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年，我忘了问他》大唐圆

6、反正是最后一次了，丢脸也是疯狂

　　水南的秋天很短暂，短暂到只够开一场运动会。
　　“梅子，我答应了周大大要在开幕式上搞个节目，你就帮帮我吧！”苏婷玉求了我好几次，要我参加开幕式的表演，我也拒绝了好几次。
　　“我真的不行，我要学习。”
　　苏婷玉在去食堂的路上继续求我：“不会耽搁你太多时间的，再说了，老师也说要劳逸结合，你天天闷在教室，也不好。”
　　我继续拒绝：“我真的不会跳舞，你找别人吧！”
　　苏婷玉在宿舍还在求我：“都是很简单的动作，我教你，很快就能学会的。”
　　我无奈：“可是我不习惯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我会紧张的，到时候肯定要搞砸你的节目。”
　　苏婷玉笑说：“你放心，我们都是穿着玩偶服跳的，不会有人看到你的样子。”
　　这倒是个好主意，不得不说，苏婷玉的鬼点子真的很多。
　　但我还是很犹豫，因为自从小时候上台表演被嘲笑过以后，我对这种事情，就有着天然的排斥。
　　“那么多同学，我就不信你找不到别人去。”
　　苏婷玉有些赌气：“梅子，我就想和你一起，难道你不想在高中的最后一年，留下一些特别的回忆吗？我们一起的特别回忆。”
　　好吧，她说动我了，所以我答应了。
　　特别的回忆，我确实没有，我的青春里，甚至都没有太多闪光的回忆，平平淡淡，我觉得，当个小透明没什么不好的，至少不会被嘲笑。
　　是的，我平平淡淡的过去，甚至都没有疯狂过一次。
　　只不过，我还是低估了这件事情的难度。
　　练习的时候，因为没有穿玩偶服，我勉强可以完成在苏婷玉和其她女生眼里觉得很简单的动作。
　　“无非是踢踢腿，摆摆手，扭扭腰。”
　　但第一次套上玩偶服的时候，我感觉我的四肢完全不听使唤了，可能因为玩偶服太笨重，也可能是我的问题，当我的努力想要跟上节奏的时候，我只听到，许存夕和范微然两个人，在旁边笑得很夸张。
　　我脱掉青蛙的玩偶服，气急败坏地对着他们说：“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笑得这么明显。”
　　我看苏婷玉，她脱下米奇的玩偶服，笑得比他们还夸张。
　　“梅子，你刚刚，真的很像一只青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把玩偶服丢掉，跑过去锤苏婷玉的肩膀，“我觉得你是故意给我这个的。”
　　苏婷玉笑得更开心：“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但是，我忍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范微然看一眼苏婷玉，说：“确实很像，哈哈哈哈哈哈......”
　　我微怒，许存夕憋住笑：“好了，你们两个，不要逗她了。”
　　最后，为了防止我罢工，苏婷玉用三包辣条求得了我的原谅，我才终于，继续穿着那套丑丑的青蛙玩偶服，跳着滑稽的舞蹈。
　　反正是最后一次疯狂了，丢脸也是疯狂。
　　我问许存夕，真的很搞笑吗？
　　许存夕憋笑，说：“还好。”
　　我看他转身的时候，明明嘴角的笑已经憋不住了。
　　运动会里，有两个项目，一定是体育委员头疼的，一个是男女混合接力棒，一个是1500米长跑。
　　男女混合接力棒是因为要男女合作，一般会有比较多的人报名，体育委员头疼的是到底选谁去。
　　当然，我和苏婷玉都没报名，许存夕被体育委员点名要求要参加，因为他去了，自然班上的女生都会踊跃参加。
　　“梅子，你跑步不是挺快的吗？要不要也报个名？”
　　我跑步是挺快的，但我不想跟这么多人一起争这两个名额。
　　“已经有很多人报名了，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我问苏婷玉：“你怎么不报名？”她一向很踊跃，对这种事情。
　　她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两个字：“无聊。”
　　如果说接力棒无聊，那长跑岂不是更无聊。所以长跑这个项目，体育委员头疼的是：没人报名。
　　其实运动会对于高三的学生来说，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没有了第一次参与的新奇，也没有了第二次参与的兴奋。
　　“还不如在教室里多做几套试卷。”
　　体育委员在讲台上动员的时候，我听见同桌谭桦林小声嘀咕。其实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
　　“这可是很多同学最后一次参与运动会了，我希望这最后一次，我们班也可以完美地画上句号。”
　　体育委员平时是个大大咧咧的汉子，能说出这种话，已经很不容易了，但别的项目都还好，1500米长跑仍然还是没有人报名。
　　“我报名吧 ！”我举了手，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因为“最后一次”这四个字，无论加上任何后缀，似乎都带着淡淡的忧伤。
　　我经历过三届运动会，这一次，确实是最后一次了，前三届我都是观众，这最后一次，浅浅参与一下吧。
　　而且，我私心觉得，如果许存夕回忆起高三这一年的运动会，会不会想起我呢！作为一个参与者，他能想到我的概率，肯定要比一个观众更高，如果能获得名次，那概率是不是还能更高？我当时真就是这么想的。
