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刺青》竹白春

20、第 20 章 “你跟许辰

　　窗外的雨砸在便利店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

　　“许云泽。”
　　边清的声音清清淡淡，从身侧响起。
　　她没多问，直接扫码结了账，替他解了围，然后拿起架子上的那把直柄透明伞，撑开，抬眼看向他，“我们得回家了。”

　　*

　　两人支着一把单人小伞，并肩走进雨里。
　　雨下的又密又急，伞面不大，边清看着许云泽身上穿的短袖，努力将伞举高，然后往许云泽那边偏了大半。
　　边清左肩很快被浸凉，被雨水洇出深色的印子。

　　许云泽个子高，视野宽阔，很轻易地，稍微一垂眸便看见了边清的小动作。

　　他没作声，只是伸出手，从她微凉的指尖里轻轻接过伞柄，有力的大手稳稳握住伞。
　　下一秒，他微微侧身，空着的那只手很轻地揽住了她的肩膀，力道克制又温柔，不会弄疼边清。

　　许云泽的手上微微收拢力气，将边清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两人一瞬间贴的很近，呼吸都缠在雨雾里。

　　“这样方便撑伞。”
　　许云泽的声音压得很低，被雨水滤的沙哑磁性，听不出情绪。

　　边清还保持举高手臂，撑着伞的动作，表情泄露一点呆滞，看起来很乖。
　　“……好。”

　　肩膀上，许云泽手臂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十分清晰，连带着边清的耳根子都悄悄烧了起来。
　　她不敢抬头看他，只盯着脚下被雨水打亮的路面。

　　两个人靠的很近，边清算是被许云泽圈在他的怀抱中。
　　她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混着潮湿的雨水的味道，成了此刻她唯一记住的东西。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许云泽撑着的那柄伞，稳稳停在两人正上方，没有偏过一分。

　　雨还在继续下着。
　　两人都没有提出要打车。

　　湿漉漉的街道上，边清被许云泽揽进了一片安静的、温热的世界里。

　　*

　　云渡。
　　许云泽的领地。

　　云渡离这里比较近，所以两个人先去了云渡躲雨。
　　云渡说是酒吧，其实二层有很多的空房间和杂物间，类似许云泽半个家的存在。

　　边清被许云泽一路带着，去了二楼的某个房间。

　　推门而入，暖烘烘的空气瞬间包裹住两人，隔绝了外头的冷雨。
　　许云泽熟门熟路走到墙边，按下空调遥控器，改变了空调暖风吹着的方向。

　　顿了顿：“你先去洗澡？”
　　他目光落在边清湿漉漉的发梢与肩头。

　　边清还愣在原地，站在门口。
　　她原本以为，许云泽口中“有张床就可以睡”的地方，不过是一张最简单的折叠床。

　　可眼前这间房间，干净、简约，房内没有多余装饰，利落又安静。
　　尤其是房间中央的大床，素色的被单、枕套铺的很整齐，整间房间看上去，像是连锁的五星级酒店有的高品质。

　　空气中，充斥一股淡淡的冷调香味，是许云泽平时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床头柜那边，摆着几个热血动漫里的周边玩具，每一处地方都一尘不染的，每一样东西都摆的恰到好处。

　　房间外面，有一个延展的外阳台。
　　靠阳台的地方，还摆着一架纯白色的钢琴。

　　边清五官皱巴在一起：“……”

　　边清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在这种时候能看出来，许云泽确实是众星捧月长大的小少爷，对生活品质的要求很高，不会轻易将就。

　　察觉到边清的目光，许云泽站在墙边，不动神色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你去洗澡。”

　　许云泽的这间房，堪比五星级大酒店。

　　“浴室的柜子里，有一次性的洗漱用品和浴巾。”

　　边清说不出来的奇怪。
　　她没有在别人家洗过澡的经历，更没有在其他男同学的私人房间洗澡的经历。

　　她皱着眉，知道许云泽是怕她感冒。
　　“好。”

　　边清动作很慢，像一只蜗牛。

　　许云泽不偏不倚站在那，神色自然：“平时我不睡这房间。”

　　边清表情淡淡的，心情也淡淡的，没听出许云泽话里的意思。
　　她木讷点头，将自己带的书包放在浴室外面。

　　*

　　盥洗室内。
　　淋浴的水哗哗往下流淌，升腾的白汽马上让浴室变得朦胧了。

　　边清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男士拖鞋，认真在洗澡。
　　她有些无聊，往洗漱台瞟了眼——
　　奶白色的台面干净整洁，满满当当摆着属于许云泽的东西，一眼望去，一系列黑白灰的物品颜色，挺符合许云泽沉稳干练的性格。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瓶男士洗面奶，瓶身简约冷调。更旁边的，是同系列的控油洁面膏，装洁面膏的瓶子满满当当的，看来是不怎么用这款洁面膏。

