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年，我忘了问他》大唐圆

9、因为童话易碎，所以我不相信完美！

　　2009年12月8日，我在Q Q空间写下了第一个秘密，只对自己可见。
　　那个时候我还不怎么玩Q Q，因为家里没有电脑，我只在放假的时候，偷偷去网吧看电影的时候，会登一下Q Q账号。
　　反正，没有人会找我聊天，我也不会主动找别人聊天，但自从加了苏婷玉的□□之后，我会习惯性地去翻看她的□□空间动态，想找到另一个人的蛛丝马迹。
　　我为什么不敢直接看他的Q Q空间，都怪开发商，我不是黄钻会员，没有隐身的功能，只要看了，就会留下足迹，我觉得那个访客记录真的是多此一举。
　　我只偷偷看过许存夕的Q Q空间一次，就是在他加我的那一天，我觉得，那一天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勇气看一次了，虽然我很想。
　　那天他加我好友时的系统提示音，至今仍在记忆里泛着淡青色涟漪。我数着他空间仅有的三条动态，像在沙滩上捡拾贝壳的孩童——2009年1月19日转发的科比集锦，6月18日分享的《灌篮高手》主题曲链接，9月11日转发耐克发布的科比"黑曼巴"广告，每条动态下都有苏婷玉的脚印，她用的是带闪星的个性字体："下次教我三步上篮呀~"
　　虽然自己很少发动态，但他似乎很喜欢在范微然和苏婷玉的动态下评论，有时候插科打诨几句，有时候互怼几句。
　　当那个夕阳色头像突然出现在我的访客列表时，网吧的吊扇突然停止转动，世界陷入粘稠的寂静，我的呼吸也差点停止，打开留言框，许存夕的留言映入眼前。
　　【夕阳一直存在】：姜烟枚，你为什么突然不理我了？
　　我盯着这十二个字，直到屏幕保护程序唤醒沉睡的壁纸。后排有人开始播放《不能说的秘密》，周杰伦含混的吐字混着电流声，把每个字都腌渍成酸涩的梅子。
　　我为什么突然不理他了？我也想了很久，但我想不出答案，所以我没有回复他。
　　退出□□空间，当时热门的电影也索然无味了，我关了电脑，离开网吧，一个人在大街上晃荡，那一刻的我，是迷茫的。
　　不是解不出数学题的迷茫，而是看不清自己的迷茫，那个年纪的我，不像苏婷玉那样勇敢，也不如范微然那样洒脱，我连自己想要什么，都还没有想清楚。更想不清楚，我为什么会突然对许存夕冷淡，虽然，一直以来，我都刻意跟他保持着距离。
　　我羡慕热烈的苏婷玉，她可以肆无忌惮表达自己的喜欢和厌恶，我羡慕耀眼的范微然，他不需要做什么，都会成为人群中的焦点；我也羡慕温柔的许存夕，他坦荡得对每一个人好。
　　我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表里不一，我自卑又傲娇，我是个矛盾体，一个被朋友背叛，还差点被家人抛弃，在周围的人眼里没什么存在感的矛盾体。
　　许存夕，会对我为什么不理他这个答案好奇吗？还是他只是单纯不理解我的行为，他会期待，我告诉他答案吗？就像我这样焦灼不安。
　　第二天，我再次去了网吧，登录□□账号之后，我盯着□□空间新出现的访客头像——是许存夕访问了三次的提示，握着滚轮鼠标的手在颤抖。
　　鼠标在回复框停留又移开，最后却只是修改了个性签名：
　　"因为童话易碎，所以我不相信完美。”
　　还真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纪。
　　周末的网吧烟雾缭绕，灯光把显示屏染成暧昧的粉紫色，映着聊天窗口突然跳出的消息。
　　【亭亭玉立小女子】：“你新的Q Q个性签名是什么意思？”
　　我回她；“我也不知道从哪里看到的，摘录了下来。”
　　我确实有一本摘录本，摘录着我喜欢的文字，我的作文，大概就是靠着那些文字，才一步一步变得更好。
　　它既是我的灵感源泉，也是我的情绪出口，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是我晦暗无光的生活里能自由呼吸的角落。
　　当我看到“我偷偷碰了你一下，却不料，你如蒲公英散开，此后到处都是你的模样”的时候，我好像懂得了这种感觉；当我看到“花总是表里不一，而我太年轻，不知道该怎样爱她”的时候，我哭了；当我看到“那日看雪，她从未看我，我从未看雪”的时候，我不知怎么就很难过。
　　许存夕看过我的摘录本，他的Q Q个性签名也是从我的摘录本里看到的，他说他很喜欢这句话：“鲜衣怒马少年时，不负韶华行且知。”
　　我知道，他是一个目标很明确的人，他向往的是鲜衣怒马的未来。
　　我跟苏婷玉闲聊了几句，在准备关电脑的时候，那个令我魂牵梦绕的头像闪了闪，伴随着“滴滴”的声音，砸进了我的心里：
　　【夕阳一直存在】：姜烟枚，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
　　我思忖了许久，依旧是打了字又删掉，许存夕的消息再次弹了出来。
　　【夕阳一直存在】：你能跟我说说吗，我知道你在线。
　　叹了口气，最终按下发送键，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许存夕的回复来得比心跳还快。
　　【夕阳一直存在】：？
　　我继续思考了半天，回他：那天都是因为我，你才会被老师发现，我不是不理你，而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隔了一会儿，他的消息再次砸过来。
　　【夕阳一直存在】：姜烟枚，你傻啊，那又不是你的错，我上语文课做数学题，本来就是我的错。我还以为.......
　　他好像从那次我被球砸了之后，就很喜欢说我傻。
　　我回：以为什么？
　　对面似乎停顿了一会儿，消息才弹出。
　　【夕阳一直存在】：没什么，只要你不是讨厌我就行。
　　然后我还没回复，他的消息又弹出：
　　【夕阳一直存在】：姜烟枚，你家其实离公交站有点远吧，那天你是骗我的？
　　我尴尬了一下，他怎么知道的？他其实早就知道我住哪里？
　　我回：你怎么知道的？
　　【夕阳一直存在】：因为我之前去过你家。
　　啊？我震惊到呆住，他怎么会去过我家？那他肯定知道了，我住在拥挤的城中村，房屋破旧，楼与楼之间，隔着狭窄的过道，像个黑乎乎的牢笼，下雨的时候，泥泞到连走路都是一种酷刑。
　　我的脸突然烧得慌，好像面具被人硬生生扯下来，我暴露在外的真实样子，是贫穷下的自卑，而不是清高。
　　我还是强装镇定，回了一句：哦，我确实骗了你，抱歉。
　　【夕阳一直存在】：姜烟枚，你不用觉得抱歉，我都懂。
　　他真的懂吗？他懂我的自卑，懂我的不敢靠近，懂我的别扭，还有心酸？懂我永远不可能对他说的话？
　　我在空间写了第一篇私密日志，因为许存夕，我把所有不能说的喜欢，都藏在了文字里，许存夕，我怎么会讨厌你呢？
　　回家路上经过便利店，冰柜的冷气扑在发烫的脸颊，我买了支和许存夕上周请客时一模一样的冰淇淋，一边啃着，一边回忆起日志里那些文字：
　　落日将近，我沉溺于微醺的夕阳，用傍晚的余温，掩饰我曾热烈的悸动，我会将年少的欢喜，隐没于榕树的枝繁叶茂中，将一切心动和喧嚣隐匿于蝉鸣的生生不息。
　　你是我潮湿雨季里，唯一干燥的心事。
　　你是我破碎的童话故事里，唯一完整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