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年，我忘了问他》大唐圆

7、她也是我的朋友

　　好像每一个学校都会有至少一个古板的老师。
　　他可能是一个梳着大背头，或者已经秃顶的中年男人，喜欢穿西装，很爱在同学面前充当一个过来人的形象，告诉你他的人生箴言，比如：“年轻时多吃点苦，以后会少走很多弯路。”
　　再比如：“该学习的时候就要好好学习，等你们上了大学，有的是时间谈恋爱。”
　　还有：“高考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分之差可能就是千差万别。”
　　我们学校的古板老师是数学老师李华，她没有大背头，也没有秃顶，但她的头发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每一根发丝都顺畅得让人吃惊，她中分的发型，扎一个低马尾，头发黑亮。
　　私底下，苏婷玉跟我说过，说她五官其实挺好看的，就是这头发扎得太一板一眼了，像她的人一样，我们从来没有见过她有一根发丝乱过的样子。
　　“她把头发散下来，应该挺好看的。”这是苏婷玉最后的结论。
　　大概年轻的时候总是浅薄的，外表先入为主，内在要时间和阅历才能看到。
　　但我其实对她的严肃不觉得反感，因为比起严肃、古板的老师，我更害怕会打人的老师。
　　小学有个数学老师，他脾气很暴躁，如果我们回答不出问题或者回答错了，他都会用黑板擦直接暴击你，有个女同学被他打伤了额头，家长来学校闹，他才消停。
　　但他的课上，再也没有学生敢主动起来回答问题，其实我觉得，那个老师也挺可悲的。
　　古板的老师总是接受不了有些叛逆的学生，像范微然这种。
　　我跟苏婷玉经过3班的时候，看到范微然又在走廊上罚站，就知道，上一节课，他肯定因为睡觉被李华抓了。
　　他冲着我俩挤眉弄眼，我俩假装没看到，走了。
　　吃饭的时候，范微然气冲冲走过来，说：“苏婷玉，你最近为什么对我视而不见？”
　　苏婷玉没理他，继续扒饭，我看了他一眼，有点同情他。
　　因为上次拥抱的照片被发到校内网的事情，李华作为3班的班主任，找了苏婷玉和范微然去问话，苦口婆心说了半天，大致的意思就是劝他俩不要早恋，会影响学习之类的。
　　尽管两个人都明确否认了早恋，但问话结束后，苏婷玉就单方面跟范微然冷战了。
　　我问苏婷玉：“为什么？你不是不在意别人的闲言碎语吗？”
　　她说：“梅子，其实李太师有句话说得很对，年轻的时候可以任性，但不能赌上我们的未来。我可以不在乎别人说什么，但我不能成为影响范微然选择的变量。他爸爸也看到了，说如果他不能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想去的大学，就要替他安排未来的路。”
　　“所以，你想先远离他，让他好好学习。”我猜测是这样。
　　她点头，说：“他玩心太重了，我跟他说，如果期末考试他的文化课成绩不能超过去年国美的入取线，就不跟他玩了。他一直想去国美。”
　　我想，范微然应该以为，这是苏婷玉开的玩笑，所以他此刻还在气鼓鼓地说：“苏婷玉，咱俩多久的朋友了，你居然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不理我了。”
　　我摇了摇头，对范微然说：“你先冷静一下，婷玉不是不理你，而是希望你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未来怎么打算。”
　　可能因为旁观者清，我觉得，这不是不能说清楚的问题，但两个人似乎都把真心话憋在心里。
　　好在范微然听进去了，他看了眼苏婷玉，离开了。
　　比起李华的古板，我们班班主任周迟伟则显得非常通情达理，不但没有直接找当事人问话，而且为了尽量不影响当事人的情绪，都是旁敲侧击，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伤害到了我们弱小的心灵，难怪班里的学生都喜欢他。
　　“姜烟枚，我听说你平时跟苏婷玉走得比较近，她最近情绪怎么样？没有受到影响吧！”周老师慈眉善目问我。
　　我摇摇头，说：“她最近情绪挺正常的，您放心，她想得开。”
　　“那就好，那就好。”他似乎非常欣慰，都没问我他俩是不是真的早恋了，或许，因为他想起了他也年轻过，都经历过懵懂的青春期，是友情还是爱情，可能连当事人都说不清楚。
　　“周老师，谢谢您！”这是我替苏婷玉说的，也是替自己说的。
　　他笑了笑，说：“也许你们到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年少时候的一切情感，都是美好的，不管有没有遗憾，在这点上，我觉得我也给不了你们太多建议，因为人生没有正确答案。但我只有一个希望，那就是，你们知道，什么对你们来说，是最重要的。”
　　回教室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周老师的话。
　　什么才是对我最重要的？我想要考上一个好的大学，想要工作赚钱，想要成为一个负责任、有能力的大人，想要摆脱现在的生活，想要告诉我妈，我的选择是对的。
　　教导主任找上苏婷玉的时候，我在认真做数学题，只知道，苏婷玉回来的时候，眼眶红着，很显然是哭过。
　　许存夕问了她好久，她才告诉我，教导主任让她就运动会上的事情写一份检讨，下周一当着全校同学念出来，保证不早恋，否则，她就要被记大过处分。
　　教导主任是李老师和周老师的结合体，他长得很慈眉善目，看起来也很和蔼，有时候很平和，但大多数时候又很严肃。
　　我们都不服气，许存夕去找教导主任理论，说要罚他也要罚，苏婷玉在运动会上也抱了他。我跟在他身后，小声地说：“她也抱我了 。”
　　教导主任很生气，说：“你们来捣什么乱？”
　　周老师在旁边道歉，说：“王主任，大家都年轻过，同学之间的拥抱，不需要这么上纲上线吧！”
　　教导主任是个老头，头发都快白了，气得瞪眼：“周老师，你教出来的好学生，个个都很厉害，你以为是我想存心为难他们，学校想要平息这个事件的影响，就必须有人出来道歉。”
　　后来，周老师把教导主任拉走了，说了什么，我跟许存夕不知道，我俩在办公室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他问我：“你怕不怕？”
　　我回：“本来有点害怕，但现在好像不怕了。”
　　我一直是个乖学生，没有被处分过，但因为有他在身边，好像再坏的结果，我都不怕了。
　　“你真是傻，我一个人来就行了，你还跟过来了。”
　　“我说的是实话，我没撒谎。”
　　“我不是说你撒谎，我是说你没必要。”
　　“她也是我朋友。”
　　没想到，教导主任再次出现的时候，只跟我俩说了一句话：
　　“你们回去吧，这次事情对你们来说是个警告，检讨可以不念，但必须写。”
　　教导主任铁面无私的一面，我们都领教过，但没想到，这次居然放过了我们。
　　我一直觉得，自从遇到许寻夕之后，我才开始变得幸运起来，遇见苏婷玉和一个好的老师，，还有之后的种种，都是这份幸运的延续。
　　后来我们才知道，是周老师在全校老师面前认了错，教导主任才放过了我们，而且，据说，周老师是教导主任的学生，他毕业后来这里任教，也是因为教导主任。
　　看来，周老师年轻的时候也是个不安分的学生。不知道，那时候的教导主任，是像李老师一样刀子嘴，还是跟周老师一样好相处。
　　那封检讨书，我已经不记得，我写了什么了。
　　秋天过去的的时候，我眼睛上的伤疤也好得差不多了，不得不说，许存夕给祛疤痕膏确实好用，那两个一开始还像毛毛虫一样丑的伤疤，已经淡到不仔细看就看不出来了。
　　有些伤口，总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淡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