳嗽三四声，脸上飞起一阵灵力逼出的绯红，脚步虚浮着飘过街边小巷。在她身后，若观岚落后半步，隔开她与行人，稳重步伐敲击在青石板路，俨然一位忠心丫鬟。
她顺着小巷拐进医馆，余光中能瞥见先前分散的明澈已然在医馆中站住，原先散下的青丝已被高高束起，说是潇洒江湖人士也不为过。只见他眉头紧凑，握拳抵在身前长桌上俯身与医师对视，而那医师眼神凝滞、连着摇头，却不曾开口说话，扬起左手无声地催促着明澈离开。
“这医师嘴严，怕是问不出什么。”明澈薄唇微动，传音至两人耳边。
听罢，江映蘅蹙眉挤入医馆的人流中，与转身离去的明澈擦肩，两人侧脸对视一眼便分道扬镳。她搀着身后若观岚的左手，扶着长桌在医师面前坐下，一双杏眼凝着清泪望向医师，将欲开口却被医师打断。
“这病倒也常见，”医师只是粗略一瞥，右手在长桌上敲打，手起笔落就撰写出一份药方，连忙将药方塞到一旁的若观岚手中，“按着单子去外街的药房抓药，若是一周期后还是未好，再多吃几副便是。”
“这——只是这副药方便可？无需再诊脉探查么？”她见着医师落笔多有敷衍之意，探究着抬眼望向脸色麻木的医师，轻声开口提醒。
“不需、不需！这已是最广泛有效的药方，不必再对症篡改，便是改了也无甚区别。”医师僵着抓住手中的墨笔，脸色懊悔，闭口不言，动作中愈发焦躁。
医师再度是催人离去的模样，不耐烦地挥手将江映蘅赶走，未等她起身就皱眉着抓起身下的麻布擦拭双手，搁置手中的墨笔，挥手招呼门外的来客。若观岚任着江映蘅先走，自己随手在长桌上扔下诊金，触在桌面的手指轻点，再三犹豫后果断离去。
江映蘅起身绕过长桌，混在人群中脚步一拐，转到医师身后的阴影中，静静观望着下一次的诊断结果。看着医师不曾变过的说辞，就连落笔的幅度都与先前如出一辙，江映蘅眼神一转，从若观岚手中拿过药方，同医师手中的黄纸做着对比，蹙眉着发现竟连滴落的墨渍都十分相似。
“出去说吧。”
江映蘅偏头看向若观岚，凑至她的耳边低声说道，余光瞥着环顾着四周的医师，收起眼中冷光，再复先前的娇弱小姐模样，在若观岚的搀扶下走出医馆。她随着若观岚的指引，两人向着一旁的小巷伸出去，同久等的明澈会面。
“这般温柔问话，怕是问不出什么。”明澈靠在墙上，一脚蹬向面前的矮墙，侧脸看着缓步走入小巷的江映蘅二人，言语中多是肯定。
“可有何发现？”若观岚与他同时发言，手中紧紧攥着先前的方子，说话时将情绪尽数抹平，只余下平淡如常的咬字。
“我想，怕是发现不多，问题不少？”江映蘅说道，她同明澈对上双眼，右手轻抚过小巷入口，周身一阵蓝色微光闪过，道道铭文在矮墙中流动。
“趁若岚还在医馆，我便先行去了他处试探，不同的身份、不同的说辞，倒是得到了一样的结果，无话可说。”明澈无奈摊手，眼底满是了然。
“意料之中，”若观岚一个转身，左手肘撑在矮墙上，右手腕一抖将紧攥的药方打开，抵在明澈的脸上：“看看，这药方用来强身健体，我都嫌它药力微弱，何况是治疗疫病了，这能有何用？”
“且做抚慰，那患病之人拿到药方后能安稳一段时间，若是病死了，便是流年不利，命中如此；若是没死么——”江映蘅食指曲起，靠在下颌的尖角处沉声说道，见着若观岚眼中的嫌恶只是无奈一笑，“那便算是治疗有方，不负名望。”
若观岚轻啧一声，恼怒地抿着嘴唇，右手不安分着放在剑柄上，偏着头看向小巷路口，叹气一声后抬头望向江映蘅：“既是如此，小师叔祖可有什么想法？”
“我倒是觉得这医师怕是听到些上头的嘱托，知道的怕是比百姓多少那么一些，若是再寻去问话，当是能掏出些东西来。”明澈哼着笑出声来，眼底却不见一点笑意，他朝着若观岚点头示意道。
“方才，不是早有些结果了？便是再换个身份也不一定能再问出什么，反倒是引起注意，这可得不偿失。”江映蘅淡淡看向明澈，不忘为他提醒先前的结果。
“这时候就要动些歪主意了，正巧，这恰好就是合欢宗最擅长的方面。”明澈咧嘴一笑，露出两颗白晃晃的虎牙，手中几枚符箓点在自己与同行二人的身上，又从腰间掏出了点香膏擦上。他轻轻抛掷香膏，面上神情多有自满，还未自夸便被若观岚一手拍在上臂，神色泛起微微的痛楚之意。
