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中学时代，似乎真的落下了帷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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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第一天。
六月的清晨，阳光已经带上了灼人的热度。
我洗漱完，发现餐桌上罕见地摆好了早餐——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旁边放着一根油条和两个煮鸡蛋。妈妈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背对着我，正在厨房里煎着什么，锅里传来轻微的“滋滋”声。她很少做这么“隆重”的早餐。
听到我的脚步声，她也没有回头，只是声音有些生硬地传来：“快吃，吃完好好考。”语气依旧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干巴巴的。
我“嗯”了一声，坐下慢慢喝粥。粥煮得有点稠，但温度刚好。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个盘子走过来，盘子里是两只煎得边缘有些焦黑的荷包蛋，形状不算规整，但能看出是用了心的。
她把盘子放在我面前，眼神飘忽，没有看我，只是嘟囔了一句：“听说考试前吃这个，能考一百分。”说完，像是觉得这话太过矫情，又立刻转身去收拾灶台，留给我一个略显紧绷的背影。
我看着那两个荷包蛋，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我想我妈大概忘了，我们主科满分都是120分，但我知道，这已经是她表达关心的极限方式了。
“妈，我吃了。”我低声说，然后夹起荷包蛋，小心地咬了一口。盐放得有点多，但我还是默默地吃完了。
出门前，我换好鞋，她突然又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瓶崭新的风油精，塞进我的笔袋里：她的手指粗糙，碰到我的手背，有些扎人，我不由得握紧了笔袋。
走出家门，她没有像其他家长那样送到门口叮嘱万千，但我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一直追随着我，直到我拐出巷口。
学校门口早已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人声鼎沸。家长们踮着脚尖，目光紧紧追随着自己孩子的背影，千言万语化作无声的凝视和紧握的拳头。空气中飘荡着细碎的叮嘱声：“别紧张”、“仔细审题”、“加油啊”。
手心微微出汗，我走进考场，“沉着冷静 认真答题诚信应考”的红色横幅格外醒目。
监考老师严肃地核对准考证身份证，金属探测仪发出轻微的嗡鸣。坐在指定的座位上，我看着黑板上方悬挂的时钟，秒针每一次滴答走动，都像是在敲击着心脏。当试卷分发下来的那一刻，世界仿佛安静了，只剩下笔尖划过答题卡的沙沙声，如同春蚕食叶。
漫长而煎熬的两天，终于在最后一科考试结束的铃声中落下帷幕。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呐喊，更多的是一种巨大的虚脱和空白。我放下笔，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像是跑完了一场旷日持久的马拉松。
我的发挥还算平稳，没有超常，但也似乎没有重大的失误。青大的门槛，仿佛踮起脚尖，已经能够模糊地望见。
考试前一天的晚上，在教学楼下昏暗的路灯旁，我和许存夕意外地迎面碰上。蝉鸣聒噪，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姜烟枚，明天加油。”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小小的石头，轻轻投入我的心湖，驱散了考前最后一丝紧张，让我一整晚都怀揣着一种微小的、持续的开心。
我跟苏婷玉的考场相隔不远，一出考场她就抱着我的胳膊哀嚎：“梅子！完了完了！最后那道大题我好像完全做错了！”
我安慰她：“都考完了，不要想太多，先好好放松几天，到时候再对答案。”
“昨天晚上我给西瓜还有范微然他们打电话，西瓜还说今年题目很简单呢，你说他是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气死我了。”她气鼓鼓地继续说着。
我忍不住微笑，拍拍她的肩膀：“他那是想让你放松吧。”
巨大的压力骤然解除，狂欢的情绪迅速在毕业生中间蔓延开来。大家迫不及待地讨论着考后的计划，去哪里旅行，去哪里放松。
范微然兴致勃勃地提议：“我们去海边吧！或者出国玩一趟？新马泰怎么样？”
苏婷玉立刻举手赞成：“好啊好啊！我早就想出去看看了！”
许存夕笑了笑，没说去，也没说不去，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我。
我的心却微微沉了一下。
出国？甚至只是去远一点的海边？这对我而言，是根本不用考虑的事情。我不想，也不能向妈妈开口要这笔对于我们家来说堪称“巨款”的旅行费用。那只会招来她的抱怨和“考完试不想着赶紧打工赚钱，就知道玩”的数落。
我低下头，装作整理书包，声音尽量平静地说：“你们去吧，我……我家里有点事，就不去了。”
气氛有瞬间的冷却。苏婷玉立刻反应过来，搂住我的肩膀：“梅子，一起去嘛！费用我们可以……”
“真的不用了，”我打断她，努力扬起一个轻松的笑容，“我真的有事。而且最近学习太累了，正好在家歇歇。你们好好玩，多拍点照片啊。”我不能接受他们的资助，那会让我本就脆弱的自尊心更加难堪。
许存夕看着我没说话，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或许是我的错觉。