　　再旁边的，是爽肤水和保湿乳，瓶身都是深色系，没有一点多余的花哨设计，很利落又讲究的风格。

　　边清的目光追随这处干净整齐的地方，最后，目光停在台面上一只黑色的剃须膏。
　　剃须膏边上，摆着一把手动剃须刀，刀架擦得锃亮。

　　另一侧立着一瓶男士香水，金属瓶盖，瓶身沉稳。
　　洗漱台最上层的角落，点着一小盏无火香薰，气质偏冷，木质调，淡淡的，不冲鼻，整个浴室都浸泡着这个味道。

　　人们常说，要记住一个人，最先记住的就是那个人身上的味道。
　　边清闻着许云泽喜欢的冷调香味，身体被淋浴冲着，手心轻轻攥紧，心里像被小猫挠了一下。

　　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忽然想到，许云泽是高三生了，就快要成年了。
　　也许在某个清晨，阳光刚照进房间，他会站在这面镜子前，苦恼刚冒出来的淡淡的胡茬，会让他看起来丢掉几分少年人的青涩。

　　边清忍不住想，许云泽这样一个注重形象的人，一定会慢条斯理低下头，然后不紧不慢抹上剃须膏，对着镜子，一下一下认真刮胡子——
　　动作安静，专注，不敷衍，像对待他弹钢琴的时候一样认真。

　　等到脸颊重新变得干净清爽，他在出门前，肯定会随手拿起架子上的那瓶香水，对着自己的手腕、脖颈后，轻轻一按，耐心等待清冽的木质香气在他身上散开，香气沾到他干净的白衬衫上。

　　盥洗室内很安静，除了此刻的水流声，边清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外头也很安静。
　　静到她能清晰听见，许云泽穿着拖鞋，踩在地板上轻轻走动的声音。

　　他大概是起身去拿什么东西。
　　也许是水杯，也许是纸巾，又或者，只是随便走走。

　　“边清。”
　　跟着许云泽的声音，一起传来的，是边清的手机铃声。

　　边清思绪回过神，被这一阵急促的铃声唤醒，忽然想起来什么。
　　这个手机铃声，是她特地为许辰星设置的——【补课3号。】

　　许云泽停顿了一下，选择继续开口，“你有电话。”

　　边清隔着门，着急出声：“你，你帮我挂了吧！”
　　边清没设置手机的预览消息隐私设置，从前的她，觉得没必要设置这些，因为她手机里没什么重要的信息，也没什么人会对她的手机感兴趣。

　　但现在，边清十分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有打开这个功能。
　　她怕许辰星还给她发了什么敏感的消息，那些消息，要是被许云泽看见就完了。

　　浴室外面，没有了动静，也没有了许云泽的声音。
　　边清靠在墙边，“许云泽？”

　　没有反应，没有回复。
　　外面的许云泽仿佛人间蒸发了，找不到人。

　　“许云泽！”
　　边清的心跳越来越快。

　　她拽了条边上挂着的干净的浴巾，随意裹着那条浴巾，急促推开浴室的门，探出一个脑袋：“许云泽！”

　　出了浴室，边清听见外面的大雨还在下着，雨点子哗啦哗啦打在窗户玻璃上。
　　许云泽坐在沙发那，身上被房间的暖光灯照着，身上已经换了一套干净的休闲黑色套装，一手举着一个手机，低头，看的认真。

　　许云泽脸上没有表情，边清摸不清他此刻的喜怒哀乐。

　　“许云泽？”
　　还没发生什么，边清自己先心虚了。

　　许云泽头也没抬，安静坐在那。

　　边清陪着他，一起安静靠在浴室门边。
　　这种氛围，超级尴尬。

　　砰的一声。
　　边清迎面被扔过来一套干净的男士衣服。

　　“穿上。”
　　许云泽声音瓮声瓮气，听不出情绪。

　　*

　　许云泽的衣服比边清大了好几个码。
　　边清穿着许云泽的衣服，像是小时候，偷穿大人衣服要去唱戏玩的小孩子。

　　她梳理半天，才从长长的衣袖里，把自己的手从衣服里面伸出来。

　　“小爱同学，阅读模式。”
　　灯光暗下来。
　　许云泽长腿随意曲着，坐在沙发那。

　　边清刚才出来的太着急，这会儿冷静下来一些，才发觉，许云泽的头发干了许多，房间里也飘着一股沐浴露的味道。
　　刚才她进浴室洗澡的时候，许云泽大概也去了这一层楼的其他浴室洗了澡。