江映蘅瞥过明澈手中的符箓，脑中沉思着符箓的行文结构，方才想到这几枚符箓的作用。果真是合欢宗的风格，迷惑、混淆，还有枚辨认不清的符箓，也不知相互结合后有何种作用。她双手环胸沉吟，还是忍不住抬头，一句疑问便脱口而出：
“用这般符箓，可会对那医师造成影响？”
“无需担心，便是有影响，只一两天便好。何况——这也算是必要之恶？”
江映蘅同若观岚轻哼一声，两人对视一眼，江映蘅不大相信明澈的说辞。只是现下也无甚有效的解决方式，也就随明澈去了，等到解决城中疫病之事后，她自然会一一祛除符箓的影响。
“各自寻人，各自问话？”若观岚勾唇一笑、指尖扣动，清越的响声回荡在小巷中，吸引面前二人的注意。
“恰好城中只有三家医馆，一人一处解决之后，再寻这小巷交换信息，可有异议？”
“自是可以，那我便先行离去了。”江映蘅点头向着若观岚示意，她指尖一划收起矮墙上浮动的符箓，背对着两人消失在巷前街道上的人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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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澈踏着黄昏跟随在医师的身后，待他进了一家小院后便淋漓几笔绘下符箓，脚尖一点飞入院中，左手掐诀让院内除医师外的闲杂人都陷入昏睡，缓步朝着紧贴着院墙发抖的医师走去。
他叹着气拍手，灵力灌入先前绘制的符箓之中，待那医师眼中的恐慌渐褪，只剩下一片朦胧，便勾动着灵力将医师牵至院中的石凳上坐下。他放软咬字，轻声如柳絮拂过耳侧，带着些吐息询问着医师：
“近日中，医馆中的患病之人可是增加许多？都是些什么症状？”
闻言，医师双眼中闪过一点挣扎，嗫嚅着想要开口拒绝，只是明澈再度隔绝周遭的喧闹，任着小院中逐渐荡起空白的静寂。他坐在医师面前，撑着手肘托起下颌，勾唇笑着着看医师失去挣扎的动力，直到变成先前的空壳，他才再度启唇。
“此时，只是梦中——”明澈起身绕着医师走动，俯身轻轻搭在医师肩上，“你只是对前些时日不解的事情稍作盘点罢了，有甚需要担心？来，再度细思一番，先前我问之事，可有答案？”
“先前、先前一段时间里医馆来了许多面色潮红、高烧不退之人，只是实在不知有何疾病，只得做流感诊治，可官府似有些定论，”医师翻来覆去念叨几句，他语言逐渐丧失条理，可眼眶中确有滴滴泪水滑落，“不得交流，便是任着百姓寻死啊！可若是有不同的药方，只怕那掌事的要寻到医馆来闹事，纵是有点想法，也只能熄了那帮助之心。”
医师脸上涕泗横流，不顾抽噎、断断续续地念叨着世事艰辛，言辞中多是对当下世道的痛斥，脸上的沟壑都装满了痛楚。明澈脸上笑意缓缓溶解，他右手紧握成拳，深呼吸几口平复下胸膛中回荡的情绪，从储物扳指中拿出了份纸笔，手指一转便塞进医师的手中。
“可还记得那些人家住何处？很好，那边拿着纸笔，写下你所知晓的所有信息，有些犹豫不清也不是问题，你只是在梦中回忆前些日子里发生的事情。”
明澈见着医师手中墨笔不曾停歇，白纸上的墨迹逐渐蔓延，白纸黑字中写下一行行人名。一张、两张，墨迹伴着医师的泪水一并书成，构成一叠无作为的罪证之山。待得医师停笔，他的脸上早已布满了脏污，孱弱的双手颤动着停在石桌上，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明澈挥手将医师身上的污秽洗去，在他身上落下一枚安神的符箓，将地面上东倒西歪的闲杂人送入室内，伪装成入睡模样，将自己留下的痕迹尽数消泯，方才解除了先前符箓的使用。
他紧紧握住留在石桌上的白纸，几张白纸在手中重似磐石。他靠在院中树旁闭眼沉思，只剩下冰冷的怒火在眼底翻滚，而后咬牙转身离去，去那小巷与别若岚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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