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年，我忘了问他》大唐圆

5、再美好的夏天，总归是会过去的！

　　我其实不喜欢夏天，黏黏腻腻、闷闷热热的，但我喜欢遇到许存夕的那个夏天，还好水南的夏天很长，一直可以持续到10月底。
　　我虽然不喜欢夏天，但我喜欢在夏天吃西瓜，小时候，我还寄养在乡下的爷爷奶奶家，夏天，坐在树荫下，或者躺在凉席上，抱着半个西瓜，用勺子挖着吃，那种惬意的感觉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这是一个葳蕤生光的时刻，而在光阴斑驳时分，我感受到炙热从叶隙涌出，悄无声息地蒸煮着我的血液和□□，而我弥足珍贵的记忆，便安稳地存在于期间的罅隙中。
　　我问苏婷玉，你喜欢西瓜吗？苏婷玉愣了一下，笑了，说她喜欢。
　　我说是夏天的西瓜，苏婷玉又愣了一下，说她也喜欢夏天的橘子汽水。
　　所以我不知道，她到底喜欢夏天的西瓜，还是不喜欢，但她会陪我在课间操的时候，偷偷溜回宿舍吃西瓜。
　　“梅子，没想到你这个好学生，也会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
　　“要是怕被发现，你就别跟着我。”
　　我嘴上拒绝她跟着我，但心里却很开心，我的开心不仅仅是因为吃西瓜，还因为偷偷溜回宿舍，并且是有人陪着一起偷偷溜回宿舍，那应该是我规规矩矩地青春里，难得肆无忌惮、叛逆的时刻。
　　尽管这段日子，很短暂。
　　许存夕说：“姜烟枚，课间操可不许跑了，班长大人问了我好几遍，你和苏小胖，课间操都干嘛去了。”
　　我面无表情，说：“许同学，我知道了。“
　　苏婷玉上厕所回来，许存夕又问她：“苏小胖，你们到底干嘛去了 ？”
　　苏婷玉笑得调皮，回他：“西瓜，这是女孩子之间的秘密。”
　　许存夕愣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那个漫长的夏天，关于西瓜的秘密，淹没在了岁月的长河里。
　　范微然每次来找苏婷玉的时候，手里都会拿着一瓶橘子汽水。
　　他来的时候，都能惹来不少女孩的注意，我看他一只手插口袋，一只手拿着橘子汽水倚靠在门边吹口哨，少女们在旁边笑作一团，没觉得这画面很酷，反倒有一种滑稽的感觉。
　　苏婷玉估计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每次都会打破他装酷的面具，直接喊：“范微然，你抽得什么疯？”
　　苏婷玉见过他最真实的样子，但我没有，我之所以没有被他的外表迷惑，我猜是因为，我觉得，他没有许存夕好看，所以如果是许存夕那样，我应该不会觉得滑稽，也会跟其他女孩一样，觉得很酷。
　　但许存夕才不会装酷。
　　许存夕总是很温柔地看着苏婷玉和范微然打闹，就像我看着他和苏婷玉打闹。
　　“西瓜，你能帮梅子解答一下这道题吗？”
　　除了苏婷玉，我跟许存夕最大的交集，就是在我遇到不懂的数学题的时候，苏婷玉会让他教我解题思路。
　　他数学成绩确实很好，每次考试都是140分以上，所以我没办法拒绝。
　　当然，我没办法拒绝的原因，还有一个，是因为他教得真的很仔细，比老师仔细，我当时就是这么的想的。
　　他总是很有耐心，一步一步教我，每次教完都会问我：
　　“我讲清楚了吗？”
　　不是你听懂了吗？而是：我讲清楚了吗？
　　我常常在想，如果人的情感也能像解答数学题一样就好了，无论多么复杂的题目，无论经过多少曲折和明暗，都能找到答案。
　　而许存夕会温柔地问我，我讲清楚了吗？如果我摇头，他一定会耐心地再讲一遍。
　　但很多事情不像解数学题，更像吃冰淇淋：如果吃得太快，冰淇淋会在嘴里迅速融化，你可能还没来得及品味它的甜香，就已经咽了下去；如果吃得太慢，冰淇淋会在手中逐渐融化，也可能来不及品尝。
　　所以，我不喜欢在夏天吃冰淇淋，我喜欢在冬天吃，因为冬天吃的话，冰淇淋不那么容易化掉，我可以有更长的时间慢慢品尝。
　　但冰淇淋，一离开冰箱，总归都是要化掉的，就像我们，青春一过，再美好的故事，再珍惜的东西，总归都会成为回忆。
　　我们好像，总是很难把握好吃冰淇淋的速度，不是吃得太快，就是吃得太慢。
　　“苏小胖，你怎么这么快就把冰淇淋吃了。”
　　“姜烟枚，你的冰淇淋都要化了。”
　　后来我问苏婷玉，有没有一种冰淇淋，是不会化的？
　　苏婷玉似乎在认真思考，还是许存夕笑了笑，跟我说：“姜烟枚，冰淇淋如果不化，还叫冰淇淋吗？”
　　好像也是，有些东西之所以美好，都是因为短暂吧。
　　再美好的夏天，总归是会过去的。
　　在水南的夏天过去之前，我被苏婷玉拉着，还有许存夕、范微然去了一次水北小镇玩，那是他们一起长大的地方。
　　我踩着他们曾经走过的路，幻想着如果那时候我也在就好了。
　　水北比水南的夏天更快过去，我们在小镇的风里奔跑，风中已经有了一丝秋天的味道。
　　晚饭后，我们坐在小镇的河边聊天。
　　苏婷玉说：“梅子，要是我们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我的过去确实没有太多值得回忆的东西，平淡的就像角落里的任何一株草，就算消失了，也可能不会有人在意。
　　但如果能早一点遇见他们，或许我会变成不一样的自己。或许我会开出一朵花，会愿意做一场别的梦。
　　不过能在现在遇见他们，已是万幸。
　　“遇见谁，什么时候遇见，都不是人力可以改变的事情。”我很理性地回。
　　但我的心里其实有一个感性的声音在说：“即便是现在，能认识你们，我也觉得很开心。”
　　许存夕说：“时间真是个神奇的存在，它会把一些人带到你的生活中，然后又带走一些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一股隐隐的悲伤，我看了他一眼，心里也泛起涟漪。
　　“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对不对？”苏婷玉对着河大喊。
　　我不知道一辈子有多久，我那时候还不敢承诺一辈子。我是个很悲观的人，更愿意相信，人跟人都是过客，但我知道，他们于我而言，已经是特别的存在。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们一辈子都是好朋友。”我在心里默默回应。
　　范微然喝了一口橘子汽水说：“你们一个个的，矫情不矫情？管它过去和未来呢，享受现在就好了。”
　　我们三个都笑了。
　　很多年后，我才明白，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伴你走过一段旅程，所谓一辈子的好朋友，只不过是青春里，一个美好的执念而已。
　　我们转身、离去，就像遇见一样，非人力可以决定。
　　正因如此，那些短暂的陪伴，才弥足珍贵。
　　如果我能早点遇见你就好了，如果我们能慢一点走散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