　　许云泽坐着，边清在不远处站着。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这个画面，像是许云泽生气了，在训边清。
　　边清则乖乖的，脑子转动，思考怎么哄许云泽。

　　“解释。”
　　许云泽惜字如金，没有一点好脸色。

　　他扔出边清的手机。
　　边清的手机上，伴着手机铃声的震动，屏幕上，此刻大咧咧跳动着两个字，一个给许云泽的备注——
　　【公主】。

　　边清安静的，可以听清楚自己的心跳声。
　　“这是我朋友，你不认识的。”

　　许云泽咧嘴笑起来，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我是傻子？”

　　他把自己的手机，也扔到面前的茶几。
　　许云泽的手机上，亮着跟边清的通话页面。

　　他知道，边清手机上显示“公主”的那个来电人，就是他。

　　边清不知道自己哪一点惹得许云泽不高兴，手指别扭攥着衣摆。
　　“那我改回来，你别生气。”

　　许云泽脸上的笑意敛了敛，重新看向自己的手机，“想吃什么？”
　　他自说自话：“姜茶？”

　　云渡开在北川路。
　　北川路，算是比较老式的商业街了。
　　隔了几条街，是正在修建的新商业区。

　　到了晚上，吵吵的，全是修建的声音。

　　雨差不多停了，外面隐隐约约传来工地的修建声音。

　　“这么晚了，他们还在动工。”
　　边清转移话题。

　　许云泽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简约款的黑色发箍，动作一气呵成地给自己戴上，将自己过长的刘海，固定在自己脑袋上。
　　“那是我家新投资的项目。”

　　边清的注意力重新被拉回到许云泽身上。
　　没有了刘海的许云泽，露出深邃的眉骨，五官看起来更凌厉，不好相与。

　　许云泽身体往后，靠在沙发上，没有要追根究底边清给他备注成“公主”的事情。

　　“楼下的老地方，有泡面。”
　　许云泽熟练指挥边清，“我要吃。”

　　边清的头发已经差不多干了。
　　她看看沙发上姿态懒散的许云泽，离开这间屋子前，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许云泽的脸色，顺带带上了被放在茶几上的自己的手机。

　　她抽空想看看许辰星找她到底要干嘛。

　　退出许云泽的房间，她躲到远一些的地方，点开手机的聊天消息。
　　【补课3号】：喂，你不在家吗？

　　边清皱眉，在昏暗的环境中，手机屏幕那一小块小小的光，照亮边清的脸。

　　【边清】：怎么了？

　　【补课3号】：我有事找你……
　　【补课3号】：嗯……你家没人？

　　【边清】：什么事？

　　【补课3号】：得当面说！

　　边清因为跟许辰星的那点子事情，她不是很想再见到许辰星这个人。
　　【边清】：手机上说吧，我在外面。

　　对面的人，正在输入中——
　　输入了好久。

　　边清等了会儿，正打算收起手机，顺着楼梯往一楼下去。

　　【补课3号】：喂，你不想知道我那个小白脸继父的把柄，然后勒索他一笔了？

　　边清经历了那么多，就是为了这个。
　　她叹了口气。

　　【边清】：我去找你。

　　*

　　边清泡好面回来，许云泽靠在沙发里，已经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的，将手里的那桶泡面放在茶几上。
　　屋子里静悄悄的，听得清许云泽均匀的呼吸。

　　她在自己的书包里翻找一阵，抽了张便签纸，拿出圆珠笔，在上面一笔一划，写下对许云泽的叮嘱：睡醒了记得吃感冒药。我有点事情，我得先走了，谢谢你的热水澡。——边清。

　　她坐在地毯上，认认真真的捏着圆珠笔，写完这些留言。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在自己的名字后面，习惯性用圆珠笔按了一个点收尾。
　　她盯着手上那张便签纸，大拇指按在笔帽上，写完这些之后，打算将圆珠笔的笔尖收回去。

　　咔哒。
　　有东西滚落，掉在地上的声音。

　　“你跟许辰星很熟？”

　　边清抬眼看去。

　　许云泽眼睛半眯着，刚睡醒，眼神雾蒙蒙的，声音也哑着。
　　他脸上没有表情，侧过脸，把脸转向墙壁那一侧，“不需要。”

　　他指边清对他的叮嘱和那桶泡面。

　　边清的手指蜷缩，试图观察他的脸色，温声细语的：“许云泽，我马上就回来，好不好？”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