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年，我忘了问他》大唐圆

12、那目光差点让我相信：这世界真的有童话

　　范微然来找我，我是真的没想到，他第一次因为找我出现在我们教室门口。
　　我有些茫然地站在他的面前，看着他。
　　“姜烟枚，你和存夕，还有小胖子，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他问我，原来是因为这件事情。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只能淡淡说了一句：“我害怕承诺。”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似乎没明白我的意思。
　　我转身打算回教室，他叫住我，说：“我看最近存夕和小胖子心情都不好，才知道，你们闹矛盾了，他们又都不肯说因为什么，我只能来找你问清楚，他俩是真的把你当很好的朋友，我知道你这人什么事情都放在心里，我也不好插手，但是我觉得，很多事情，其实说出来就好了。”
　　我回头，对他说：“我说不出，因为我跟你们不是一样的人，我从来不给别人承诺，也不期待别人给我承诺。”
　　我不知道范微然有没有听懂我的话，他离开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我回到教室的时候，许存夕和苏婷玉好像都看了我一眼，但两个人都默契地的快速低下了头。
　　我也很讨厌这样的自己，像个刺猬一样，刺伤着想要靠近我的人，可我没办法，我天性如此，我没有办法拔去我身上的刺，因为那也是我面对这个世界，还能生存下去的武器。
　　我妈妈也是一只刺猬，她没有教过我如何去爱一个人，也没有教过我，如何去亲近朋友，她甚至都没有教过我，如何去亲近家人。
　　我常常很好奇，作为刺猬的我们，是不是只有互相伤害这一种方式，才能靠近；是不是想要拥抱，就必须承受流泪的风险，像我们一样，既刺伤了自己，也刺伤别人。
　　苏婷玉没有叫我去吃早饭了，她跟她前排的女生蒋溪开始形影不离，下课的时候，她也不再转头问我“要不要一起去上厕所？”
　　我常常听见她跟蒋溪两个人聊得热络，她一直是这样的人，无论和谁，只要她想，都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许存夕也不再转头问我“姜烟枚，还有什么不会的问题，可以给我看看？”，下课的时候，会有很多女生抢着问他问题，他也一直是这样的人，对谁都温柔，只要他想，无论是谁，都会喜欢上他。
　　只有我，变回了那个“独行侠”：一个人去吃饭，一个人去上厕所，一个人在教室里默默做题。
　　连我同桌都发现了异常。
　　“哎，姜烟枚，你最近怎么都自己一个人去吃饭，你跟苏婷玉吵架了？”
　　他推了推我的桌子，问我。
　　我摇了摇头，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你这人怎么总是这样，对人冷冰冰的，好像别人欠你钱一样，难怪人家不理你了，都怪你自己。”他话糙理不糙，但我的心却如入冰窖。
　　“对，都是我活该，要你管。”我很久没怼人，还是一个无辜的人，我的刺猬本性暴露了出来，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可是凭什么？凭什么？我必须跟你们一样。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怼他，原本见到苏婷玉就会害羞的脸对着我，却露出了厌弃的表情：“谁想管你啊，我就是看不过去了，替苏婷玉打抱不平，每次都要别人哄着你，你以为你是谁？”
　　我没想到，在别人眼里，我跟苏婷玉的关系是这样的，好像也是，确实是她一直哄着我，我也确实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凭什么要人家哄着我。
　　“我不是谁，我也不需要任何人哄我，更不需要你的提醒。”当我吼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看到许存夕和苏婷玉刚好走了过来，他们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而我却觉得，我的心被这目光灼痛了。
　　我同桌切了一声，表达了对我的不屑，我也终于，再一次陷入了被周围所有人都厌弃的诅咒。
　　我从周围看热闹的目光里，冲出了教室，找了个无人的角落，肆无忌惮地哭了出来。
　　杂草终究是杂草，永远都难以摆脱被遗忘和唾弃的命运。
　　我不知道在角落里哭了多久，直到星星和月亮都出来围观。
　　哭得实在没眼泪了，我对着旁边的石头踢了一脚，痛得我哇哇大叫：“连你们也欺负我，我怎么了，我只是跟别人不一样而已，我就不能当一只刺猬吗？最好你们都别靠近我。”
　　“同学，你已经在这里哭了快一个小时了，还没哭够吗？哎，女人果然是水做的。”突然，一个声音在我背后响起，我转头，看到大树下，走出一个身高很高的男生，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正慢慢向我走过来。
　　“同学，你吵得我输了十把游戏，你说，怎么赔？”还未看清楚他的长相，就听到他满是不悦的声音。
　　我本能地就想跑，但还没跑出去几步，就被绊了一脚，摔了个狗吃屎，男生“噗嗤”一声，笑得前仰后翻，两排白牙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因为逆着光，我还是看不清他长啥样，但是这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十足，我怔怔地呆了几秒，才想着要爬起来。
　　一只修长的手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可不想跟一个陌生的男生有任何肢体接触，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绕开这只手，双手撑着地，努力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男生噙着笑在一旁打量我。
　　我才看清楚他五官挺立体的，很有攻击力的帅，但我还是更喜欢许存夕那种温柔感的长相。
　　“看什么看，没看过丑女啊！”我今天心情真的很不好，谁让他这个时候看到了我的窘态。
　　他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有些玩味地说：“是啊，没看过哭得这么丑的。”
　　我懒得理他，转身就走。
　　“哎，你还没说，怎么赔我呢！”这人有病吧，他游戏输了，关我什么事。
　　我头也没回，继续往前走，他突然追上我，用身体拦住我，笑得明媚：“要不，你请我吃个饭也行。”