　　但我还是不敢参加男女接力棒，我的奢望只能这么多。
　　体育委员显然很吃惊，报名的会是我。
　　“你真的可以吗？”他找我，确认了一遍，大概是不太相信我能跑完。
　　“没关系，咱重在参与，只要坚持跑完就好了，不用在意成绩。”
　　“体育委员，小看我们梅子了哈，她可是深藏不露，你就等着瞧好吧。”苏婷玉对我很有信心，比我自己更有信心，所以我不能让她失望。
　　运动会开始前一周，每天傍晚上晚自习前，我会跟着许存夕一起练习半个小时，他快跑，我长跑。
　　他身边围绕着很多人，我身边，只有苏婷玉。
　　“啧啧啧，你看，咱班的陈文潇，被安排在西瓜的上一棒，笑得脸都红了。”
　　我看一眼不远处的陈文潇，她腿可真长啊，难怪被选上了，她跑起来的背影很好看，马尾一晃一晃的，露出光洁的脖子，我突然有点想留长发。
　　她把接力棒递给许存夕的时候，竟然低下了头。她在我不算多的记忆里，好像是个很高傲的女生，看人的时候，头都是仰着的。
　　“切，仗着自己好看，家里有钱，走路都不正眼瞧别人，不过，不得不说，跑得还挺快的。”苏婷玉有个很好的品质，也是我一直很钦佩她的地方，那就是：她从来不会因为讨厌一个人，而否认她所有的一切。
　　可能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能跟我成为好朋友吧。
　　因为无论别人怎么看我，她也会看到我的优点。
　　“梅子，你有时候看起来很冷淡，但我知道，那只是你的面具。你就是典型的面冷心热。”
　　“梅子，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可爱，根本不像别人说的清高。”
　　“梅子，你的眼睛真的很好看，是温暖的棕色，像秋天的落叶，柔和而亲切。”
　　苏婷玉总是给我很直接的夸奖，让我不好意思，但很受用。
　　因为我过去的生活里，从来没有一个人这么直白地夸过我。
　　可能是她给我的信心，可能是不想让她失望，开幕式的玩偶服舞蹈，我竟然真的一次都没有出错，完整地跳完了，虽然我知道，还是有点滑稽，因为我从玩偶服的两只眼睛看到，同学们和老师都笑得很开心。
　　原来我也拥有能让别人开心的能力。
　　开幕式结束后，我就回教室了，苏婷玉去看范微然的比赛，我没兴趣去，因为太吵了。
　　“梅子，下午西瓜的接力赛，你可一定要来加油啊。”
　　我说好，我一定会去的。
　　回教室的路上遇见许存夕，她看我抱了好几套玩偶服，问我：“要不要帮你拿一些？”
　　我想拒绝，但有套玩偶服掉地上了，我无奈：“好吧，谢谢！”
　　路上，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许存夕先开口：“刚刚的表演很精彩。”
　　我嘴角忍住笑意，回他：“谢谢。”
　　他继续问我：“你等会打算干什么？”
　　我回：“回教室做两套数学题。”
　　他沉默了一会儿，再问我：“下午呢？”
　　我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回他：“苏婷玉约我去给你加油，我答应了。”
　　他笑了笑：“好啊，那下午见，姜烟枚。”
　　分开前，我还是鼓起勇气说了一句：“许同学，下午加油！”
　　他笑着回我：“你也是啊！”
　　然后，我发现，好不容易从运动会上挤出时间来做题，却花了半节课的时间在傻笑，还真是个傻子。
　　许存夕最后一棒，反超了第一名，所以我们班男女混合接力赛，获得了第一名。
　　我跟苏婷玉一直等在在终点线旁，当他越过线的时候，苏婷玉直接给了许存夕一个拥抱，比她自己跑了第一名还开心，我不敢走向前，只在离他一步之远的距离，默默看着他们，微笑。
　　许存夕看我一眼，轻轻地推开她，也笑，旁边的几个女同学脸色却不好看，特别是陈文潇，我看她又昂起了头，离开了，马尾辫甩得比跑步的时候还厉害。
　　苏婷玉啊，你拉仇恨了，我在心里替她担忧了一下，后来我才知道，范微然得第一名的时候，她也抱了他，这事情，被有心的人发到了校内网，俊男靓女的拥抱，本来没什么，当事人都不介意，却被有心人说得有点难听，这事情，搁在我身上，我会觉得很难受，但苏婷玉当没事发生一样。
　　“梅子，我从小学就跟他俩在一起玩，以前传出的谣言也不少，如果都在意的话，日子还过不过了。”
　　这是我钦佩苏婷玉的第二个地方，她总是不会在意别人的眼光和看法。
　　我也从她的言语中知道了，被宠爱着的苏婷玉，也曾有过被伤害的时候。
　　原来，我们都一样。
　　只不过，她比我勇敢。
　　我唯一的一次勇敢，就是主动参加了1500米长跑，代价就是，差点跑到断气了，当然这有点夸张，但快到终点的时候，我真的感觉自己快要死了，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因为
　　我想拿名次，所以我真的拼尽了全力去跑，把它当作我青春里最后一次机会来跑。
　　这也是我第一次因为自己的勇敢和努力，真切地感受到了回报：我获得了第三名。
　　苏婷玉也给了我一个拥抱，开心地在我耳边说：“梅子，我就说你可以的。”
　　许存夕在一步之遥，看着我笑。
　　我也想笑，但我却哭了。
　　当然，我是因为开心，所以哭了。
　　我很庆幸自己的这一次勇敢，它让我相信：坚持会有结果。
　　毕竟，我的青春曾是一场在荒芜人烟的沙漠独自前行的旅程，如果没有许存夕和苏婷玉，我只能靠这么一个信念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