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年，我忘了问他》大唐圆

15、溜冰场的门，确实也像黑洞一样吸引过我

　　元旦晚会结束后，期末考试悄然而至。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翻卷子的沙沙声和笔尖摩擦纸面的声响。我抬头，瞥见许存夕的脊背挺直，黑色的发梢微微翘起，像是刚洗过没多久。
　　窗外飘着细雨，玻璃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班主任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我低头看着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笔尖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这道题许存夕上周给我讲过类似的，但我当时好像还因为排练的事情在面对他的时候总是静不下心来，所以没有听清楚他的解题思路。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立刻喧闹起来。
　　"完了完了，最后一道题我完全不会！"苏婷玉扑过来抱住我的胳膊，"梅子，你写出来了吗？”
　　我摇摇头："太难了。"
　　"许存夕肯定做出来了！"苏婷玉转头问许存夕，"西瓜，最后那道题答案是不是根号三？"
　　许存夕正在收拾笔袋，闻言抬起头："不是，是二分之一。"
　　"啊？"苏婷玉哀嚎一声，"我完蛋了！"
　　许存夕笑了笑，目光落在我身上："姜烟枚，你的答案是什么？"
　　我心虚，许存夕肯定觉得他上次都教了我，我应该能答出来，如果我告诉他我没答出来，他会不会很失望，我捏紧衣角，说："我......没算出来。"
　　没想到他只回了一句："没关系，我教你。"
　　他拿出真题集，找到类似的那道题，开始给我和苏婷玉，还有我同桌三个人讲解起来，这一次，我可不敢再开小差了，听得特别仔细。
　　除了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有点遗憾外，其他几门我都是正常发挥，会做的都做了。
　　期末考试结束后只放了两天假，因为高三都要补课，苏婷玉提议去新开的溜冰场玩。
　　水南没有真冰场，那个时候我们都是溜旱冰，其实就是比较光滑的水泥地，但旱冰场都会用霓虹灯和黑暗光线来制造氛围，所以一度成为恋爱约会的胜地。
　　溜冰场的门，确实也像黑洞一样吸引过我，透过幽暗的大门，地上闪过的光芒，成群舞动的双脚，还有“no no no no no”(旱冰场流行曲《no limit》)的电子乐。就像小孩子对成人世界的向往一样，这里也有未知的冒险和刺激。
　　但自从有了第一次惨痛的溜冰经历之后，我就对这个地方祛魅了：穿上笨重的旱冰鞋，别人如同脚踩风火轮，而我却寸步难行，摔屁股、摔胳膊、后仰摔、侧着摔，都体验了个遍。
　　第一次溜冰，都是从把脚撇成“八”字开始的。先是扶着栏杆走，后来可以将身子微微倾斜，试探朝前滑动起来。在会与不会之间疯狂试探，腿上被擦伤，裤子不小心被撕裂是常有的事情。
　　想起我少得可怜但记忆深刻的溜冰经历，我摇了摇头，对苏婷玉说：“我不会溜。”
　　"西瓜也去！"她兴奋地晃着我的手臂，"梅子，你让西瓜教你，他教得可好了，我就是跟着西瓜学会溜的。"
　　"我......"
　　"去吧。"许存夕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我可以教你，保证让你无痛学会。"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我无法拒绝。
　　新开的溜冰场果然比我记忆中的溜冰场好很多，服务员拿来的溜冰鞋也没有穿过的脚臭味，不过，鞋带还是一样的难搞，许存夕递来塑料袋让我套上的时候，我还在跟溜冰鞋的鞋带较劲，他笑了笑，突然蹲下，帮我理顺已经乱了的鞋带。
　　“你先套上塑料袋，我帮你系。”我听话地套上塑料袋，发现苏婷玉和范微然已经穿好鞋子入场了，她朝我喊：“梅子，我们先去热热身。”
　　我点头，然后低头的时候，看见许存夕已经熟练地给我系上了一只鞋的鞋带。
　　"下次记得像我这样，鞋带往后面绕几圈，这样鞋子更不容易掉。"我看着他修长的手指继续系着另外一只鞋的鞋带，心跳也加快了。
　　溜冰场比想象中还要热闹。
　　音乐震耳欲聋，彩色的射灯在地面上来回扫动，映照出无数飞驰的身影。苏婷玉一进场就拉着范微然冲向了中央区域，而我则扶着栏杆，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许存夕还在穿鞋。
　　我死死抓着栏杆，生怕一松手就会摔个四仰八叉。
　　"第一次滑？"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转头，看到一个戴着黑色棒球帽的男生，正单手插兜，轻松自如地滑到我身边。
　　"嗯。"我点点头，有些尴尬。
　　"扶栏杆没用，"他笑了笑，"重心放低，膝盖微曲，像这样。"
　　他示范了一下，动作流畅。
　　"谢谢。"我试着模仿他的姿势，结果刚松开栏杆就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小心！"他伸手扶住我的肩膀，"要不我带你滑一圈？"
　　我还没回答，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不用了，我来教她。"
