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刺青》竹白春

19、第 19 章 余额不足，

　　从小到大，许云泽早就听习惯了别人对他的阿谀奉承，对他的各种夸赞。
　　但像边清这种，平平静静，不掺杂其他情绪的夸奖，还是第一次。

　　“我很好？”许云泽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话语说到后面，语气逐渐平淡，“只是你觉得我很好。”

　　边清不愿意看见许云泽不自信的样子，她摇头，眼中写满了肯定，是从前许云泽没见过的，十分坚定的样子：“不，你就是很好。”
　　“许云泽，你就是很好。”

　　*

　　天公不作美。
　　两人刚吃完火锅没多久，天空倾盆倒下一场大雨。

　　雨点子砸在地上，像是一场短暂的地面上的流星雨。

　　夜风吹得人发冷。
　　边清身上只穿了一件薄上衣，刚走出火锅店，被晚风一浸，忍不住轻轻打了个颤。

　　她抱住自己的手臂，看向身边的许云泽。
　　许云泽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短袖，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肤苍白，肌肉线条利落清晰。
　　夜里这么低的温度，他却像是浑然不觉，脸色如常，依旧冷冷静静的，眉眼冷淡，半点瑟缩都没有。

　　斜斜飘进屋檐的雨水，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衬得那双黑眸愈发深邃。
　　他身上穿的太少了，边清担心他会感冒。

　　边清轻轻皱着眉头，似在犹豫。
　　过了半晌，她表情严肃一些，似乎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边清抬手解开自己外套的纽扣，动作干脆又认真，表情是一本正经的。

　　外套从她肩头滑落，空气也跟着安静了。
　　许云泽的目光，不自觉被她的动作吸引，落在她身上。

　　边清里面只穿了一件细肩带的吊带衫，浅淡的奶白色，衣摆处还有蕾丝边。
　　她的锁骨那一块浅浅陷下去一道柔和的弧度，肌肤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柔光，像瓷器做的娃娃。

　　雨丝斜斜飘过来，沾在她瘦小的肩线，顺着她精致的锁骨缓缓滑下去，没进吊带衫的布料里，留下一道浅浅的湿痕。
　　她整个人又软又单薄，像被雨水打湿了的小蝴蝶，轻轻颤抖着，让人移不开眼。

　　边清丝毫没有察觉不对劲，固执地踮起脚尖，想把这宽松的外套往许云泽肩上披。
　　“这件外套是宽松款的，”边清温声细语的，给许云泽解释，“你可以在肩膀上披一下，免得感冒了。”

　　许云泽没接，没作声，黑眸深了几分，只是安安静静看着她，视线落在她被雨水沾湿的肩膀、锁骨、微微泛起红润的脸颊，呼吸几不可查地顿了顿。
　　夜风一吹，她下意识缩了缩肩膀，细小的颤抖落在他眼底。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沉稳的认真，嘴角却又带着一股子轻佻的笑意：“那你呢？”

　　许云泽长得快，个子高。
　　边清踮起脚，整个人微微前倾，才勉强够到他肩膀。

　　她脚尖绷的发紧，身子晃了晃，有点不稳，却还是固执地仰着头，动作笨拙又认真，“你不能生病。”

　　两个人的距离被拉的极近。
　　边清认认真真的，眸光软软的，仰头盯着许云泽看：“你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许云泽低头，两个人距离近的，他能感受到她的呼吸轻轻吹拂在他颈间，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细碎雨珠。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垫脚的喘，认真的让人心头发软。

　　边清很认真地在担心许云泽，浑然不觉自己露出的一大片肌肤。
　　呼吸交缠，气氛一下子变得安静又紧绷。

　　许云泽抬了手，想将她那双认认真真盯着他看的眼眸按下去，心里头又觉得烦闷，啧声：“啧。”
　　他无奈，撇开视线，大手扯过边清固执想递给他的外套，手一挥，将边清的那件外套，严严实实盖在了边清脑袋上。

　　不等边清有反应的机会，许云泽已经飞快将那件外套撑开，自上而下，严严实实罩住了她的头，连带着她的肩膀、后背，全都裹进柔软的布料里。
　　外套上还残留着她的体温，淡淡的清香，围绕在边清和许云泽之间。

　　“抓好。”
　　许云泽的声音低沉沙哑，贴着她被外套盖住的耳朵响起。

　　话音刚落，许云泽便搂住她肩头，带着被外套蒙住头的她，一头冲进了冰冷的雨幕里。
　　他将她牢牢护在胸前，步伐稳而快，朝着对面亮着灯的便利店跑去。

　　雨水噼里啪啦地砸在外套上，却一滴都落不到她身上。
　　她被他圈在怀里，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是他带着喘息的呼吸，是雨水打湿他短袖的细微声响。

　　边清整个人，被他的气息、温度、力道紧紧包裹，安全感与暧昧感一同涌上来。
　　她躲在外套下，看不见许云泽的模样，只能呆呆跟着许云泽的方向走。

　　她的脸颊烫的厉害，心脏跳的快要突破胸口。
　　她甚至能清晰感觉到，他搂住她肩膀的手掌有多烫，他的胸膛有多结实。

　　短短几步路，像走了一整个漫长的雨夜。

　　*

　　“许云泽。”
　　那一天，边清站在雨里，固执拉住许云泽，问：“你以后会出国吗？”

