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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求娶 都是骗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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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照云正苦恼如何见裴御一面,听到二皇子要见她,简直是瞌睡遇到枕头。
她照例提着点心出门,遇到等在门口的秦辰只是笑了笑,并未如往日那般将点心给他,在秦辰诧异的目光中,抬脚就走。
百庆楼三楼常年空着的雅间里,二皇子懒懒倚在窗边,看着花照云将侍女留在马车上,自己踏进楼。
他不由弯了弯唇,好整以暇倒上两盏酒。
一番客套后,他垂着一双桃花眼,懒散道:“二娘子家赀万贯,扬州花氏素有贤名,眼下我有一桩难题,事关社稷苍生,还望二娘子援手。”
花照云心念一转,约莫有了数,只惊异于他如此脸大:“妾不懂这些,殿下不若往扬州去信一封,母亲兴许能略尽绵力。”
“娘子是在推脱?”二皇子抬眼,“花夫人近来抱恙,未成露面理事,难道不知?”
远隔千里,他竟知道得这样清楚。
花照云故作忧心:“母亲病了?出嫁前母亲就心事重重,许多事都瞒着我,报喜不报忧,殿下如何知晓?是见过母亲吗?”
二皇子笑意一凝,目光直勾勾落在花照云脸上,瞧不出端倪。
他忽而起身,亲自倒酒奉至花照云手边:“娘子貌美贤惠,我心悦之,欲以侧妃之位迎娶。”
空气凝滞。
“以裴先生那性子,想来不会轻易放人。”
二皇子轻笑一声,自顾自一饮而尽,看着花照云意有所指:“娘子你说呢?”
花照云眼睫一颤,只道:“夫君待我情深义重,我既入了裴家门,只愿替他守一辈子。”
二皇子只是笑笑。
转而提起先前南安寺遇刺一事。
“五年前科举舞弊案...正是裴先生状元及第那次,如今闹得沸沸扬扬,那年参选的士子属扬州最多,前些日子,那群人聚众讨要公道,官府不敢镇压太过,但扬州花氏不一样。”
花照云明白了。
自古士子最不好管,各级府衙为免引火上身敷衍了事,他这是铁了心要查,另辟蹊径从本地乡绅富户入手,找她要钱要人来了。
去年他前脚到扬州,后脚母亲就下了狱,知府办事遮遮掩掩,软禁母亲软禁却拿不出具体章程,同他脱不了干系。
她按下心绪,等着二皇子说下去。
果然,他许了诸多好处,却唯独将母亲撇开在外。
花照云不傻,如此情形下二皇子还找上她,不单单是为着花氏这点根基,更多的,只怕是借此拉裴御上船。
外人眼中,她同裴御是一体的。
她若插手,便是告知朝堂上那帮人,裴御选择二皇子。
太子同二皇子一母同胞,俱为皇后所出,太子居长却才智平平,这才让二皇子生出心思。
“殿下大义,只是妾不曾管家,若有差遣,只怕还得母亲出面走动。”
她要借此先放母亲自由。
“自是如此,”二皇子点头,目光在她那张昳丽的脸上流连,“二娘子这是答应了?”
花照云只推脱要先清点花氏账簿,并未一口应下。
也因此,在二皇子讨要糕点时,反倒不好再拒绝,将原本预备带给阿果阿栆的糕点给了他。
下楼时,听到堂中在议论裴御,言语间颇为不忿,含沙射影只差说这状元是考官亲自送到他手中的。
偶有一二辩解的,也很快淹没在言辞激愤的抨击中,其中有几个人眼神闪烁,总能在适当的时机火上浇油。
看来裴御当真是个好官,不然怎会容忍这群手无寸铁的读书人被煽动成这样?
出身世家,满腹才学,仕途顺势,这样的天之骄子一朝染上污名跌落尘埃,倒更能让人生出痛快来。
她加快脚步出门去。
可巧碰到崔氏兄妹。
崔无妄见到花照云立即红了脸,正欲上前见礼却被崔云宵拉开。
她道:“二娘子可否借步说话。”
到了僻静处,崔云宵的语气算不上和善:“方才二娘子也听见了,裴大人如今饱受非议,若是再添上点什么,只怕更不好受。”
这是在告诫她,要离裴御远些?
“今日一个个的,怎么脸都这样大?”崔云宵一怔,就见花照云慢悠悠继续道,“敢问崔姑娘是在以何种身份,替我家大伯子说话?”
崔云宵瞬间面红耳赤:“前番二娘子撞墙也要自证名节,难道不知人言可畏?我也是为你着想,他未曾婚配你又寡居,彼此远着些,会省却很多麻烦。”
这话透着心虚,花照云听得想笑,转而又想到那裴御可不就是躲着她么,顿时笑不出来。
“你说得在理,我同他一荣俱荣,又是这样的身份,合该躲着些。”
崔元宵脸色缓和稍许。
花照云勾唇:“只是你这话不中听,我也不打算照做,能如何?仔细一想,你说他未婚我寡居,岂非绝配?”
崔云宵顿时气红了眼,死死咬住下唇,半晌憋出一句:“他待你如亲妹,你忍心伤他害他?你这样做,就不怕我去他面前揭穿?”
