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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你欠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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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云泽嘴里叼着那根烟,坐着,姿态懒散,面前烟雾缭绕,长腿随意曲起。
“怎么?”他说话的尾音飘忽不定,像是调侃,也像是简单的嘲讽,“你倒是有闲工夫管我?”
边清被许云泽说的心虚。
她不确定许云泽,知不知道照片是她拍的。
她咬唇,两只手攥住衣摆,不想造成许云泽更大的损失。
她软着态度,走到许云泽跟前,蹲下身,用那副乖乖的样子,哄许云泽:“许云泽,快要到你上场比赛了。我相信你,你肯定能拿到第一名。”
许云泽嘴角泄露讥笑,骨节分明的长手指,将手里的打火机按灭、又按亮,机械把玩着,放纵自己的情绪。
“你不躲我?”他嘲弄笑着,“你不笑我?”
边清张唇,很想跟许云泽解释什么。
话到了嘴边,她又说不出口。
边清哑然,松懈了气力,视线低垂,落在许云泽沾上脏污的白色球鞋。
她保持着半蹲在许云泽跟前的姿势,不紧不慢的,从自己随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包小小的湿纸巾。
她伸手,小心翼翼的,蹲在那,帮许云泽一点一点,擦掉鞋上沾到的脏东西。
这双价格高昂定制的名牌球鞋,一点一点的,恢复了原本的光泽。
边清沉默着,动作细致,一点点为许云泽擦拭着那双球鞋。
“对不起。”
半晌,空气仍在流动着。
这个地方的墙壁最上侧,一大排都是敞开的玻璃窗户。
阳光远远照进来,照亮这块地方。
唯独边清和许云泽所在的这处小角落,是死角,阳光落不到他们身上。
边清声音沙哑。
事到如今,那两张照片已经被用心之人利用,散播出去了。
她已经走了那么久了,她不可能停下。
边清抬起那双清澈的小鹿眼,里面有千万句想说出口的话。
最后,她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在十七岁这年,背叛了许云泽。
“对不起……”
她只是这样说。
许云泽眼睫低垂,深邃的瞳仁,朝她看去。
四周安静,窗外有稀薄的几声鸟叫,冲淡这个小角落的寂静。
边清清楚记得,在这个时候,她能清楚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和许云泽四目相对。
许云泽步子没有挪动,依旧坐在那堆破旧的清洁工具边上,明明是落难的姿态,但烟雾缓慢漫过他清冷眉眼的时候,又让人觉出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像一柄被雪藏的刀。
他瞧着边清温吞的这模样,忽地笑了,痞里痞气的。
“边清。”
他叫她的名字,下颌线绷的极紧,唇色偏淡,没有愤怒,没有崩溃,也没有质问。
许云泽好像知晓一切,又好像对什么都无所知。
他冷静的语气下,藏着一丝极淡、极狠的阴翳,像是把所有的情绪、算计,所有被人背叛了的恨意,都压在了眼底的最深处,看的边清骨头里发寒。
他只露出一丁点凉薄又危险的光,慢慢朝边清那张清纯的脸靠过去,距离近的,几乎要和边清歪着脑袋,亲密接触上。
许云泽喉结滚动,嗓音低低哑哑的,说话时,边清能清楚感觉到被他叼在口中的那根烟上的火星子的温度。
“你欠我一次。”
许云泽说的意味不明,“你得记住。”
边清目光错愕,不知道许云泽话里说的欠他一次,是指什么。
她不自觉咬住下嘴唇,眉心一点点收拢,手心攥紧的力度大了一些,声音在发抖:“好。”
不管是什么,她答应许云泽:“我会还你的。”
许云泽不语,看着她,眼眸微微弯起,变成好看的弧度。
他将烟按灭在角落的砖缝里。
没人知道,边清和许云泽做了个交换的约定。
这个约定中,交换的具体是什么东西,只有许云泽知道。
*
观众席的热闹还没散去,一万多张嘴巴里,飘着对许云泽的嘲讽、同情、看热闹、惋惜……,各种各样的声音。
主持人叫到“17号”参赛者的时候,台下一片寂静,接着是一片哗然,飘出一阵又一阵的笑。
似乎大家已经默认了,许云泽会落荒而逃,放弃自己比赛的机会。
“17号选手!”