离校前的最后一天，班里组织了最后一次相聚。教室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黑板上“毕业快乐”的艺术字周围，签满了全班同学的名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离愁，还有解脱后的兴奋和对未来的憧憬。
我在进教学楼的时候，就看到很多同学在撒考试的卷子，撒了哪里都是，一片狼藉，但似乎学校也放任了大家在这一刻的情绪释放。
周老师站在讲台上，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熟悉的脸庞，声音有些哽咽：“孩子们，时间过得真快啊。还记得你们刚进高中时的样子，懵懂，青涩。现在，都要展翅高飞了。”他顿了顿，努力平复情绪，“以后的路，要靠你们自己走了。记住，无论将来遇到什么，都要坚持，努力，无愧于心。高三（29）班，永远是你们的家！常回来看看！”台下响起了热烈的、夹杂着抽泣声的掌声。
平时严肃古板的李华老师，今天也特意穿了一件鲜亮的衣服，她看着我们，眼神异常柔和：“数学题总有解，人生的路要自己选。以后遇到难题，别忘了还有基本公式可以用——那就是善良、真诚和勇气。”她的话引来一阵会心的笑声和更响亮的掌声。
我们轮流上台，跟老师行礼。很多同学都红着眼眶，与老师紧紧拥抱，平日里所有的严格和唠叨，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最深切的不舍与祝福。
然后，就是互写同学录的时刻。五彩缤纷、各式各样的同学录在教室里传递着，每一页都承载着最真挚的祝福和年轻的梦想。我拿着我那本封面是星空图案的同学录，心里像是揣了一只兔子，七上八下。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许存夕。
想让他写，想留下他的只言片语，想在他的青春纪念册里，也占据一个小小的角落。可又害怕。害怕他只会写下“前程似锦”之类的客套话，更害怕……他根本不愿意写。
正当我犹豫不决时，苏婷玉一把抢过我的同学录，哗啦啦地翻到某一页，大声喊道：“许存夕！快！给梅子写同学录！写详细点啊！不许就写‘天天开心’！”
我的脸瞬间烧了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许存夕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接过苏婷玉递过去的本子和笔，抬头看了我一眼。我的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他垂下眼眸，笔尖在纸上停顿了片刻，然后才开始书写。我看不到他写了什么，只能看到他专注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过得很慢。
终于，他写完了。但接下来的一幕，让我愣住了。他并没有立刻将同学录合上还给我，而是小心翼翼地、将他写的那一页纸拿了下来！动作很轻，却很果断。然后，他将那页纸对折好，放进了自己的书包夹层里，这才将同学录合上，递还给我。
“还没想好怎么写。”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愫，声音很轻，“等放假了，有空……我再好好写了给你。”
我彻底怔住了，呆呆地接过同学录，心里空落落的，又因为他那句“再好好写”而掀起惊涛骇浪。他为什么不现在给我，明明刚刚已经写了很多的感觉？那上面是写了什么不能留在我这里的话吗？
“……哦，好的。”我最终只挤出这三个字，脑子里一片混乱。
然后是拍毕业照。
我们穿着统一的校服，按照身高和老师的安排，密密麻麻地站在图书馆前的阶梯上。阳光有些刺眼，摄影师在镜头后大声指挥着：“同学们看这里！笑一笑！对！很好！”
就在快门按下的前一刻，因为后排一个同学的移动，队伍发生了一点小小的骚动。许存夕被人群稍稍向前挤了一下，阴差阳错地，恰好站在了我的正后方。我甚至能感觉到他校服布料摩擦到我背后的细微触感，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阳光晒过的清新味道。
苏婷玉站在我的左边，范微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挤到了苏婷玉的后面。
“范微然！你挤到我了！”苏婷玉低声抗议。
“苏婷玉，明明是你占地方比较大好不好？”范微然毫不客气地回嘴。
“你说谁胖？！”
“谁答应就说谁！”
他们俩旁若无人地又开始习惯性斗嘴，惹得周围的同学都忍俊不禁。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下意识地微微侧头，想看看身后的许存夕是不是也在笑。
就在我侧头的瞬间，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响起，定格了这一刻。
后来拿到毕业照的时候，我才看到，照片上，站在前排的我，嘴角弯起，眼睛因为笑意而微微眯起，侧头的动作仿佛正要和身边的人说话。我身后的许存夕，微微低着头，目光似乎落在我的发梢上，唇角也噙着一抹清浅而温柔的笑意。
我左边的苏婷玉正扭着头对范微然怒目而视，而范微然则一脸得意洋洋的坏笑。我们四个人，恰好被框在了同一个画面里，背景是夏日的湛蓝天空和图书馆的红砖墙。
那笑容如此真实，如此鲜活，毫无阴霾。
青春里所有的懵懂、暧昧、欢笑、争吵、陪伴与即将到来的别离，仿佛都浓缩在了这一张小小的照片里。
我们的故事，或许没有小说里圆满的结局，但这一刻的灿烂与美好，却被永恒地定格。
随着毕业照拍摄的结束，中学时代，似乎真的落下了帷幕。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中学时代，似乎真的落下了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