花照云:“左右我撞墙他会心疼,崔姑娘早些去。”
话虽如此,她接下来几日再没往裴御那边送过东西。
一则庶物务忙挪不开身,二则也是想冷一冷这位。
送上门的不香,还得调换下位置,教他体会一番受人冷落的滋味。
这转变裴御自然感受到,他心头虽失落,却也暗自庆幸,吩咐秦辰收拾行装回了府。
离府多日,一路上还在想着,她会不会已候在院门。
直到远远瞧见那空无一人的院子,这才想到自己是突然回府,并未知会任何人。
再次踏进书房,一眼就瞧见桌上那对泥塑的兔子。
那缺了牙的兔子戴着花歪头看着那蓝袍雄兔,大大的眼中透出懵懂的可爱。
他眼神顿了顿,脑海中浮现那双相似的水眸。
现今她掌着整个侯府,过会就该知道他回来的消息了。
今日下值早,还未到用晚膳,她应当会特意吩咐厨房做几样他爱吃的送来。
兴许还会亲手做些点心。
先前是他在府衙多有不便,按她性子,不出一个时辰就会亲自送过来。
若她对他这几日的不闻不问感到委屈,亦或是捡一个中馈上的问题来问他,求他帮着出主意......
裴御抿了抿唇,还是不见的好。
秦辰踏进门,一眼瞧见公子将那雌兔捏在手心,不自觉地摩挲着,神色怔怔。
那兔子一身大红糖葫芦的衣裳,喜庆之余憨态可掬,反倒衬得他这张脸怅然若失。
“二娘子也真是,这兔子瞧着就让人高兴,名字却非要取个夭折。”
裴御斥他:“是夭夭。”
话音刚落眉头便凝住。
摆上来时,她的确说过是夭折,而非桃之夭夭。
顿时,那日被她打断的异样浮上心头,他朝秦辰手上的膳盒望去,忽然问:“她拿给你时,没说什么?”
他实则想问她说没说什么时候过来。
他觉着,自己的确想见见她,但仅仅是为问一下这名字的缘故。
秦辰一时没反应过来。
待明白时,公子已然施施然在桌边坐下,只好识趣地闭上了嘴,没提这吃食并非出自二娘子之手。
桌上人已等得不耐,秦辰瞧着不好,灵机一动将寻香那听来的消息说来。
“二娘子近来似乎同二皇子走得近。”
他也不是故意嚼舌根:“他数次拉拢您不成,属下担心这是想打二娘子的主意,要不往山亭院那边递个话?”
裴御心道何必多此一举,等着她晚些时候过来就是。
嘴上却道:“她晓得分寸,不管李寂要做什么,都不会答应。”
“去一趟百庆楼,就说我答应了。”
山亭院里,花照云靠在熏炉旁,任由寻香替她绞着头发,小脸烘得红扑扑的,眉眼间漾着慵懒:“但有一个条件。”
待她说完,寻香眼睛都睁大了:“要是大公子不依,可怎么办?”
花照云想起那人书房深夜未熄的烛火,由衷叹一声:“我信他是个好官。”
这话寻香认同。
这些日子她总算瞧出一些苗头,想想从前在扬州不是没有郎君自荐枕席,可那时姑爷尚在自是瞧不上,如今只姑娘孤身一人......
男人能三妻四妾,姑娘有钱又貌美,日后是要接管花氏生意的,为何就不能恣意享乐些?
总归她们要回扬州的。
这样想着,寻香急忙问:“进府那日侯爷给您的和离书,官府认不认?”
花照云只当她是又想回扬州了,忍不住摸了把她的脸:“认,便是你家姑爷回来了,也认得真真的!”
“姑娘惯会笑话人,姑爷怎么回来,那不吓死人!”
话虽如此,看见花照云提起裴延不复从前悲伤,她心中也高兴。
花照云的笑容却淡了。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得好好活下去,再多的情谊也得为现实让步,何况,她心底愈发觉得裴延没死。
“您今晚要去看大公子吗?”寻香心中忧喜参半。
她一面觉得姑娘如花年华 ,总算不再以寡妇自居,一面又担忧这人选实在难招架,以裴御的性子,第一便是攀缠不上。
退一万步,当真缠上,后果也不敢想。
听到花照云没这个打算,她才算是松了口气。
谁知,花照云却又爬起来:“秦辰是不是该去厨房了?咱们也去,做些糕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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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巧,秦辰今日早早取了饭食,奈何一摆上裴御脸色就淡下,一口也没吃。
他只好过半个时辰再去换上几样。
回来时,手上提着熟悉的食盒。
是山亭院那边爱用的金银平脱海棠纹。
裴御往他身后望了望,没见到那个身影,这才回神。
陡然瞧见一张恹恹的圆脸,心中若有所感,放下笔,问:“那边没给你好脸色?”
他眼中带着笑,起身要去接过。
秦辰却往后一躲,咬牙道:“这是属下的!”
裴御笑意一顿。
“好些日子没吃到二娘子做的点心,这是属下好不容易讨来的!”
他一去,正巧碰见香喷喷的点心出炉,自是喜不自胜,谁知二娘子却不招呼他,只带着寻香往盘里装。
腆着脸讨要,才得了这么几块,还遭了寻香埋汰。
“二娘子明日要出府,这才连夜做吃食好送人,不然连这几块也没有。”
又说:“不过先前您住在衙门时,二娘子也常做点心,先前还让我给您送去,往后却只往外拿,不会都给二皇子吧?”
裴御的脸色沉下来,再看那食盒,只觉刺眼,想起从前她只巴巴往怀远院送,说什么特地做的,瞧见他吃就高兴...都是骗人的鬼话。
不用再问,明日那位所谓的客人,是李寂。
耳边传来狼吞虎咽的咀嚼声,他终于忍不住夺过那点心:“还回去。”
“人人都有的,能是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