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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端倪 改嫁门庭 ...

  •   裴御抱住了花照云。

      他的手虚虚放在她腰间,她说过,难受的时候想抱他。

      他只是在兑现对她的承诺,她只是还没睡醒,这才认错了人。

      等睡醒了,看清他是谁,她依旧会抱他的。

      没什么区别。

      “郎君,你怎么不亲我?”

      女子晨起的嗓音沙哑,亲昵地说着露骨的话。

      没什么区别的......她难受、需要郎君安慰,他是郎君,他便帮她。
      换做其他人,他也会帮的。

      没什么区别。

      红颜枯骨,同草木莲台无异,心中清净,自然处处清净。

      他垂下眼眸,喉结滚动一下,僵硬而缓慢地低下头去。

      “你不是最爱我了吗?”

      如被刺击中,裴御猛地推开她,宽大的衣袍下胸膛剧烈起伏。

      看着花照云错愕地睁大眼睛,随后窘红了脸飞速缩回被褥,他心中如火翻腾。

      他在做什么。

      龌龊!卑鄙!下流!昏了头!

      他这样,叫她发现该如何自处!
      那日她宁可撞墙,也不肯同他搭上一星半点的干系,她来府上只是为了裴延!

      而自己,是裴延的兄长,她眼中清正无私的大伯子!
      这哪是帮忙,分明趁人之危!

      他涨红了脸,胡乱咳两声,随手端过茶抿一口:“醒了?用些粥?还是糯米糕、清蒸蟹?烤羊肉?烫锅子?蜜桔柿子?对了,秦辰赶来时顺手猎了只雪兔,可要瞧瞧?”

      嗓音平静,说得却急,生生盖过了门外的脚步声。

      裴延叩门的手一顿,眉宇间满是诧异。
      没听错的话,是兄长的声音?

      “大雪封山,我让掌柜取了棋盘,你若不想出去,我们下棋。”
      “可要加炭盆?衣裳首饰等一应用物稍后会送来,先在榻上忍忍。”

      又是一连串的话,周到又笨拙。
      裴延都能想象这人说完后的模样,必是悄悄呼出一口气,侧过头,双手负在身后,眼神空洞背影却世外高人。

      他有些怀恋,兄长上次这样,还是八岁时称病逃课,被夫子当场撞见。

      他真真是好奇极了,能让向来清心寡欲的兄长慌成这样,如此在意,会是什么样的女子?

      屋内迟迟得不到回应,许是那女子羞涩到难以开口。
      裴延想笑,兄长也真是,问上这许多让人家回答哪句是好?

      既说下棋,想来那姑娘该是沉静内敛的性子,不似云儿,提起下棋就头疼,平日最爱骑马舞剑,爽朗又灵动,独一无二。

      不过这些吃食,倒都是云儿爱吃的...裴延摇了摇头,这个时辰她只怕还赖在床上没起呢。

      一想到她在自己死后自愿进门为他守寡,他心中动容不已。
      恨不得立刻飞奔到她身边,抱住她狠狠亲热一番!

      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样想着,他叹了口气,对屋内那令兄长神魂颠倒的女子的好奇也淡了几分。

      就这么悄无声息离去。

      屋内,花照云只露出一个脑袋,眼睛微微圆睁,流露出困惑。

      “大人何时寻到的?我还以为落在船上了。”
      她接过那素银钗,随手插入发间:“这是延郎送我的,习惯了有它陪在身边。”

      裴御的目光从她头上瞥过,淡淡道:“这钗不好,虽能防身亦能伤己。”

      花照云眨眨眼:“您发现了?”

      “嗯,”他看着她,认真道,“我给你换个。”
      似乎怕她不愿意,他又说:“你如今是乡君,戴这个不合身份。”

      “好啊。”花照云笑眼弯弯,“都听您的。”

      反正,她也会涂上毒药,下一回小心些不叫他发觉便是。

      裴御没想到她答应得这样快,眉眼都舒展开,笑了下伸手去接:“给我吧。”

      花照云:“给什么?”
      话出口才明白,她侧过身子伤心道:“延郎留给我的,只剩这钗了。”

      裴御的手僵了下,淡淡嗯了声。

      “公子,雪清理干净,县令亲自送了衣裳来,想见您一面。”门外适时传来秦辰的声音。

      裴御看了眼花照云,忽然感觉有些空落落的,他道:“雪停得倒快。”

      楼下,县令见到裴御下来,一脸谄笑着迎上来:“裴御史此来,蔽县蓬荜生辉!下官唯恐耽误大人的事,连夜带人沿道清扫积雪,黎县境内所有官道尽皆坦途,全县上下严阵以待,但听大人吩咐!”