主持人一个人站在台上,叫了两遍久久不出现的选手编号,语气变得着急。
这个比赛的投资人,许家也有份。
即便出了这样的事情,许云泽作为许家的长子,反而在这种时候,更加不能乱,不能在脸上流露出过多的情绪,不能落败而逃。
工作人员在台下干瞪眼着急,不知道该怎么跟许家的人交代。
其他入股的资方,左右互相看看,有的黑着脸,怕许云泽的负面消息,影响到他们的利益。
半晌。
在主持人接收到耳麦里传来的信息,打算圆个场,先跳过17号的时候——
边清远远的,跟在许云泽后面,看见许云泽在离舞台不远的地方,刚一露面,就被焦急的工作人员迅速包围住,在短短半分钟时间就帮他别好了麦。
边清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着,呼吸艰难。
许云泽的未来,耀眼无边际,本该一帆风顺,前程似锦。
她耽搁不起这样的一个人的未来,影响这样一个人的比赛。
边清自知,她背负不起许云泽这种人的人生。
她的那点私心,不能成为他人生发展里的那道意外的阴影。
全场嘈杂的议论声,更加大了一些。
在他们看清,大屏幕上出现许云泽实时转播的那张脸时,现场又渐渐变得安静下来。
许云泽脱掉自己的休闲外套,露出休闲外套下的白色修身衬衫、黑色简约西服外套——
露出钢琴比赛的标准穿搭。
他的下装,则是简单的黑色西裤,和他脚上那双,已经被边清一点一点擦拭干净的定制白色球鞋。
工作人员在许云泽正式上台前,压着嗓音,在边上提醒:“你的黑皮鞋还没换。”
许云泽脸上是平日里,被大众熟悉的那抹云淡风轻又温柔的笑。
他耸肩,无所谓的模样,重新抬脚,走上属于舞台的红毯。
他一步一步,回到自己该在的位置,外界的一切杂音都被他屏退耳后。
边清站在后台,看见许云泽,对着台下和评委席,鞠了一个标准的90度躬,然后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各位评委老师好,我是来自冬阳高中的许云泽,参赛曲目是贝多芬的《热情奏鸣曲》第三乐章。”
他走到钢琴前坐下,脊背挺的笔直,白衬衫衬得他清冷又矜贵。
指尖落下,修长而有力的手指,在琴键上飞速跳跃、奔驰,力道沉稳,节奏精准。
每一个重音都砸的坚定果决,每一串音阶都流畅的无可挑剔。
许云泽的神情专注,没有丝毫慌乱,稳如泰山,自信的近乎凌厉。
琴声激烈昂扬,又倔强,像在反抗,像在宣泄,也像在无声的对谁宣告——
全场彻底变得寂静。
音符在体育场内回荡。
灯光打在许云泽身上,这一瞬间,似乎只剩下了许云泽与这架钢琴。
嗡的一声,琴声戛然而止。
许云泽在曲子最末尾的时候,弹错了音符,曲子明显的断层了。
这座偌大的体育场,只剩弹错的音符的余韵在回荡,周遭变得更安静了。
边清站在人群后方,此时的五感与许云泽同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她听不见掌声,听不见议论,只听见她重的快要撞碎胸腔的心跳声。
她清清楚楚地知道,就是这一下,就是这一点点不该有的失误,毁了他整场本该完美的演奏。
一切的原因,都在于她手里的那两张拍立得。
是她,亲手把许云泽从最高处拽了下来。
今年的第一,本该也是他的,他本该一路顺畅,前途明亮的——
边清眼神空洞,怔怔望着舞台上那个挺拔却孤寂的身影。
她会不会,改变了他的人生?
会不会,就因为她这样一颗微不足道的尘埃,他的生活,以后会被蒙上一层擦不掉的阴影?
边清心里面生出恐惧。
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她不得不继续往前走,怎么也停止不了了。
*
后台。
凌盛人嘴里叼了半块西瓜在吃,模样轻松,在这种时候,非常不合时宜地窜出来。
“哎,到赛点了吗?”他走到边清身边,观察着场上的局势,随意问了句。
凌盛人在许云泽失意的这时候,反而笑起来,一脸好玩:“噗哈哈哈哈,大导演,总算到赛点了啊!”
他边吃着西瓜在笑,边一只手搭在边清肩膀,“哎,这次真的不是第一了,好有意思。”
“有意思?”
边清反应颇大,反问凌盛人。
她的眼中,飘着泪水,崩溃写在脸上,“你为什么会觉得有意思?他今年肯定不是第一了,你为什么会觉得有意思?”
凌盛人被边清的反应吓了一跳,皱着眉头,认了半天,他才想起来边清这号人物,“哎,不是你……”
没等他说完,边清就走了。
凌盛人耸肩,站在原地,“这女生好在意云泽。”
凌盛人撅着个嘴巴,摸着下巴,故作高深地猜测:“不会是喜欢云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