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离去、赠礼与疫病 多年再见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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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映蘅手指一翻，便从信封中取出几张写满墨字的信纸，她就着耳边微微叶落声，一字一句地将方衍舒的信件看遍，信纸在手中翻来覆去，随着她一声轻轻叹气收回信封之中。
笔下千言如山重。
“见字如晤……今昔别后，抱朴峰上更是寂寥……前夕在外奔走，商行中恰有一件材料入眼，正逢大比之后闲暇无事，也就为小师叔祖做了符笔随信附赠，只望在下山历练时能有少许帮助。”信封中晃荡的物件随她的动作落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音。
江映蘅捡起符笔，木雕的笔身上透出点点火气，握在手中确实不凡。她轻握笔身，小指挑起笔尖的白毛，眼中满是兴味，笔尖中几根羽管清晰可见，却柔软至极，隐约中能看见底部的黑色羽毛。该不会……
她抬手捂嘴、眉眼弯弯，只一声轻笑泄在空中。她猜到方衍舒是拿何种灵兽的毛发做那笔尖，倒是可怜了渡口的白鹤，被拔下绒毛之后，来日入春换毛怕是有些难看了。不过方衍舒既然扯了白鹤的绒毛，也不知徐师兄是否知晓，若是不小心被抓到了，怕是要因为这事被甚是宝贝白鹤的师兄抓去禁闭。
她将符笔收入储物玉牌中，轻拍下膝盖上的落叶，拾起另一封信件。只是寻常之事，这遣事处可不会随意给外出历练的弟子传信，她拆开信封取出当中的纸页，粗略浏览过信件内容后就匆忙折起信件，草草收拾了身侧的物件，准备离开此地。
“小友可是出关了？”山灵猛然出现，声音不似先前那边虚弱，倒是中气十足。
“这些时日倒是多谢看顾了，不知自我闭关后，又过去了多久？”江映蘅将手轻搭在山石之上，同山灵温柔探出的神识接触。
“这……似是过了两个冬日？”山灵的神识缩进山石之中，出关后她才注意这山石竟隐隐显出形态，似先前更具龙型。
“倒是过了这些么年岁了，这山中的阵法可是依旧有效？不久后我便要离开此处，可需我再度调整一二？”她缓声说道，神识探入脚下的树木根系，感受到生机充盈的大地上水汽升腾，嘴角缓缓浮出笑意。
“小友布下的阵法早已足够。”山灵叹气着说道，一朵玉兰飘摇着随风跌落，“只是山中无甚好物，也只有这玉兰可做谢礼了。这一趟萍水相逢，多亏小友好心相助了，此番离山不知何日得以再见，只望小友一路顺风安好。”
江映蘅拾起地面的玉兰，玉质般温润的花瓣在指掌间发着清光，一阵悠远的香味萦绕笔尖，也是株不多见的灵草。她抽出玉牌中的木匣，将玉兰细细密封在匣中存好，脚尖一旋，转身向着山石郑重点头，面上神情严肃端庄。
“某便先行谢过前辈好意，来日若寻得空闲，定来山中再会。”
她腰间的见明月出鞘，而后乘着山间清风，直上九重天。
*
云上狂风凛冽，江映蘅拢着耳边碎发，俯身看着大地之上城池如星斗散落，细细寻着遣事处信中所说的方位。
那信中说到当地接连大雨，山中泥石塌陷而城中又有瘴气突现，若是不管不顾怕是要有疫病横生。也是她离着那县城较近，宗门便临时通知了还在闭关的她，好在离信送到、再到她出关也不过寥寥几天，这时赶去也是及时。
江映蘅见着已经渐渐靠近城外，便随手找了处山林降下，将见明月悬在腰间，手中变出一盏帏帽，将环绕身周的剑意敛起，隐入人群中，随着零星的人群走至城门口。守城的官员拄着长刀东倒西歪，面色蜡黄，神色涣散地望着麻木的人群，唯有马车经过时才拦下检查。
这一路走来，即使江映蘅腰佩长剑，也未被守城的小吏拦下问话过。帏帽之下，她眉尖微皱，微敛的眼睫中满是凝重，脚步同思绪都不曾停歇。
不过，这守城的检查流程还是只是一件小事。她双目凝视城中上空，深绿的瘴气丝丝缕缕纠缠在几处人家之上，即便她望气之术在宗门中不过平平，但这泛着黑红气息的光亮，多少也有些不详了。
“不知道若姐姐到哪了。”江映蘅小声地念叨着，见身侧的摊贩朝她望来，懊恼地抿着嘴，转头向着城中的车道看去。
按理来说，根据遣事处来信所说，若观岚与她是离此处最近的弟子，除去她本在闭关的原因，那若观岚应当早在城中了才是。可她神识在城内来回穿梭，却始终探不到若观岚熟悉的气息。
她双手环胸，右指搭在左手上臂轻敲，见着前方行人来去，最后还是抬脚去往城内瘴气横生的位置。现今这般状况，万万不可将时间耽搁在等候之上，她先一步去探查一番，要是若观岚到达城中，也好加快处理的进程。