      裴御望了眼外头,沿路积雪的确铲得干干净净,莫说骑马,便是马车飞驰也无碍。

      他颔首,面无表情地说:“明府有心,此行非为公差,无需如此。”

      他当众抱一个女子,瞧得跟眼珠似的,县令自然有所耳闻,也不意外:“蔽县云栖山雪景绝美,梅酒清甜可口,山上的云栖寺乃前朝古刹,寺中供着的整副银制头面,尤其那银莲钗,据传是从前观音大士下凡时所戴,久闻大人精研禅道,不如前去一观?”

      其实那寺一圈也就转完了,倒是那女子,能让这位出了名刚正冷淡的裴御这样珍视,还兴师动众派人来县里取衣裳首饰,兴许就是日后的安陆侯夫人了。

      若借赏雪游山之际叫自家夫人好生结交,日后必是一大助力。

      哪怕在她心中留个名也好啊。

      哪知裴御听到神色更冷淡了,只道一声不必便转身上了楼。

      花照云已经换上了新衣裳,上好的胭脂红云锦,领口衣袖都滚了一圈雪白的狐狸毛,衬得肌肤白里透红吹弹可破。

      这样如火绚烂的颜色,偏生她只简单挽一个堕马髻,留一缕发丝垂在胸前,尽显江南女子柔婉绰约之美。

      裴御踏进门的第一眼便被惊艳。

      少女明眸皓齿,未着妆饰,便是人间好颜色。

      从未见过她穿得这样明艳...当真好看。

      一瞬的失神后,他目不斜视地走过去,默默陪她用早膳,全程不再多看一眼。

      桌上果真有锅子,放在一小盆改制的炭盆上,烫得鲜香四溢,旁边的炙羊肉滋滋冒油,屋内火辣又呛人。

      花照云本没什么胃口,何况还是一大早上的,谁知一顿下来,竟吃了两大碗。

      吃得嘴唇愈发红艳饱满,裴御目光停留一下,垂眸抿一口茶。

      他起身收拾起来,修长的手指拂过满桌的狼藉,杯盏之间一丁点声音都不曾发出,处处透出世家贵族的雅致矜贵。

      花照云有些不好意思,他筷子都没动,全然像个老嬷嬷般服侍着她。

      谁知裴御又递过来一块糕点,如玉修长的指尖粘上点糖渣,端的是漂亮。
      晨起吃上这许多,饱暖之余,脑子也比平常放松,花照云险些要张嘴去含,抬眼时瞧见他清冷的神色才幡然顿住。

      她挠挠头,两颊的红晕摄人心魂,大大的眼中透出清亮的水光:“是我僭越,大人如何做得这些。”

      他将她的娇憨一览无余,忽然道:“年关将近,可要接花夫人入京团聚?”

      花照云颇感意外,垂眸:“母亲身子虚,还是算了。”

      裴御不再勉强,又说:“此番你遭罪,母亲难辞其咎。”

      这话颇有大义灭亲之势,花照云心中虽恨,但他同李夫人是母子,疏不间亲的道理她如何不懂?

      自不必做那无用功,没得反惹他为难,厌了自己。

      “我出身卑微难讨母亲欢喜,但看在延郎的面上她也不会害我性命,许是旁人作祟。”

      裴御听罢,眼神暗了暗。

      事已至此,她还在替母亲遮掩,只因为裴延。

      当真对他死心塌地?

      他沉默下来,气势便显得有些迫人,过一会儿才道:“护不了你的人,没资格叫你退让。”

      花照云以为他是在说自个,愈发情真意切:“没有委曲求全,我是真心这样想。”

      裴御一听,脸色愈发沉下来。

      望着眼前柔婉的女子,他忽然捉起茶盏一口灌下,道:“是裴府对不住你,你若想要自由——”

      “大人,我很好。”花照云看着他,“我是裴家妇,除了这里,哪也不去。”

      裴御那半截话再也说不出。
      实则他也不知自己想说什么,她出去之后呢?改嫁门庭?