　　厚脸皮，真的没救了，我回他一个白眼：“我为什么要请你吃饭？”
　　他无辜地举起手里的游戏机给我看：“你看，我可是连续输了十把啊，真的，不骗你，我的一世英名，都被你毁了。不对，是被你的哭声毁了。”
　　我看他确实挺无辜的样子，暂且相信了他，但请一个陌生人吃饭，对我来说太难了，我想了一会儿，淡淡回他：“请吃饭就算了吧，要不我把饭卡给你，你自己去吃。先说清楚哈，我只请得起10块钱以内的。”
　　10块钱是我一天的伙食费了。
　　男生又噗嗤一声，笑得更开心了：“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女孩，行，你叫什么名字，在哪个班？我明天找你拿饭卡。”
　　“姜烟枚，高三（29）班。”
　　说完，我从他身边绕过，然后就看到许存夕站在十步开外，正看着我，看不出表情，刚刚被这个男生挡着，我没看见，不知道他站在那里多久了。
　　我的心“砰砰砰”地跳个不停，我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呆呆地站了一会儿。
　　许是知道我还没离开，那个男生也转身，笑着说：“怎么，还是决定亲自请我去吃？”
　　然后他看到了前面的许存夕，突然上前和我并肩站着，低头小声对我说：“这不会就是那个让你哭得死去活来的人吧？”
　　我没回他，想假装若无其事地从许存夕身边走过。
　　刚走近他：就被他拉住了手臂，我抬头看他，他眼里的情绪我看不懂，他开口：“他是谁？”
　　我抽开手，淡淡回他：“我不认识。”
　　还是那个男生回答了他：“我叫蒋山，高二（22）班的。我们刚刚认识的，是吧，姜烟枚。”
　　“说好了，明天我去找你哈。”男生说完就走了，倒也算痛快。
　　我冷冷地说：“许同学，还有事吗？没有的话，我先回教室了。”
　　他盯着我的眼睛看了许久，却什么都没说，只塞给我一张纸条，转身走了，我看着他匆匆远去的背影，怔忪了一会儿，才慢慢地打开纸条。
　　上面只有六个字：“姜烟枚，对不起。”
　　这六个字，足以让我原谅一切。
　　我回到教室的时候，并没有预想的糟糕，同学们并没有对我投来探究、厌恶的目光，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大家都在奋笔疾书做着题，许存夕更是像从没给我递过纸条一样，直到我坐下来，也没看我一眼。
　　但我看到，苏婷玉偷偷瞄了我一眼。
　　我同桌正在做数学试卷，我能明显察觉到，自从我坐下之后，他就有些心不在焉地翻了好几次语文课本，不知道在找什么，明明做的是数学题。
　　我淡定地抽出数学真题来做，苏婷玉又回头看了我一眼，这一次，我迎上了她的目光，她先是一怔，然后对我微微一笑，才转过头去，一整节课，她好像都在认真写着什么。
　　下晚自习的时候，苏婷玉离开前，突然把一封信放到了我的桌面上，信封上的“道歉信”三个字，瞬间让我鼻子一酸。
　　我深吸一口气，拆开了信封，抽出信纸打开，信纸很好看，还有淡淡的香气。
　　「梅子：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后悔了一百次。
　　这些天我总在想，我为什么会生你的气，是因为我太在乎你了，所以我也一直期待你能给我同样的在意，但我忘了，你一直是一个不太会表达自己的人，你心里有十分对我的好，但你却从来不会说出十分。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对我很好 ：那个时候，大家都误会我的时候，是你帮我出头；我来例假肚子痛，也是你默默陪在我身边，给我泡红糖姜水，细心照顾我；我被隔壁班的女生造谣，也是你帮我怼了她们，那天我在厕所里都听见了，不过，你怼人的技巧，可真不太好。下次叫上我一起啊，我教你（笑脸）。
　　我知道，要你承诺永远很难，不过没关系，我会一直赖着你的，你休想把我甩开。
　　最后，还是要对你说一句，对不起，梅子。
　　明天早餐，我们一起去吃吧。
　　——你永远的好朋友苏婷玉」
　　看完信，我的眼泪又忍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我赶紧抹了抹眼泪，偷偷扫了一眼教室，还好没有几个人，把信小心翼翼地收好，塞到了书包最里边的口袋里。
　　走出教学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夜风带着凉意，我下意识裹紧了校服外套。拐角处的路灯下，一个熟悉的身影让我猛地停住脚步——许存夕靠在那里，手里转着一片树叶，像是在等人。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犹豫着是该假装没看见，还是硬着头皮走过去。
　　"姜烟枚。"他却先开口叫住了我，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我僵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近。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温柔地覆在我的影子上。
　　"我送你回宿舍吧。"他说。
　　就好像这些天的疏远从未发生过，我沉默地跟在他身侧，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半臂的距离。梧桐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个.......”他突然开口，又顿了顿：“你原谅我了吗？”
　　“其实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说，“一直以来，是我，跟你们不一样。”
　　许存夕的脚步停了下来。他转身面对我，目光落在我的眼睛上："姜烟枚，你真的是我跟苏小胖很珍惜的朋友。"
　　我知道，他们都是对朋友热忱真挚的人。
　　夜风吹乱了我的头发，我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我知道......我太害怕被抛弃了，所以宁愿选择先抛弃别人。"
　　许存夕，你不是懂我的自卑吗？那你是不是也懂我的骄傲？
　　许存夕轻轻叹了口气。下一秒，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披在了我的肩上。
　　"傻子。"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笑意，"只要你不推开我......我们，我们永远不会抛弃你的。"
　　我抬起头，正对上他温柔的目光。那目光差点让我相信：这世界真的有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