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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春天 小顾警官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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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预报提示安城今日局部暴雨,顾途愈身披雨衣,雨点砸在身上,发出噼啪声,像在为她狂跳的心脏伴奏。
她迈着大长腿飞奔在田间小道上,溅起泥水,腰间挂着的对讲机仍在坚持工作,耳麦里传来师父的声音:‘我们正在路上,距离目标还有两里地,不要单独行动!’
晒谷场边角的红砖屋近在眼前,顾途愈没有纠结,一脚踏进晒谷场。
‘吱~’
年久失修的木门从里面打开,顾途愈脚步顿住,右手塞进口袋,握紧了里面的枪。
磅礴的雨携带着风逼退了太阳,让整个世界蒙上了一层灰暗的滤镜,打开门的红砖屋内里灰暗,只有靠近门槛的一小片区域清晰可见。
犯罪嫌疑人李厚云大大咧咧走了出来,冲着顾途愈一笑,笑得有些腼腆,很快浑身湿透,雨水将手上的血迹冲洗干净。
她看了眼干干净净的双手,有些高兴,双手平举于胸前,冲着眼前的年轻警官抬了抬下巴。
下一秒,顾途愈用手铐禁锢住她。
李厚云好奇这名执着的年轻警官很久了,每次看到她都在忙得脚不沾地,但是外表整洁,神色专注,很吸引人。
眼前禁锢住她的警官虽然披着雨衣,但挡不住无孔不入的雨水,头发被她捋在脑后,眉骨上方有一道新伤,刚刚结痂,紧紧盯着她,眼神复杂。
数辆警车开到晒谷场,听见车门打开的声音,李厚云惋惜道:‘警官,我和姐姐当年遇到的人要是你就好了。’
顾途愈感受到一种蟒蛇缠身的窒息感,压抑到她说不出话来。”
《安城警事》进展到第四个案件,一起连环杀人案。
三个月前,安城出现一起凶杀案,受害者是一家歌舞厅的老板,在歌舞厅的后巷被人抹了脖子,死后被割掉舌头。
警方初步断定是仇杀,排查受害者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正调查几位有嫌疑的商业竞争者时,歌舞厅又有一名员工被杀害。
第二位死者是歌舞厅的领班,警惕心极强,据说从不吃外人递的东西,很少和外面的人打交道。正因如此,第二位死者在歌舞厅工作了二十多年,多次受到老板的夸奖,仍没被升职为经理。
至此,警方将歌舞厅内部人员纳入调查的重点,展开地毯式搜捕。
很快,第三位死者出现了,公园的负责人报警称在公园内部发现血迹,警方经过调查,从园内的水池中捞出了尸体与凶器,确认了死者歌舞厅常客的身份。
顾途愈工作三年,第一次碰见连环凶杀案,靠着之前的优异表现跟着师父高强国加入调查组。
小顾不是查案的扛把子,是个端茶买饭的后勤和跑腿找资料的螺丝钉。
连杀三人后,凶手潜藏起来,案件调查受阻,探案进度停滞不前。
警方找出一位嫌疑人,李厚云,却发现人已经失踪许久。
顾途愈翻看资料,李厚云,身世不详,十二岁被歌舞厅老板带回歌舞厅,疑似从人贩子手里买回来的,在歌舞厅打杂八年,被顾客侵犯,领班对其造成二次伤害,老板包庇,其余员工惧怕老板势力,不敢帮她报警,于半年前失踪。
半年前,半年前……
顾途愈理不清脑子里的想法,鬼使神差地翻看半年内有关人命的案件。
繁杂的案件资料中,一份鹤城五个多月前的凶杀案引起了顾途愈的注意。
死者有两人,一人是工厂的小领导,平日里作威作福,另一人身份不明,将厂内员工和附近居民查了个遍,也没有明确身份。
顾途愈跟师父打了个招呼便起身去鹤城,将端着泡面盒、因这幅说走就走的架势愣住的师父留在原地。
在鹤城,顾途愈成功找到疑点,离职员工中,有一名和死去小领导素有纠葛的员工名叫张素娟,此人被排除的理由是有人目睹她在案发前一日抱着孩子坐火车离开鹤城。
“老旧的居民楼遍布着烟火气,到了饭点,楼道里飘着各种饭菜的香气。
顾途愈敲开了三楼左侧的房门,不多时,一位四十岁上下的女子手持汤勺开门。
亮出证件,说明来意,女子似乎是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场景,有些不耐烦。
‘哪个晓得姓郭的瘪三被谁捅了又放火烧了,说不晓得就是不晓得,你们警察从别的地方查吧。’
顾途愈:‘你和张素娟此人很熟吗?’
女子的语气带着疑惑,“问阿娟干嘛?我跟她的关系还行吧,以前厂子没倒的时候,我俩住一个宿舍。我都说了,事情发生的前一天她去别的地方了嘛。要我说,还是那个姓郭的活该,当领导不干人事,把厂子祸害倒了,还到处勾搭小姑娘,看阿娟年纪轻轻守寡,老来纠缠她,不要脸!”
‘张素娟走的那天,你和她打过招呼吗?确认是她吗?’
‘都被问过八百遍了。我喊了她的名字,对她笑,她冲我点头,然后进车站。身份肯定能确认,她娃娃身上的包被还是我帮忙做的。’
顾途愈掏出一张人物画像,问道:‘画上的人如果剪了齐耳短发,和张素娟像吗?’