沿着巷中小道一路拐弯，又走过浸过石板路的小溪，几间民舍散落在外城边田垄旁。未等江映蘅接近那民舍，便见到柴扉上挂着几片素净的白布，庭院中停放着几片木板，散落着拼凑处一件长盒状的物件。
民舍中，幽幽泣诉，隐隐有浅淡的腐臭味。
那是——
江映蘅瞥过民舍中长桌上盖过桌面的白布，神色不曾改变，只是心中有了些预料。她静立在柴扉前，右手在门框上轻叩，沉闷的响声盖过泣诉，传至民舍内。披着麻衣的妇女缓步走出，跌跌撞撞地在柴扉后站稳，扶门抬眼，嫣红的眼眸之中已然麻木。
“不知姑娘……”那妇女哽咽着停顿，急促喘息几声后方才出声，“姑娘若无甚要事，还是尽早离去，免得沾上一身病气。”
那妇女转身欲走，江映蘅转身牵起妇女搭在门上的右手，引得她疑惑顿足。
“姨姨，我方来此处寻亲，不知此是何事，怎得竟如此言语？”江映蘅轻声说道，亲昵地称呼眼前的妇女，只望能稍稍让她安心几分。
“姑娘也是挑了个坏时机啊！这寻亲倒是不打紧，只是——”妇女哽咽几声，面上为难。
“姨姨可是有何难言之事？只需模糊提个醒，若是实在不便，小妹便不过多叨扰了。”
“要我说，近些时日城中怪病突起，还多是要人命的症状。可那官府也不承认、不作为，这般话，也就逐渐成为些捕风捉影的小道传闻了。姑娘若是相信，还是莫要随意走动了。”妇女神色一僵，眼神快速转动，倾身向前低低快语，面色中浮现出几分怨愤。
“当真？这病是何种症状？”她也随着妇女的举动压低声响，宛若嗡鸣般轻轻说道。
“这……姑娘还是走罢！”或是江映蘅言语中暴露些她的意向，那妇女闻言一惊，眉头紧锁着歪头望向身侧空地，只是向外一推，便将那柴扉当着她的面重重阖上。
江映蘅倒退几步，抬眼望着民舍上空淡淡的瘴气，从玉牌中随手掏出一根符笔，一丝火气绕着指尖攀上手腕，原是先前方衍舒赠与的礼物。此时用于绘符确实再合适不过，她随手蘸取一点左手指尖上的血珠，在柴扉上留下几枚符箓。
纵使她不知这疫病究竟何样，可驱除瘴气后多少还能保这屋内人的安全，免得再受那瘴气的影响。她抬手收笔，看着城内四散的瘴气陷入深思，这城外都这般状况，也不知疫病在城内发展到那种地步。
远处的天穹之上，一阵熟悉的气息伴着飘渺的花香靠近，打断她的沉思。江映蘅惊喜望去，若观岚御剑而来，只是身后多了道陌生的影子同她并行。
她快步走至飞剑落下之处，同风尘仆仆的若观岚对上眼，两人眼神交流一阵，便闪进城郊处的一小片树林之中，借着斑驳的日影遮掩身形。原先跟在若观岚身后的陌生来客随着二人的步伐一同走进树林中，抬手便是一道精妙的阵法。
“若姐姐，不知这位是——”江映蘅点着陌生来客问道，随着若观岚同行之人身形风流、眼带笑意，抬首间一股飘渺花香，长至腰间的青丝顺着脸颊泻下，模糊脸侧锐利的线条。
“嗯？”若观岚挑眉沉吟，她转身瞥了眼身后的男性，伸手在他的肩头重重拍下，“这位？合欢宗明澈，恰好遣事处的信件到来时我与他闲谈，便随我一并来了。”
“不过是想着多一人多份力罢了。恰好若岚和我还有要事相谈，解决此地疫病之事后再继续，也不耽搁时间。”明澈弯眼笑道，肩膀向后划动，逃离若观岚紧紧握住的手掌。
“小师叔祖可是久等了？”若观岚轻侧脸颊，余光瞥在明澈身上，将他定在原地，指尖再度探进明澈的衣袍一下，揪着袖口将他拖近。
“也算不上久等，”江映蘅见着两人的互动不曾多言，眨着眼掠过手中不曾停歇的拉扯，无辜地对上若观岚慵懒的双眼，“我到此地也不过几个时辰，方才路过民舍时又稍稍询问了一番，若姐姐便来了。”
“那——可有什么收获？”若观岚右手搭在明澈的肩上，脚尖在地面轻轻抖动，眼神放空望向远处。
“倒是不多，似乎城中也有不少患有疫病之人，只是官府未加救治，”她将先前所见在嘴中反复品味，犹豫着将自己的结论说出：“听那百姓所言，官府中似是欲要封口不言，任着百姓自救。”
“这是自然，近年各地天灾人祸不断，谁也不想将城中的疫病上报，若是成为弹劾的借口，这仕途可就难保了。”明澈随口一说，见着江映蘅转身凝视，挑眉与她对望，“这早已是朝廷中的处事要领，演着歌舞升平，治下百姓皆苦，很惊奇么？”
“只是有些惊讶，同为修道之人，明兄竟然对着朝廷之事如此了解罢了。”江映蘅收回对望的双眼，平淡说道。
“接下来可有甚探查的思路？明澈你有什么想法么？”若观岚倚靠在明澈的肩头，搭在肩上的右手轻轻拍动，催促着身后的人回答。
“若是疫病，自然要去医馆了。”明澈悠然笑道，挑衅着朝江映蘅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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