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刺青》竹白春

18、第 18 章 “那你会恨

　　安静的夜，老街上没几个人。
　　气温低了，出门得穿外套，不然容易感冒。

　　边清脚步匆匆，收到消息就跑了出来——
　　【公主】：出来，陪我吃饭。

　　*

　　钢琴赛的失意、赛事上卷起的负面舆论，都把许云泽逼到一道看不见的心墙后面。
　　许云泽顺利的，被许家“发配边疆”，近段时间被许家冷处理对待了。

　　这是对许云泽的惩罚，也是许家给外界的一个态度。

　　边清步伐匆匆，赶到许云泽告诉她的地址。
　　她来的很着急，生怕许云泽多等她一秒。

　　许云泽搬到了“云渡”住，在酒吧的办公室里支了张折叠小床，每天一个人睡在那张小床上面。

　　老街。
　　夜风阵阵，卷起行人衣摆，吹起地上的落叶。

　　边清远远就看见了坐在旋转小火锅门口的许云泽。

　　许云泽随意坐在一块干净的台阶上，背影拢在橙色的昏暗的灯光里，影子被拉的长长的、淡淡的。
　　他大概刚洗完澡，头发半干不干的，身上简单套了件白色的短袖，衬得他五官更加凌厉，有一股冷漠的气质。

　　“许云泽。”
　　边清缓了口气，走到他身边，叫他名字。

　　许云泽手里把玩着Zippo款打火机，有一搭没一搭的，昏暗中，他的指尖有一簇火苗随着他的动作，明明灭灭。

　　边清对许云泽随叫随到，算是对许云泽的一种补偿心理。

　　“你想吃东西吗？”边清问。
　　许云泽了然的态度，扬起下颌，视线缓慢朝她这处扫过来，“哦。”

　　边清以为他不高兴，坐到他身边，关心他：“你穿这么少，容易感冒的。”
　　许云泽扯起嘴角，意味不明地笑了下，看起来坏坏的。

　　他就这侧过身的姿势，凑近边清，唇近距离抵在边清耳畔，一字一字，说的十分清晰：“那把你的外套给我？”
　　边清脸红，耳根子被他磨得痒痒的，脖颈往后缩了缩，居然认真思考他这个问题：“你穿不下的。”

　　听见边清傻傻的回答，逗得许云泽轻轻笑起来。
　　边清抬眼，闻声看去。

　　许云泽就坐在那，被灯光拢着，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脸上的冰雪瞬间消融了，又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
　　仿佛刚才的那点坏，是边清出现了错觉。

　　*

　　老式的旋转小火锅。
　　两人难得赶上这家店今日的潮流。

　　两人刚走入店内，就听老板在点餐的桌上捣鼓半天一个老旧的音响，而后，没多久，那个老旧的音响里，缓缓流淌出一首经典的英文歌——
　　“Just the way you are，”许云泽心情不错，第一次主动聊起自己的事情，聊起自己的童年经历，“我小时候，第一次完整弹奏的钢琴曲，就是这一首。”

　　许云泽腿长，身形高大，迈出的步子也大，走在边清前面几步。

　　他的声音、语调，从边清的头顶飘来，明显的高兴。

　　边清听过这首歌，也记得这首歌的歌词：“如果完美是你一直想要的追求，那你只需要保持你原本的样子就足够。”

　　歌曲正好播放完边清翻译的这句歌词。
　　边清不自觉念出歌词的翻译，脑子里有了画面，喃喃自语，附和许云泽的话：“我小时候听过的第一首英文歌，好像也是这首。”

　　前面的许云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脚步。
　　边清顾着自己说话，没注意前面的许云泽。

　　砰的一声——
　　她直直撞上许云泽坚挺的脊背。

　　“嘶……”边清吸了口凉气，抬手捂住自己的额头。

　　前面的许云泽嘴角夹杂一点笑意。
　　音乐声还在店内静静流淌，周围是下了夜工的叔叔阿姨们，在吵吵闹闹聊天吃饭的声音。

　　许云泽嘴角的那点笑意，掺杂百分之九十的坏和恶趣味。
　　他伸手，指节分明，用来弹钢琴的，也为她泡过茶水的那双手，轻轻揉了揉边清头顶：“好笨。”

　　他笑她。

　　*

　　现在的许云泽的形象，不再完美无瑕，多了许多烟火气。
　　但他看起来，不再绷的像之前那样紧，比之前放松、开心许多。

　　许云泽与边清并肩而坐，手里捏着筷子，吃的嘴巴鼓鼓的，吃的很专心。

　　边清坐在那，心有余悸朝周围看，观察周围，是否有举着相机，悄悄偷拍他们这边的人。
　　许云泽不以为然，头也没抬：“你不吃吗？”

　　许云泽吸了吸鼻子，转头看边清：“这家店的老板，是重庆人？”

　　边清听见许云泽的话，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样子呆呆的：“对。”
　　许云泽白色短袖的胸口处，沾到了一滴油渍。

