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年，我忘了问他》大唐圆

14、我清楚地知道，在他们的故事里，我一直是个配角。

　　你会不会像我一样怀念高中的元旦晚会，不是全校一起在礼堂的那种，而是每个班级自己搞的那种，把桌子拉到一边，中间就是舞台，每个桌子上都摆满了零食，大家围坐在一起，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看班上的同学表演。
　　那时候是真的开心啊，仿佛桌子一拉，灯一关，所有的不开心就可以抛到脑后，所有炙热的视线都可以被隐藏，所有的暧昧都可以被合理化。
　　那个弹唱着情歌的男生，不会被探究眼睛里看着的是谁；那个拉扯着男生衣角的女生，不会被怀疑悄悄喜欢着他；那两个跳着华尔兹的男生和女生，不会被传是不是在一起了。
　　狂欢，给了一切情绪和行为合理化的借口。
　　所以当我被苏婷玉拉着跟许存夕一起排练话剧节目的时候，我居然没有抗拒，可能是我觉得抗拒也没有用，可能是我心里本来也是想去的。
　　话剧的剧本是我们班一个很喜欢话剧的男生写的，他的名字叫林浩，学业这么紧张的情况下，还能抽出时间写剧本，看来是真的很喜欢。
　　林浩每次见到苏婷玉都会脸红，所以当他把剧本给苏婷玉的时候，脸更红了，我在旁边看着他，想到自己面对许存夕的样子，竟有点惺惺相惜的感觉。
　　“苏婷玉，剧本写好了，你看看？”
　　男生把剧本给苏婷玉，苏婷玉随手给了我，说：“梅子，你作文好，看一下，提点意见。”
　　“好。”我淡淡回了一个字，拿着剧本回到座位上看了起来。
　　许存夕过来的时候，我正看到男女主角因为误会而分开，可能是代入了角色原因，我的眼眶湿润了。
　　“姜烟枚，你怎么了？眼睛红红的。”
　　我抬头，僵住，揉揉眼睛，对他说：“没事。”
　　他凑过来，问我：“你在看什么？”
　　我的心跳加速，他的气息近在咫尺。
　　"林浩写的话剧剧本。"我把剧本往他那边推了推，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许存夕似乎没注意到我的异样，认真地翻看起剧本来："《错位时空》？名字挺有意思的。"
　　苏婷玉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把拍在许存夕肩上："男主角就决定是你了！我和梅子演女主角和女配角。"
　　我猛地抬头："等等，我什么时候答应..."
　　"梅子～"苏婷玉双手合十，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我，"就当陪我嘛，好不好，好不好......"她的撒娇对我很有用，我无奈地点点头。
　　"我觉得..."许存夕突然开口，我们看向他，"这个结局太遗憾了，男女主角明明互相喜欢，却因为误会错过一生。"
　　林浩不知何时也站在了我们旁边，推了推眼镜："现实不就是这样吗？哪有那么多圆满。"
　　教室里突然安静了一瞬。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我们围坐的课桌上，尘埃在光柱中漂浮。
　　"那就改一改吧。"许存夕突然说，"既然是表演，为什么不给观众一个美好的结局呢？"
　　苏婷玉立刻拍手："我赞成！梅子，你觉得呢？"
　　我看向许存夕的侧脸，他转头对我笑了笑，我的心又漏跳了一拍。
　　"好。"我听见自己说。
　　于是我们四个人开始修改剧本。林浩负责执笔，许存夕提出构思，苏婷玉时不时插科打诨，而我...我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看着许存夕说话时微微晃动的发梢，看着他思考时轻抿的嘴角。
　　"这里，男主角应该在毕业前就表白。"许存夕指着剧本的某一页，"不要等到十年后同学会。"
　　"为什么？"林浩问。
　　"因为..."许存夕停顿了一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我，"有些话不说出来，会后悔一辈子。"
　　我的笔尖在纸上顿住。
　　"哇哦～"苏婷玉夸张地捂住心口，"可以啊，西瓜，你还能说出这么浪漫的话！"
　　许存夕笑着说："学着点。"然后他看向我，"姜烟枚，你觉得呢？"
　　我慌乱地低头假装看书：“嗯，挺好的。”
　　角色分配毫无疑问，许存夕是男主角，苏婷玉是女主角，我和林浩，还有其他几个同学都是配角，不过我的台词相对其他人多一些，所以每天都会被拉着一起去科技楼的大走廊上排练。
　　林浩作为剧本的作者兼任导演，也每天都去，而其他几个同学，一两句台词的，则可以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那天下着小雨，苏婷玉因为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了，迟迟没有出现在排练的地方，许存夕突然提议，让我先代替苏婷玉跟他一起排练，林浩欣然答应。