　　许存夕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脸色有些冷。
　　棒球帽男生挑了挑眉："行，那你来。"说完，他潇洒地转身，一个加速冲进了人群。
　　"你认识？"许存夕问，语气有些生硬。
　　"不认识，"我摇头，"他刚教我基本姿势。"
　　许存夕"嗯"了一声，伸手扶住我的手腕："我带你滑，比扶栏杆有用。"
　　他的掌心温热，稳稳地托住我的手。我心跳加速，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僵硬地跟着他的节奏慢慢移动。
　　"放松，"他低声说，"别怕摔，我拉着你。"
　　冰场中央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我抬头看去，棒球帽男生正在表演一个高难度转身，周围围了一圈女生，兴奋地鼓掌。
　　"花里胡哨。"许存夕轻哼一声。
　　我忍不住笑了："你也会那些动作吗？"
　　他看了我一眼，突然把我带到栏杆旁边，让我站稳，说："等着。"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滑向了中央区域。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许存夕加速，一个漂亮的急停，在地面上刮出一道弧线，稳稳地转身停住。
　　"哇——"周围响起一片惊叹。
　　苏婷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梅子！西瓜初中的时候参加过青少年花样旱冰比赛，拿过初中组的冠军呢，所以我说，你跟着他学，保准靠谱吧。”
　　我愣住了。
　　许存夕在冰场中央流畅地转了几个圈，然后朝我的方向滑来，停在我们面前，微微喘息："怎么样？"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得意，像个等待夸奖的小男孩。
　　"西瓜，你这有点过分了哈，一来就炫技，我看那男生脸色都不太好。"
　　"......很厉害。"我小声说，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笑了笑，对我说："继续练？"
　　我点点头，看到范微然也滑了过来，说："存夕，你刚才那招太帅了！教我嘛！"
　　苏婷玉打趣他："怎么，想学会了在那些女生面前刷存在感。"
　　范微然甩了甩头发，说："我现在就很有存在感。"
　　他说的一点也没错，女生们已经纷纷向我们这边投来了目光，他在的地方，一直是焦点。
　　说话间，范微然已经揽住了许存夕的肩膀，他犹豫了一下，看向我："你......"
　　"你去吧，"我笑了笑，"我跟着婷玉。"
　　苏婷玉也在一旁搭话："放心吧，我的水平教梅子，应该是可以的。”
　　他点点头，跟着范微然滑走了。
　　我扶着栏杆，苏婷玉耐心地教我基础的技巧，棒球帽男生又滑到我们身边：“两位美女，要不要带你们开火车，很好玩的。”
　　我跟苏婷玉对视一眼，本来想拒绝他，他已经自顾自开始招呼别人一起过来。
　　"开火车！开火车！"
　　不一会儿，我们身边就聚集了十几个男男女女，棒球帽男生自告奋勇要当火车头，我和苏婷玉被迫加入了队伍。而且不知怎么的，我就被推到了棒球帽男生的后面。
　　苏婷玉赶紧抓住我两侧的衣服说：“你抓着他两侧的衣服，像我这样，跟着他滑，他技术比我好，应该没问题的。我在背后扶着你。”
　　我只能手足无措地点头照做，刚拉上他的衣服，他就开始滑动起来了，一开始很慢，然后越来越快，我看到队伍越来越长，逐渐跟不上棒球帽男生的步伐。
　　就在转弯的地方，我一个没跟上，被甩开了出去，心想这“火车”还没开多久，就要被我终结了吗？眼见着就要失去重心，我惊叫出声，然后一双手突然从侧面牵住了我，把我稳住了，往身后一带。
　　“抓住我的腰。”是许存夕的声音，我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稳稳抓住了许存夕的腰，于是，他变成了新的火车头，那个男生见是许存夕，脸色沉了沉，滑到队伍后面去了。
　　“梅子，你没事吧！”苏婷玉刚刚也被我带偏，才稳住自己，在后面着急地问我。
　　我回她一个微笑，说：“没事”。
　　许存夕技术娴熟，更重要是滑得特别稳当，带着整列"火车"在溜冰场上飞驰。转弯时，队伍像一条灵活的蛇，划出流畅的弧线。欢呼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在许存夕的带领下，我终于体会到了溜冰的快乐，而且意外地很顺畅地溜到了最后，再也没有出现失误：因为他时不时会回头看我一眼，当我跟不上的时候，他就会放慢节奏。
　　“火车”停下来的时候，大家一阵欢呼，都是非常尽兴的表情，还有人起哄让许存夕带着大家再玩一次。
　　他转头问我："累吗？"
　　我回："有点，但很开心。"
　　苏婷玉滑到我身边，说："西瓜，还是你带着梅子滑吧。我高估了我的技术哈哈，自己滑是一回事儿，教别人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我找范微然比赛去。"说完，苏婷玉就滑向了被好几个女生包围着的范微然。
　　"放松一点。"许存夕滑到我身边，伸出手，"重心放低，我扶着你。"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搭了上去。他的手掌宽大温暖，稳稳地托住我的手腕。
　　"对，就这样，慢慢往前滑......"
