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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姜烟枚,生日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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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时候特别羡慕能在生日这天吃上蛋糕的孩子,可能因为我从小没有正经地过过几次生日。
爷爷奶奶带我的时候,生日那天会有一碗带着荷包蛋的面,那是我关于生日,最温暖的回忆了,我跟妈妈一起生活后,她也煮长寿面,但煮完就走,连一个说“生日快乐”的仪式感也没有。
初一那年,我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了个巴掌大的奶油蛋糕,想给我妈一个惊喜。我妈下班回来,盯着那个插着蜡烛的小蛋糕看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生日有什么好庆祝的,蛋糕有什么好吃的。”
那晚,我一个人吃完了整个蛋糕,甜得发腻的奶油糊在喉咙里,像吞下一团化不开的委屈。
后来,我就没在她生日的时候给她买过蛋糕了,而我也默许地认为,生日没有什么好庆祝的。渐渐地,我都忘了,我曾经羡慕过那些在生日那天能有蛋糕的孩子。
第一次对生日惊喜有过悸动,就是在我十八岁那一年,后来再也没有过了。
现在想想,那天的开始,好像也很平常。
我像往常一样上早自习,跟着苏婷玉去吃早饭,打饭阿姨突然多给我加了两个荷包蛋:"小姑娘,生日快乐啊!"
我端着餐盘的手一抖:“您怎么......”
"刚刚那个女生说的,“阿姨笑着指指已经走开的苏婷玉,“她给你点了两个荷包蛋。”
我追上她:“婷玉,你怎么知道?”
她神秘一笑:“上次去水北玩的时候,看到了你的身份证信息。”
晚上上完晚自习的时候,我看到许存夕急匆匆就走了,我做完了三道数学大题,苏婷玉突然神神秘秘地对我说:“走啊!”
“去哪儿?”
“跟我来就知道。”
三月初的夜风还带着凉意,我们穿过静谧的校园。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婷玉的手心出了汗,却死死攥着我不放。
食堂后窗透出微弱的光,一张凳子诡异地摆在窗下。
“今天窗户没锁,”苏婷玉踩上凳子,动作利落地翻了过去,“我们运气真好!”
我站在原地没动:“被抓住要记过的......”
“放心,”她的脸贴在玻璃上,鼻子压得扁扁的,“食堂里没人了,你快翻进来。”
我还在犹豫,许存夕的声音突然从里面传来:“姜烟枚,你放心翻进来,我们会接住你的。”
他的手掌贴在玻璃上,指节修长分明。
跳下去的瞬间,两只手同时接住了我——许存夕握住了我的手腕,苏婷玉扶住了我的腰。黑暗中,我闻到了许存夕身上淡淡的洗衣粉香,和苏婷玉发间的草莓洗发水味道。
范微然正在给一旁桌子上的蛋糕插蜡烛。十八根蜡烛,点燃的瞬间,火光跳动,照出温暖的一方小天地。
“快快快!”苏婷玉推着我往前,“站到这里!”
我看到,蛋糕上清晰地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旁边,还歪歪扭扭地画着个捧礼物的女孩——短发,和我一模一样。
“姜烟枚,生日快乐!”
范微然突然抓起一把彩色皱纹纸撒向空中。纸屑如花雨般飘落,有几片沾在了许存夕的发梢上,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我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梅子,快许愿。”苏婷玉轻轻推我。
我闭上眼睛,听见三个参差不齐的歌声:“祝你生日快乐......”
这是第一次有人为我唱生日歌。许存夕的声音最低,但很好听;苏婷玉唱得最大声;范微然打着拍子,时不时吹声口哨。
烛光在眼皮上投下温暖的橘红色,我在心里默念:“希望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吹灭蜡烛的瞬间,电筒的灯光把食堂的一角照亮,苏婷玉立刻从身后变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塞进我手里:“快打开!”
