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刺青》竹白春

16、第 16 章 “你别装了

　　边清站在体育场的一角，震惊看着大屏幕上的照片，脑子里的弦崩塌，乱成一团。
　　她的手里面，还紧紧攥着大屏幕上，许云泽的那两张拍立得的原件。

　　大屏幕上的那两张拍立得，不是她放上去的。
　　但大屏幕上的那两张拍立得，却又跟她此刻手里的照片一模一样。

　　边清刚才集中在胸口的生气、怨恨，在这一瞬间，忽然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恐惧。

　　早就有谁发现了她在偷拍许云泽，然后曾偷走过她的拍立得，复制了她的拍立得，拿走了许云泽的把柄，也获得了她的把柄。

　　谁的手上，有这两张拍立得，是她偷拍的把柄。

　　边清个子瘦小，站在人群中，耳边被各种有关许云泽的议论声包围：

　　“我草！照片上面的人不是许云泽吗！”
　　“666，好好学生许云泽居然是这种人？真有意思！”
　　“啧啧，原来冬阳高中的骄傲，背地里玩这么花啊～”
　　“……”

　　有来自其他学校，或是其他男生的调侃。
　　还有来自，喜欢许云泽，看好许云泽的一些女生们难过的怨怼：

　　“到底是谁拍的照片！这照片一看就是偷拍的！云泽学长一看就是被陷害的！”
　　“天呐，真的怜爱云泽学长了，这照片一看就是特意找过角度，一看就是身边亲近的人才会拍下的啊！啧啧，云泽学长一看就是被人陷害了啊！！”
　　“不是我说，这照片是参加钢琴赛的其他选手放出来的吧？在重要的赛前公然放这种照片，指定会影响许云泽拿第一啊！”
　　“……”

　　边清脑子里混乱的很，大脑一片空白，身体逐渐发冷，失去对四肢的掌控力。
　　到底什么情况？
　　是许辰星吗？

　　边清掀起眼眸，在极大的混乱中，艰难捕捉到一个人的名字：“许辰星。”

　　她环顾周围的区间号，顺着画在地面上的指引，找去冬阳中学的休息室，去找许辰星。
　　她想找许辰星问清楚，照片是不是他放出来的。

　　边清回想到，之前的时候，许辰星就曾经知道她已经拍到了许云泽的把柄照片——
　　所以，这两张照片，很有可能是被许辰星偷偷拿走复制了，然后放出来的。

　　边清心里始终惴惴不安的，总觉得自己身后，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自己转。

　　她的所有行动，都在那双眼睛的掌控之下。

　　*

　　休息室里，没有看见许辰星的影子。

　　姜二逆着人流，在主办方和台上的主持人，着急忙慌控制现场的场面时，攥着手里的两个粉红色的花球，小跑找了过来。

　　姜二来的很着急，在昏暗的灯光下，艰难看清站在休息室门口的人是边清：“清清？清清？”

　　姜二胸脯不断起伏，上前几步，抓住灵魂走丢的边清，弯下腰，手撑着膝盖歇息：“清清，太好了，我总算找到你了。”

　　边清木讷呆滞，听见姜二的声音，低下头，朝姜二看去。
　　姜二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她伸出手，在边清面前挥了挥：“清清，你怎么了？你是不是也被刚才发生的意外，吓了一跳？”

　　姜二捡了瓶放在休息室门口的没拆封的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水珠顺着姜二的下巴滑下来，她抬起手，不以为然地用手擦了擦。

　　姜二着急忙慌过来，是为了告诉边清一个消息：“清清，我刚才……看见边有道了。”

　　边清皱起眉，现在这种时候，她倒是不关心边有道那个老东西。
　　她反牵住姜二的手，反问姜二：“姜姜，你看见许辰星了吗？”

　　姜二的眼神闪了闪，在昏暗的光线下，五官走向并不明显：“没有，怎么了？你找他有事吗？”

　　边清一时半会儿说不上来：“我现在得见到他。”

　　姜二视线往下落，戳破边清的紧张：“那你发个消息给他不就好了？不过已经快要比赛了，他现在应该在候场吧！”
　　边清的脑电波，总算被拉了回来。

　　她边从口袋拿出自己的手机，边往选手们的候场区跑。

　　体育场的灯，啪的一声，亮了。

　　边清一步一步，跑入白炽灯光中。

　　*

　　“喂？”边清直接给许辰星打了个电话。
　　电话铃声没响两秒，通了：“喂？许辰星？”

　　边清叫对面人的名字。

　　电话里的声音很嘈杂。
　　边清快步走着，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许辰星那边的声音吵，还是她这边的声音吵。