　　我有些窘迫：“可是我没背台词。”
　　许存夕温柔地看着我说：“没关系，你就对着剧本念就行。”
　　我点点头，说：“好吧！”
　　那天排练的是一场高潮的戏份：男女主道别，男主表白。
　　"再来一次最后那段。"林浩卷起剧本敲了敲掌心，"姜烟枚，你转身时应该再慢一点。"
　　林浩平日里很好说话，但不知怎么地，排练的时候特别认真，就算是对我这个替演的表现，也一丝不苟的，像换了一个人一样，认真到让我觉得，他这不是为了元旦晚会而排练，而是为了去参加什么话剧评比。
　　很多年后，当我从苏婷玉的口中知道，林浩成为了一个很有名的话剧导演，我才想起来，原来他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清楚地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了，而我，很羡慕他，不过那个时候，我面对他的认真，是有些害怕的。
　　当第七次排练这场离别戏的时候，我无奈地看了眼许存夕，他朝我投来了鼓励的眼神，我退回到起始位置，重新进入情绪。
　　科技楼的大走廊空旷安静，雨滴拍打着玻璃窗，模糊了外面的景色。
　　林浩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剧本，眉头微蹙：“姜烟枚，记得情绪要更饱满一些。”
　　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许存夕站在走廊的另一端，白衬衫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他看着我，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等我准备好。
　　音乐再次响起——其实只是林浩用MP3播放的钢琴曲，但在空荡的走廊里，竟有种奇异的仪式感。
　　我缓步走向他，想象着自己是即将远行的女主角，而他是那个想要挽留我的人。
　　“真的要走了吗？”许存夕念出台词，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情绪。
　　我低头，避开他的视线：“嗯，明天的飞机。”
　　按照剧本，他应该在这时抓住我的手腕，而我应该挣脱。可当他真的伸手握住我的手腕时，
　　我却僵住了。他的掌心温热，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我的腕骨，像是某种安抚，又像是……不舍。
　　“别走。”他说。
　　这句台词本该是克制的、犹豫的，可他说出来时，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我张了张嘴，一时间忘了自己该说什么。
　　林浩突然喊停：“姜烟枚，你这时候应该甩开他的手，然后说‘我们已经没有可能了’。”
　　我猛地回神，连忙抽回手：“抱歉，我忘词了。”
　　许存夕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收回，插进口袋里，表情恢复了平常的淡然。
　　“再来一次？”他问。
　　我点点头，低头翻剧本，却发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好在第二天苏婷玉可以正常排练，要不然，我可受不了反复听到许存夕说那句：“别走。”
　　不过那天，许存夕的状态却不在线，大概是前一天排练太多次了，有些累了，毕竟连我这个替演，都觉得累，他还能保持一惯的耐心，在NG了多次之后都没有不高兴，许存夕的脾气可不是一般的好。
　　林浩依旧认真，甚至比昨天更严格，一遍遍纠正着他们的动作和语气。
　　“许存夕，你的情绪不够，这里应该是痛苦的、挣扎的，你要让她感受到你的不甘心！”
　　许存夕点点头，重新调整状态。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一遍遍排练那场告别的戏。
　　脑海里反复想起昨天，他对我说那句“别走”时，声音里的那丝压抑的情绪。
　　元旦晚会那天，教室里张灯结彩。课桌围成的"舞台"中央，许存夕和苏婷玉完美演绎了那场离别戏。
　　当许存夕抓住苏婷玉的手，说出"别走"时，全班响起一片起哄声。
　　苏婷玉红着脸甩开他："我们已经没有可能了。"
　　台下掌声雷动。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灯光下的他们。许存夕的白衬衫被映得发亮，苏婷玉的裙摆随着转身轻轻扬起——还挺配的。
　　谢幕时，许存夕的目光扫过四周，我低下头，假装整理衣服。
　　我清楚地知道，在他们的故事里，我一直是个配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