　　最重要的这一年钢琴赛的冠军易主，名校保送的机会也跟着易主了。

　　边清站在被审判的那场雨里，脸上交替着雨水和泪水，“许云泽。”
　　她拽住他衣摆一角，不肯放手，想确认一件事：“你以后，会出国的吧？”

　　她应该，没有毁掉他的人生吧？

　　雨水瓢泼。
　　许云泽陪着边清站在雨里，搭在边清肩膀的那只手，轻微动了动。
　　因为长年累月练习钢琴、书法、吉他、写作业……他手上的老茧结了一层又一层。

　　他手上的茧子被边清肩上的温度烫到，缩了缩手掌，掌心握紧成拳。

　　他低眸，漆黑如墨的眼睛，跌入边清眼里。
　　边清正正站在那，眼中是滚烫的泪水，她声音颤抖，全然忘记了这场大雨的存在，满心满眼，注意力全在许云泽身上。

　　“许云泽，你告诉我。”她的呼吸也在颤抖，“你以后会出国吗？”

　　许云泽过长的刘海被雨水打湿了，搭在额前。
　　他不想骗她，上下滚了滚喉结，嗓子里落了灰：“会。”

　　他会出国，完成父母的期待，扛起稳固许家荣耀的责任。

　　现在的放纵和失误，不过是一场他掌控之内的、狡猾的——
　　短暂逃跑。

　　两个人的关系出现第一个谎言后，两人间，会不断出现更多的谎言。
　　直到这段关系彻底破碎。

　　边清放下心，仰起脸，笑了，眼眸弯弯的，仿佛装着日月星辰，“太好了。”
　　她由衷地为许云泽高兴：“那就好。”

　　*

　　边清在不伤害许云泽的前提下，利用许云泽，换取她爸爸的一个把柄和五千块钱，顺利报复变有道。

　　许云泽则顺理成章的，非常体面的，遵从许母的意思，在钢琴赛上“退一步”，为自己的弟弟许辰星的未来多想想，为自己的弟弟许辰星，多争取一个能进入名牌大学的机会。

　　故事情节，本该是如此的。

　　可有时候，人的情感，总是见缝插针。
　　好像到了最后，无论多么冷血理性的人，也敌不过情感的柔软。

　　边清和许云泽两个人，在这种时候，都成了缩在自己安全范围的哑巴。
　　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两个人都在不同的时间段，为对方后悔过。

　　*

　　老街上的这家便利店，是私人老板开的，店面不大，东西也零零星星的，比较少。

　　边清和许云泽进入这家便利店，身上都湿漉漉的。
　　坐在前台磕着瓜子的中年男人，轻飘飘扫了这对年轻的男女一眼，语气也轻飘飘的：“你们这种年轻的小情侣啊，以后还是早些回家，不要老是在外面逗留那么晚。”

　　男人习惯性地说教两句：“还有啊，我们这里不卖烟酒和违禁品给未成年小情侣。”

　　边清听见老板的话，耳根红红的，去看身边许云泽的反应。

　　许云泽自顾自抬手，把边清的那件休闲外套，在她身上更裹紧一些，鞋子在店门口的地毯上蹭了蹭，没否认也没承认老板话里对他们的称呼，询问老板：“这里有伞卖吗？”

　　老板上下扫他们一眼，觉得他们很眼生，又觉得有点眼熟。
　　他放下手里的瓜子，没再说什么，给许云泽指了下门口：“只剩一把单人伞了，你们就说，要还是不要吧？”

　　许云泽看着那把透明的直柄单人伞，眼睫敛着，长长的睫毛上也挂着水珠：“要的。”

　　——“余额不足，扣款失败。”
　　许云泽举着最新款的水果pro max 1TB手机上的付款码，听见收银机子发出冰冷的声音。

　　老板坐在前台的老板椅上，吸了口凉气，又打量一眼门口站着的身形细瘦的边清，压低声音，习惯性教育许云泽：“啧啧，小帅哥，出来陪自己的小女朋友，不舍得花钱可不行啊。叔叔在你这个年纪啊，就算身上只剩十块钱了，那也是舍得给自己当时的老婆花九块钱的。你看你，浑身上下都是最贵的名牌——”

　　不知道是灯光还是被这个多嘴的老板说的，边清看见，许云泽的耳根别扭地红着。
　　边清想笑。
　　她猜测，也许许云泽这会儿在尴尬吧，毕竟从小众星捧月的小少爷，应该没有像现在这样丢面子过。

　　许小少爷非常狼狈的，在外人和女生面前，买东西的时候被冰冷的收银机子，当众下了死令：
　　余额不足，扣款失败。

　　边清站在许云泽的后侧方，抬眼望去，瞥见许云泽手机上的提示——
　　“该银行卡已被冻结，无法完成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