      转头在马车上坐了半日,他也一直没说话,闭目养神像是累极。

      下车时,裴府门前的婆子格外恭谨,前来扶她的人甚至不敢抬眼看,只一个劲压低了身子。

      花照云心中便有了数,府上的光景比她想的要好。

      到影壁前,花照云正要道别,裴御却先一步转身离开。

      她愣了下,先前客栈中仿佛一场梦,回府了他又变得疏离起来。

      此后一连三日,她都做了糕点送过去,回回都没见到裴御。

      他在躲她。
      花照云不觉得这是件坏事,若他真当她是寻常弟妹,何必这样躲着?

      到第四日,忽然就有前院的管事求见。
      上来先是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接着就从怀里掏出一大串钥匙。

      “二娘子,这是所有府库的钥匙,另外还有田地庄子并各处铺面的地契和账本,稍后抬过来供您过目。”

      花照云瞬间意识到什么,问:“母亲呢?”

      管事面上愈发恭敬:“大公子不忍见夫人一片慈母心无处安放,已于昨夜亲自送夫人前往庄子静养,此后茹素清修,替二公子积福。”

      花照云挑挑眉:“可还顺利?大公子回来没?”

      管事想起那位回来时衣袍上一串的脚印,脸都抖了抖:“大公子同夫人母慈子孝一路上欢声笑语不断,再顺利不过,只是夫人体恤大公子身子不好,一刻也不敢留他,催促大公子连夜回府好生养着呢。”

      花照云纳闷:“大公子病了?”

      管事自知说漏嘴,只打个哈哈揭过。

      但这不难打听,晌午过后,寻香就带着消息回来了。

      裴御果真送走了李夫人,但并非什么庄子,而是南安寺,南安寺上下都尊裴御为师兄,自然会将他的话奉若圭臬,老老实实盯着李夫人吃素念经。

      不仅如此,听闻他连李夫人身边的婆子丫鬟都一并撵走,李夫人在寺中一应起居,皆得由自己亲自动手。

      这对养尊处优体面惯了的人来说,实在是天大的惩罚。

      花照云只是冷笑,想来裴御世家出身,对着自己亲母,也做不出更过分的事来。

      而他自己,当晚回来后就去祠堂领了三十杖,直接搬去了御史台的值房。

      对此花照云着实惊了下:“他就这么孝顺,还要自请责罚?”

      “...非是因着夫人,大公子去救您之前,在府上闹了好大一通,将好几个婆子打得半死不活,若非那陈管事道出线索,满院子的人只怕无一幸免。”

      花照云听得怔住,好一会儿才喃喃道:“他那样看重律法的人,竟这样动用私刑......”

      说不感动是假,但也仅仅如此。

      总归受罪的是她。

      他还有意瞒她,再想想这些日子对她避而不见,花照云再明白不过。

      他唯恐她再以感激的由头见他,他是决心不再同她扯上干系。

      可花照云不会坐以待毙,还是日日做了糕点让秦辰送去,他也不敢声张,只道是百庆楼买的。

      裴御默默收下却只是放在一边,偶尔从公文中抬眸看上一眼,又埋下头。
      他心中的那一团乱麻将将要理顺,心气也差不多恢复往昔的平静,只是到底顾及她那一双动不动垂泪的眸子,叹了一口气。

      还不知如何处置这东西,有同僚却见不得暴殄天物,要拿一块垫垫肚子,他也不说什么,只冷眼瞥过去,叫人尴尬极了。

      短短几日,裴御史护食的名声传遍御史台。
      皇帝听闻也纳闷,特地叫人去宫外买来,尝了一口就扔开,只道百庆楼盛名之下不过如此。

      一旁的二皇子却是眼神一闪,那白糖糕,可并非京中特产。
      倒像是,扬州家家户户会做的小食?

      再一想御史台近来的传闻......

      皇帝正在吩咐大太监梁忠全做几道滋补的药膳,这是又要宣裴御用膳了。

      二皇子压下思绪,识趣地退下。

      出宫后马不停蹄找到花氏的铺子,点名要见花照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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