盒子里是一本烫金封面的精装版《小王子》,扉页上她工整地写着:【梅子,生日快乐!愿你的星球永远有玫瑰和日落。】
“上次去书店,”她眼睛亮晶晶的,“你在外国文学区捧着这本书站了快半小时,店员都盯上你了。”
我摩挲着书脊上凹凸的烫金花纹,想起那天确实因为太贵没舍得买,没想到她注意到了。
范微然紧接着递来一个扁平的盒子:“听说你喜欢画画。”
打开是一套24色水溶性彩铅,
“谢谢!”我对他俩说,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
最后轮到许存夕。他的礼物用旧报纸包着,边角折得一丝不苟。拆开是本厚重的笔记本,翻开,密密麻麻全是分类整理的数学题型,最后一页写着:【姜烟枚专属题库,持续更新中......】
字迹力透纸背,像是某种郑重的承诺。
“不愧是学霸,”苏婷玉咂舌,“生日礼物都这么硬核。”
许存夕笑了笑,突然又从书包里掏出个礼盒:"开玩笑的......其实礼物是这个。"
盒子里是个绿色的青蛙玩偶,鼓着圆溜溜的眼睛,脖子上还系着条红色小领结。
“无意间看到的,”他指尖轻轻点了点玩偶的腮帮,“觉得样子特别像你。”
我们三个愣了两秒,苏婷玉和范微然突然爆发出大笑,苏婷玉笑得直拍桌子。
我看着玩偶的眼睛在电筒的光照下反着光,确实像极了我上课走神时的模样,也不自觉笑了。
笑声刚落,苏婷玉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挖了块奶油,"啪"地糊在许存夕脸上。范微然立刻加入战局,把另一坨奶油精准拍在他的另一边脸上。
许存夕顶着一脸奶油愣在原地,三秒静默后,他缓缓抹了把脸,突然抓起半个蛋糕:“你们完了。”
接下来的场面彻底失控。苏婷玉尖叫着躲到我身后,范微然举着蛋糕包装盒当盾牌。
许存夕单手撑桌跃过椅子,奶油在空中划出完美的抛物线。有坨奶油飞到我鼻尖上,凉丝丝的甜。
“梅子快帮我!”苏婷玉把蛋糕的切刀塞进我手里。
我鬼使神差地蘸了点奶油,趁许存夕不备抹在他头发上。他转头时,奶油正巧从他刘海滴到睫毛上,要掉不掉地悬着,就那样吃惊地看着我。
我们笑作一团,范微然滑倒在地还死死护着他的俊脸,苏婷玉的辫子沾满了奶油,许存夕的白衬衫彻底成了抽象画。
月光从食堂高窗洒进来,照着一桌子狼藉和四个身影。我笑得眼泪直流,喉咙里泛着甜甜的奶油味,却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
回宿舍的路上,我们像做贼似的溜着墙根走。
“明天张师傅看到食堂会疯吧?”范微然后知后觉地说。
“放心,”许存夕晃了晃钥匙,“我答应高考后帮他儿子补习数学和物理,换来了今晚的使用权。”
“西瓜!”苏婷玉猛地跳起来,“那你还让我和梅子翻窗户?明明有钥匙!”
夜风拂过树梢,许存夕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眨了眨眼睛,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让你们翻窗户,不是更有意思?”他顿了顿,“是不是还挺刺激的?”
我和苏婷玉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起来:“是,可太刺激了。”
——刺激到,一辈子也忘不了。
那个夜晚的每一个细节,都像被月光镀了银,在我的记忆里闪闪发亮。
翻窗时的紧张,奶油大战的欢笑,月光下的影子——它们共同组成了我对"青春"最鲜活的定义。
而许存夕站在宿舍楼下挥手的身影,成了我往后余生,每每想起都会微笑的画面。
随着年龄的增长,对于生日,我已经不那么在意了。
后来我和蒋山在一起之后,他每年都会为我准备生日惊喜,但我对生日惊喜的期待,好像已经过了。
想起不知道谁说的:“有些感受,好像过了那个阶段,就不会再有了,就像在年少时,喜欢的一本漫画书,但那个时候我买不起,现在30多岁了,虽然买得起了,但是现在的我,却没有当初的兴奋和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