女子的神色从不在意转为凝重,惊道:‘像!真是见了鬼了。’
询问完的顾途愈买了瓶水,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梳理整个案情。
被拐的双胞胎一个成功逃出成了工人,刚成年就步入爱河怀孕,伴侣在怀孕期间意外身亡,其父母儿孙满堂并不在意张素娟和自家儿子生下的孩子。双胞胎中的另一个被卖到歌舞厅,受到迫害后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姐姐的消息,出逃成功来到鹤市。
张素娟身患绝症,忍无可忍,决定和对她心怀不轨的小领导同归于尽。
顾途愈闭目沉思,为什么呢?如果张素娟没了求生的念头,决心去死,为什么那么配合妹妹转换身份呢?
想到那个小婴儿,顾途愈张开眼睛。对了,为了女儿,妹妹李厚云顶替她的身份到别处生活,女儿会得到母亲的照护和能站在人前的身份。
各种细节在脑海中串成一条线,顾途愈没有松口气,她的心里更沉重了。”
凶手归案,小说评论区不是为姐妹哭丧就是为小顾警官哀嚎。
“三年了,别的小说都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了,我们小顾警官才刚刚调入刑侦队,调查组开会都得坐最后面。”
“很好,小顾警官今天也在努力。”
“新生雨林大大,请让我们正直善良勇敢坚韧的小顾警官升职,谢谢。”
“小顾查完案去小卖铺买东西那段好好笑,结完账被老板问:你是不是忘了拿咖啡?小顾警官:我也不是每天都要查案的,我也可以不喝咖啡提神好好睡觉的。”
“这个案子绝了,妹妹手下三条人命,但感觉活在别人口述中的姐姐更疯。把孩子托付给妹妹的时候就在赌,知道妹妹想做什么,没被抓到孩子有妈妈关爱,抓到了也不亏。”
“姐姐对妹妹:这个孩子能帮你掩护身份,抱着她,你做事更方便。闺女:算了,妈和小姨都这么颠,又活一天已经很厉害了。”
“还是歌舞厅老板自作孽,从人贩子手里买小孩当黑工用。他要是给李厚云照张相办个证件,案子怎么会进展得这么慢。”
“让我们恭喜小顾警官破了大案,得了嘉奖,虽然还没升职。”
“前面的那位,把虽然去掉。小顾警官已经在调查组得到了认可,迟早会成为办案的主力。”
评论区的留言不断刷新,温霖一边喝小洋人妙恋果奶一边看读者的评论。
嗯,读者的评论有趣又丰富,她超喜欢看的。
鼻子一皱,温霖闻到了泡面的香味。
走到厨房,果不其然,温震宇系着围裙,拿着大勺,煮泡面煮出了制作大餐的架势。
温霖有些头疼,她倒不是对方便面有意见。不知是她对现在的方便面有滤镜还是生产方便面的厂家调整了配方,她总觉得现在的方便面更好吃,虽然没有香菜、藤椒那些五花八门的口味。
但家里上次客人送来的两箱方面便都是红烧味的,一箱有二十四袋,温霖一家三口吃十顿都吃不完。
温震宇把一个汤盆放在茶几上,炒锅直接放在汤盆上,稳当得很。
“老婆,别看了,过来吃饭。”
“唉。”朱明玉放下遥控器,坐到了闺女的旁边。
电视机仍在播放电视剧,是一家人吃饭的背景音。一个地方台在重播《家有儿女》,刘星那句“我想把这玩意儿染成绿的”,让家里人看一次笑一次。
方便面的香气溢满客厅,但温霖还是提不起食欲。
“老爸,我不想吃方便面了。”
“这不是单纯的方便面,这是加了鸡蛋和卷心菜的方便面。鸡蛋还是你姥姥养的鸡下的,说不定你还见过呢。”
“我就是吃红烧方便面吃腻了,哪怕换了香辣味的也行啊。”
温震宇挠了挠头,灵光一闪,“要不然我回回火,往里面撒点干辣椒,你把它当成香辣的。”
“砰!”
朱明玉一敲筷子,对着闺女严肃道:“吃。不许挑食。方面便怎么能吃腻了,多好的东西。”
想了想,这话带着点批评的意思,她又道:“吃腻了下回给你单独煮别的,剩下那些我跟你爸吃。”
扭头,朱明玉又对着温震宇道:“下次别孩子说什么你就答应什么,小孩子家家,想一出是一出的。”
温震宇问:“下次别人要是还送咱家红烧牛肉味的方便面,能不能趁着没开箱,去商店里问问可不可以换成别的口味,贴点钱也行。这红烧味的,我也有点吃腻了。”
朱明玉道:“你怎么不说下次跟准备送礼的人提前说,我家不爱吃红烧牛肉味的方便面,换个别的?”
温震宇:“谁能知道下次被送礼是什么时候,谁送?再说了,指定礼物怪怪的,听起来不太好,让人怪害臊的。”
朱明玉:“那随意换别人的礼物就好了?商店老板有自己的进货渠道,怎么可能随便跟人换东西,万一来源不干净或者东西中间被人动了手脚,容易出大事。”
温震宇:“还有这种事?没那么严重吧。”
朱明玉:“这就是你见识少了。听说了没,上个月城北那家卤肉馆子就被人投毒了,瞒得死死的,报纸新闻都没上。要不是隔壁小王她姐姐在报社干实习,这事儿都不能传出风声。”
温震宇:“真的啊?”
听到老妈又开始和老爸唠嗑,温霖知道话题一时半会聊不完,默默端碗啃面。
时光一晃而过,冬天的积雪化作水融入土里,春天和埋在土里的种子一起冒出头。
温霖对春天的喜欢要超过冬天一万倍,到了春天,气候回暖,万物生机勃勃,公园的色彩重新丰富起来,画面从黑白照片切换到彩色照片。
走在街上,不必被围巾挡住口鼻,温霖深吸一口气,闻到了自由的空气……和刺鼻的车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