　　边清抽了张餐巾纸，照顾奶奶照顾习惯了，手比脑子快，动作娴熟地抽了张摆在边上的餐巾纸，像上次为许云泽擦干净球鞋一样，帮许云泽擦了擦胸口上的油渍。

　　“……”

　　边清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餐巾纸，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动作僵住。

　　隔着那张薄薄的餐巾纸，隔着许云泽身上那件薄薄的短袖布料，她按在许云泽胸口的那只手，烫的不像话。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许云泽胸口随着呼吸的起伏，能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颗炽热的心脏，正一下、一下，在跳动着。

　　“对！对不起！”
　　边清反应颇大，手里的餐巾纸，不小心掉在地上。

　　许云泽一侧的腮帮子还鼓着，他看看自己刚才被边清摸过的地方，又掀起眼皮，看看坐在他身边的边清，声音倒是挺冷静。
　　他顶着那双酷似硬币大的黑瞳，顶着一副极其无辜的表情，话语不咸不淡：“摸，是另外的价钱。”

　　边清：“……”
　　边清感觉自己受到了重创，她之前怎么没发现，放飞自我后的许云泽，居然能说出这么……混蛋的话？

　　边清耳根子红透了，皱着眉，转过脸，不敢再看许云泽那边，面上则故作镇定：“不用了。”

　　这话逗得许云泽好笑，笑的他肩膀都抖了两下：“真的？”
　　许云泽越说，边清就越感觉羞赧，攥紧手心。

　　许云泽倒是云淡风轻的很：“云渡的老板，不往外卖的。”
　　边清哑然：“……”

　　许云泽还在说：“边清，这一次是你赚了，记得给钱。”
　　边清忍不住怼了他一句：“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

　　许云泽漫不经心答应了声，捏着筷子在夹火腿肠吃，被边清怼了也不生气，云淡风轻的，脸皮厚厚的，“哦。”

　　边清悄悄瞥他一眼。
　　现在的许云泽，没像之前那样绷的紧，看起来没什么距离感，比较好相处，说的话也是一百八十度大拐弯，没个正行。

　　坏蛋。
　　边清在心里偷偷说。

　　*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旋转小火锅。
　　边清的心思不在吃饭上面，嘴巴里，一口东西咀嚼了几十下才咽下。

　　许云泽心情好，胃口好，吃了不少。
　　即便吃饭的速度有些快，他也保持着一贯的优雅、矜贵，仿佛现在吃的不是路边的随便一家旋转小火锅店，而是五星级餐厅里的高档西冷牛排。

　　边清知道自己不该问的，但她还是想问，许云泽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是照常的上学，以后考雅思出国留学，还是参加高考，在国内上一所大学？

　　边清的目光停留在许云泽身上。
　　许云泽吃不了特别辣的，他边吃重庆火锅味道的食物，边往口中灌着冰可乐、冰雪碧。

　　从前许云泽得维持身材，每周都得抽出宝贵的时间泡健身房，平日里吃的食物也不能太放纵。
　　他会努力保持身材的原因——是许母不喜欢看见儿子身材松松垮垮的，看起来没精神。

　　许母，是个颜控来的。
　　不然也不会找到，浑身上下就那张脸还看得过去的边有道当姘头。

　　许云泽放纵地大吃大喝，把许家对他的这段冷态度的日子，当成了自己难得的休息日，手边摆着很多种冰饮料，逐个喝过去。

　　罐装的冰饮料刚从冰箱里被拿出来，外表湿漉漉的，有一层冰手的水雾。

　　许云泽指骨修长，罐装的饮料捏在他手中，像是玩具那样娇小。

　　“你，”边清找不到询问的突破口，她自知自己跟许云泽还没熟到想问什么就问什么的份上，“你最近住哪？”

　　边清听说，许云泽自己搬出去住了。
　　许云泽手里捏着筷子，在夹菜，语调漫不经心的：“有个床就能睡了。”

　　他看起来不慎在意，“就是被断了生活费。”
　　许云泽漆黑的眸，落在边清身上：“我发不起你的兼职费了，你恨我吗？”

　　边清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许云泽是在问她，之前他解雇她家教的事情。
　　有风吹过来，有点冷。

　　边清缩了缩脖颈，与许云泽并肩坐着，眉心皱成一个弧度。
　　她之前以为她被解雇，是因为她在酒吧撞见许云泽发脾气，所以许云泽生气把她解雇了的。

　　许云泽安安静静的，此刻就坐在她身边，平静看着她，等着她的答案。

　　边清不知道许云泽还发生了什么事情，咬着唇，思量在这种时候，能说点什么哄许云泽开心的话：“不会。”

　　边清声音轻轻的，像两声小猫叫，“不会讨厌你的。”
　　“那你会恨我？”许云泽挑起眉，混不吝的，嬉笑曲解边清的意思，故意逗她，“你这话的意思，是会恨我？”

　　边清语调很认真，一字一字，说的清晰，想让许云泽听明白：“许云泽，你很好，我不会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