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年，我忘了问他》大唐圆

11、小草又变回了无人问津的小草

　　上学期期末考试前，学校组织了高三年级的动员大会，我和苏婷玉过去的时候，礼堂乌泱泱的全是人。
　　锁定我们班所在的地方，我从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许存夕，和苏婷玉一起走了过去。
　　自从遇见许存夕，我就好像多了一个隐藏的技能，不管周围有多少人，我总是能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他，而且这技能，只对他有效。
　　就好像我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他的侧脸，有时候不得不相信，这世界还是有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比如巧合。
　　我看向他的时候，他也正看向了我。
　　他笑着跟我们打招呼：“姜烟枚，苏小胖，这里、这里。”
　　我的脸微微发烫，被这突如其来的目光相接，还有猝不及防的关注，我这棵长在角落里的杂草，终于有人看到了吗？
　　他总是恰到好处地在我以为要被全世界遗忘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带来了温柔的目光。
　　“西瓜，你怎么找了个这么靠后的位置？”苏婷玉一坐下，就发现，他们班的同学都在前面。
　　“这种会没啥意思，不就是几个学习成绩好的同学在上面讲学习心得，顺便打打鸡血，坐在后面，方便我们开小差啊。好不容易有个可以光明正大开小差的机会。”说着，他不知怎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大堆的零食，摊在手掌，递了过来：“来来来，看看你们都想吃什么？保管够。”
　　苏婷玉看着他满手的零食，竖起了大拇指说：“西瓜，你真棒！”
　　我坐在苏婷玉的旁边，盯着他手里的零食，眼底不自觉漾出了笑意。我笑，其实是因为我第一次看到了许存夕温柔外表下的另一面：幼稚的一面。
　　“哎，姜烟枚，第一次见你笑得这么开心，原来你这么喜欢吃零食啊。”许存夕突然的声音让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我故意瞥过脸，假装没听见。
　　苏婷玉好奇地探过头来问我：“梅子，梅子，你想吃什么？我给你拿。”
　　我假装冷冷地说：“我不要，你们吃吧。”
　　许存夕隔着苏婷玉，把几包梅子干和咪咪虾条抛到我腿上，笑着说：“吃吧！”
　　我想拒绝，但看到他俩已经自顾自吃了起来，也默默拆开了一包咪咪虾条，第一次在这种场合吃零食，我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人陪着一起干这样的事情，我觉得，偷吃零食的感觉，还真不赖。
　　我们像三只小松鼠，窸窸窣窣在角落里分享着属于我们的快乐。
　　我一边小心翼翼地啃着虾条，一边背英语单词，听见苏婷玉小声地跟许存夕说：
　　“西瓜，周大大不是让你上去分享数学学习心得吗？怎么，你拒绝了？”
　　许存夕侧脸看一眼她，说：“没啊，还没轮到我呢！”
　　我跟苏婷玉同时睁大了眼睛，苏婷玉声音不自觉变大：“什么？你等会要上去分享，现在还在这里跟我们偷吃零食。”
　　许存夕赶紧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压低头说：“没事儿，我最后一个。又不需要准备什么。”
　　“你可真厉害。”苏婷玉又竖起了大拇指。
　　许存夕微微一笑，仿佛没听见苏婷玉的调侃，只是继续嚼着零食，眼神里透着几分从容。
　　我低下头，继续翻看英语单词本，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他那种自信和自在，很耀眼，是我打心底里向往的。
　　等许存夕上台的时候，我才终于体会到了他说的不需要准备什么是什么意思，他站在台上，只说了两句话：“学习心得，无非就是：上课认真听讲，下课认真刷题，不会的就问老师和同学；至于想说的话，虽然现在对于我们来说，高考是天大的事情，但我相信，如果十年后回看的话，高考也不过是人生中一个小小的坎，尽力而为，剩下的就交给时间。”
　　“尽力而为，剩下的就交给时间。”我想着许存夕的话，眼眶红了。
　　我的得失心太重，所以我学得一点也不快乐，我会因为一次成绩难过两天，会因为做不出数学题而焦虑，会担心再来一次，结果还是不如意。
　　但可能越是因为这样，我就越压抑，我整个人像是一块被挤压地不剩一滴水分的海绵，在阳光下暴晒许久之后，一点火就着，所以，我跟我妈只要一谈到学习的问题，就一定会爆发激烈的争吵。
　　许存夕的话像一股清流注了进去，让我干涸的内心有了些许的水分，抚平了那些毛躁的纹路。
　　后来我常常在想，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放下对结果的执念，大概就是在那一次吧，虽然那是他的日常，但却是我一个人艰难跋涉了很久，都没能明白的道理。
　　我一直很遗憾，很多道理，我是在很久很久以后才明白的，如果我那个时候，就能明白，会不会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姜烟枚，我听说你想考外省的学校，你想去哪里呀？”动员大会之后，许存夕在去食堂的路上问我。
　　我想去青市，听说那里的海很美，冬天还可以看雪。我本来想这么跟他说的，但是我却回了一句：“我想离开这里，去远一点的地方。”
　　苏婷玉抓着我的手问我：“远一点，是有多远？”
　　我说：“北方的城市吧。”
　　“西瓜想去北市，也是北方的城市，范微然想去杭市，我还没想好去哪里。”苏婷玉一想到毕业后，大家可能就要各奔东西了，难得伤感了起来。
　　“要是我们还能在一个城市就好了。”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所以当苏婷玉说许存夕想去北市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不是要是我还能和他在一个城市就好了，而是：我们终究会走散吧！
　　我想，我一直清醒地知道，我跟他不会有结果，跟他的缘分，也许到高考结束后就够了，我真的没想过，要和许存夕在一个城市，我没有小说里那些女主角的勇敢，我甚至害怕袒露自己的真心。
　　因为在许存夕的世界里，我只会是一个配角。
　　“就算不在一个城市，也还能聚呀。”许存夕安慰她，我却默默地没说话。
　　我好像真的是一个对待亲密关系很清冷的人。我一直认为，只要不抱有太多的期待，就不会有失望，就像那个时候，不承诺一辈子，分开的时候，就好像能理所当然地舒服一点。
　　我就像一个旁观者，早就冷漠地接受了我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的事实。
　　“梅子，梅子，你怎么不说话了。”苏婷玉摇我的手问我的时候，我还在想，以后，谁会站在许存夕的身边，会是一个像苏婷玉一样灿若夏花、明媚动人的女孩吗？还是一个温柔体贴，自信善良的女孩？她会有像星辰一样耀眼的眸子，还是跟小鹿一样灵动的眉眼，她应该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吧！
　　想想有点嫉妒她呢！
　　“姜烟枚，你是不是打算毕业后就不理我们了？”许存夕似乎看透了我的想法，他的话突然冷冷地飘进了我的耳朵里，我心虚地低下了头。
　　“梅子梅子，咱说好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的，你要是敢玩消失，我就真的不理你了。”苏婷玉似乎生气了。
　　被看透了心思的我，沉默着，不说话。
　　我第一次见许存夕一句话也不说，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跟苏婷玉，也爆发了第一次冷战。
　　“梅子，我真的没想到，我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而我在你的心中，却是个过客。”
　　小草又变回了无人问津的小草。
　　只不过，是回到了正常的生活而已，我明白，梦迟早会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