　　我紧张得呼吸都乱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和与他相触的手上。
　　他的羽绒服上沾了我呼出的白气，在蓝色的布料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在许存夕的耐心教导下，我终于学会了，虽然不能玩花样，但至少不会再摔倒了。这件事情，应该是我在那个冬天最自豪的事情了。
　　溜完冰，我们四个人在附近的奶茶店休息。
　　"梅子，"苏婷玉突然凑过来，"那个戴棒球帽的男生是谁啊？他好像对你挺有意思的。"
　　"啊？"我差点被奶茶呛到，"没有的事，他只是好心教我。"
　　许存夕放下杯子，语气平静："他滑得不错。不过人嘛，太浮夸了。"
　　“切，还是没咱存夕厉害。”范微然不服气地说。
　　许存夕笑了笑，没说话。
　　我脸上发烫，想起了刚刚在冰场上发生的事情。
　　当时，许存夕带着我滑了几圈之后，有个长得很好看的女生慢慢滑了过来，她有些紧张地问许存夕：“同学，我觉得你滑得很好，可以教教我吗？”
　　我以为许存夕不会拒绝，毕竟这女孩还挺诚恳的，而且他一向也很温柔，正想跟他说我自己滑一会儿，没想到他却淡淡回了那个女孩一句：“抱歉，我不会随随便便教不熟的人。”
　　我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那女生又柔柔地问了一句：“那，可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我们交个朋友，我叫林语慈，语言的语......”
　　哇，这女孩真勇敢！我在心里想着。
　　不过还没等女孩说完，许存夕就打断了她，说：“抱歉，我没兴趣和你交朋友。”
　　见许存夕这么冷漠，女孩眼泪都快出来了，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滑走的时候，我看到她的朋友们在不远处看笑话一样看着她，有点心疼这个女孩。
　　“许同学，你今天心情不好？”我问许存夕。
　　他疑惑地看着我：“没有啊，怎么了？”
　　我指了指已经滑到朋友身边，在默默抹眼泪的那个女孩，说：“把人家都弄哭了，人家只是找你要个联系方式，不用这么冷漠吧？”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指了指那个棒球帽男生，说："那个男生，"他顿了顿，"如果他要你的联系方式，你会给吗？"
　　我愣住了，没想到他会反问这个："......不会。"
　　"为什么？"
　　"我没有联系方式呀。"
　　"如果你有呢？你会给吗？"
　　他这是把问题重新抛给我吗？我只能继续回：“也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那种类型的。"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他的问题直白得让我措手不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像是在等待一个重要的答案。
　　"我......"
　　好在那个时候苏婷玉喊我们去喝奶茶，我松了一口气，
　　刚才的对话像是一场幻觉。
　　但我清楚地记得，在苏婷玉出现的前一秒，许存夕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冰场上那个急停转身——坚定、直接，不容回避。
　　期末考试的成绩单发下来那天，我考了班级第十名。
　　"梅子！你进步了！"苏婷玉兴奋地晃着我的肩膀，"上次你还是十五名呢！"
　　我笑了笑，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许存夕的方向。他正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和范微然聊天，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对了，"苏婷玉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送你个礼物，庆祝你考这么好！"
　　盒子里是一枚浅蓝色的发夹，上面缀着几颗小小的珍珠，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这......"我有些惊讶，"我从来没带过发夹。"
　　"哎呀，拿着嘛！"苏婷玉不由分说地把发夹别在我头发上，"多适合你！"
　　我摸了摸发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谢谢。"
　　苏婷玉突然歪着头问我，"我发现，最近你跟西瓜都怪怪的，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没有！"我慌忙摇头，"我们......"
　　"姜烟枚。"
　　许存夕的声音突然传来，我吓得差点跳起来。
　　"班主任找你。"他指了指门口的方向，目光落在我头发上，微微一顿，"发夹......很漂亮。"
　　我的脸瞬间烧了起来："谢谢，婷玉送的。"
　　这是溜冰场那次之后，我们第一次面对面这么说话，因为假期回来后，我就疏远了他，只要他出现的场合，我就会尽量避开，而且他好像也刻意跟我保持着距离，实在避不开的时候，我们也默契地没有跟对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