　　舞台上，已经有选手开始上场了，观众席爆发掌声和欢呼。

　　边清“喂”了两声，没能跟许辰星沟通上。

　　嘟的一声。
　　电话被许辰星挂断了。

　　边清不死心，边走，边给许辰星发消息，想问许辰星关于照片的事情。

　　她不想被许辰星抓住把柄。

　　许辰星倒是先麻溜儿给她甩过来几个字：等一下。
　　紧接着，边清的银行卡，入账一条刚刚收入五千块钱的短信。

　　边清盯着那条消息的预览页面看。
　　所以，真的是许辰星？

　　许辰星的消息：收到了吗？
　　许辰星：你看看。

　　许辰星今天格外话多：我在舞台下面候场了，你在哪？看得见我吗？
　　许辰星：今天这件事，你干的很好，放心吧，我会给你那个男人的把柄的！

　　边清愣愣盯着许辰星的消息看，脑速没跟上许辰星的节奏。

　　许辰星收起手机，一脸骄傲，溢于言表的高兴。
　　他把自己的手机交给身边的工作人员保管，自己则挺直脊背，双手环胸，看着队伍中，空缺出来的“17号”位置。

　　许云泽这家伙，缺赛了，不知道跑哪去了。

　　许辰星脸上的笑容更加大了，“原来也不过如此。”
　　许辰星好笑想着，看来大名鼎鼎能冷静处理每一件事情的许家长子许云泽，真的在现在这种情况，碰见了什么事情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放弃当前比赛的好机会，选择逃跑做一个逃兵。

　　许辰星不屑：“因为，你根本不配成为我的哥哥。”

　　*

　　边清靠在栏杆边，朝下面眺望。
　　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后台准备比赛的人群。

　　在壮大的队伍里面，边清找了半天，没找到许云泽。

　　她的良心在打鼓。
　　她光是知道自己可能被人抓住了把柄，就如此难受焦虑了，那许云泽呢？

　　许云泽刚才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在一万多人在场的体育馆里，被公然示众了自己的把柄，他该有多崩溃？

　　边清没想到，许辰星能对他哥哥做到这份上。

　　她双手拽住栏杆，心里面，有好多种情绪在互相打架。
　　最后，逃跑站了上风。

　　她带着许辰星给她的五千块钱，逃出了体育场，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

　　比赛开始，体育场内，流淌着安静的钢琴音。

　　边清一个人，背着包，一间一间休息室找过去。
　　她找了体育场的每一个角落，腿快要跑断了。

　　每次路过观众席，她都能听见，观众们在议论许云泽八卦的声音。

　　他们笑他人设崩塌，跌落神坛，笑他临阵逃脱，放弃了自己重要的钢琴比赛。
　　他们在笑，今年钢琴赛的冠军，一定会是他弟弟许辰星，或者是选手里面的新起之秀——陈艳。

　　又或者，今年的冠军会诞生在其他学校的学生里面，反正今年比赛的冠军，不会再和许云泽这个名字捆绑在一起了。
　　大家总想看见天之骄子失败的场面。

　　分明边清才是真正拍下那两张照片的人，但是在许云泽被大家抛弃、讥笑的这个时候，边清却一步一步，努力在朝许云泽走过去，想接住他。

　　边清说不上来，自己对许云泽的情感，是愧疚多，还是难过多。
　　她是想报复边有道，可也不想伤害许云泽。

　　微风阵阵。
　　体育场是露天的，场地很大。

　　外面是艳阳天，很热。
　　场馆内，唯一一处看不到阳光的，用来存放一些清洁工具的小角落，边清远远看见，那边有个清冷的背影，独自坐在那。

　　许云泽在这种时候，依旧挺直肩膀，撑着眼里与生俱来的那点骄傲，不愿意轻易倒下。
　　他嘴里叼着烟，吞云吐雾着，把所有情绪都装进尼古丁。

　　“许云泽。”
　　边清唤他。

　　许云泽似乎听出来是她的声音，但没回头。

　　他和用来清洁的扫把簸箕们待在一起，价格高昂定制的白色球鞋，鞋面脏了一大块。

　　许云泽随意把脚踏在湿哒哒的，长了青苔的瓷砖上，自甘从铺着红毯的舞台上，走到偌大的体育场内，不能被阳光照耀到的这处角落。

　　边清的心脏跳动着，一下、一下……

　　她已经改变不了事实了。

　　她一步步朝许云泽走过去，跟她一起踏在长了青苔的，破旧的瓷砖上。
　　她喉咙发紧，嗓音干涩：“许云泽。”

　　边清捏紧拳头，一遍遍叫他的名字：“许云泽。”

　　许云泽从口中呼出一口白色的烟雾，瞬间，这地方被烟雾缭绕。
　　他似乎被边清的这动静整笑了，肩膀松懈下来，嘴角翘起，喉底发出一点类似嘲讽的笑。

　　许云泽的身上，透着一股没力气的颓丧。
　　他眼下是淡淡的青黑色，似乎为了准备这个钢琴赛，他已经好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边清，”他的目光，自眼尾朝边清扫过来，嗓子哑的厉害，听不出喜怒，“你别装了吧。”

　　这话，不像是反问。

　　边清的拳头紧了紧，心脏也跟着收缩。
　　他都知道了吗？

　　她唇瓣干的起皮，表情一定看起来很不好，可在这种时候，她还是想劝许云泽。
　　她软下嗓音，想要哄他：“许云泽，快要到你比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