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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牢中泪别 供状藏婴 他惯会用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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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你?”她看不见他的脸,却能感觉到那只握着她手的手,握得越来越紧,带动着她的皮肉重新绽出刺痛。
“那些罪名,能编得出来的,必然是知道我府上人员,又知道我一部分行踪的人。”
再加上那日在青楼里撞见他,和现在突然出现在牢里,都很难让沈书澜相信裴文兰还像一朵小白花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沈书澜原以为,他会就此沉默,或是直接跟她摊牌,这个时候,对她坦白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一件事在她原有的料想中——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她的手背上,一滴,两滴,越来越多……
他居然哭了,在这个时候。
沈书澜愣住了。她没想到他的反应会是这样。不过也不奇怪,他惯会用这种招数,以退为进,步步紧逼。
沈书澜刚刚问他的那些事,他是一个也没有回答。
“姐姐……”他像是压抑住那股抽泣的劲,开口说道。
沈书澜还有些半信半疑,眯起眼睛,想要仔细看看他到底是在哭还是在流口水:“你好好说话。”
“我现在说什么姐姐也不会信我了,对吗?”他又伸手去抹抹眼泪,小声说道。
“我信不信跟你说不说是两回事。”沈书澜沉住气,还打算从他这里套到更多的消息,“你是怎么进来的?靖王呢?”
不过裴文兰也不是真的傻,不可能就这么容易如了她的愿。见她不吃这一套,他也索性收起那副可怜相不继续跟她耗。
“姐姐,你受苦了。你等我我会接你出去的。”
黑暗中,沈书澜能感受到额前的散发被人轻轻撩开,接着,一片柔软落在她的脸颊上,轻轻点吻,让她开裂的皮肤顿时发出微弱的刺痛以作回应。
接着,他松开她的手,站起身,退后两步。沈书澜在黑暗里看着他,那道模糊的轮廓像是要溶进黑暗里。
“裴文兰!”她叫住他。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她的声音有些涩,想说什么,往前冲向黑暗却一头撞在铁栏杆上。
铁锁重新落下来,发出沉闷的声响。牢房里重新陷入死寂。
沈书澜靠在石墙上,看着头顶那片浓稠的黑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什么。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无声无息。她抬手擦了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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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
太子坐在书案前,手里捏着詹事递上来的那张小纸条,看了很久,然后将它凑近烛火,看着火舌将那几个字一点点吞没。
纸灰落在桌面上,他伸手拂去,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去请太傅。”他轻咳了一声。詹事迟疑片刻,应声去了。
照常来说,张裕贞例行是这个时候来给太子“上课”,不过这几日朝廷动荡,张裕贞有的忙的,刚刚秘密地去见了勉亲王,现在连来见外孙都派头十足,带了大大小小一群人进了东宫。
他走进书房,没等太子开口,张裕贞便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在太子脸上转了一圈。
“殿下今日看起来脸色不错。先前送来的补药可有在用?”张裕贞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问道。
太子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有。”
张裕贞见太子态度这样冷淡,颇有些不爽,吐了口茶叶,又端坐起来。
可没想到接下来,太子又旋即开口:“太傅知道,接下来这一步,只有我能走。父皇退位后,只有我能名正言顺地上位。”
张裕贞的目光突然狠戾起来,直直刺向太子。
太子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条件:“我可以让太傅掌国。但是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张裕贞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看着太子,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
“第一,等太傅根基稳固了,我要自由。”
张裕贞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太子没有看他,继续道:“第二,宁安公主和惠贵妃,太傅要保证她们一辈子荣华富贵,不受任何人欺凌。”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着张裕贞。
“就这两条。太傅若答应,我便全力配合。若不答应——”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看着张裕贞。
“殿下这是在与臣谈条件?”张裕贞闻言,突然止不住地发出嗤笑。连带着周遭谄媚的侍从们都纷纷掩面。
“我是在与太傅商量。”太子纠正道。
“商量?”张裕贞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带得往后一倒,发出一声闷响,“殿下以为,没有臣,你坐得上那个位置吗?你以为,那些大臣会听你的?你以为,那些亲王会让你安安稳稳地当这个皇帝?”
“臣虽是太傅,也是国师,是你的外公,也是皇帝的老丈人!没有我,皇帝当初也赢不过三王爷!当年跟个屁小子一样求我把女儿嫁给他。如今,生出来个小屁崽子也敢跟我叫嚣——都是一群病秧子罢了!”
张裕贞嚣张极了,这些年他就在太子面前威武惯了,如今更是口出狂言,让身边的人都不禁感到脊背发凉,不敢再听。
太子看着他,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太傅说的是。没有太傅,我什么都不是。”他的语气平淡,不为所动,“所以我才在这里,与太傅商量。”
张裕贞盯着他,深吸一口气,压住那股火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殿下要自由?要自由做什么?你是皇帝,皇帝有什么不自由的?!”
太子垂下眼,没有回答。
“至于宁安和惠贵妃,”张裕贞冷笑一声,“殿下倒是重情重义。可殿下有没有想过,她们需不需要你这份情义?”
太子抬起头,看着张裕贞那双阴鸷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太傅若不愿意,那便算了。”他站起身,绕过书案,朝门口走去,“我不强求。”
“站住!”张裕贞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
太子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张裕贞看着他那道清瘦的背影,胸膛起伏了好几下,终于将那股怒气压了下去。
“容臣想想。”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太子没有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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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刑部大牢。
沈书澜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度过这四天的了。
身上的伤叠着伤,新伤盖着旧伤,各种刑具留下的青紫肿胀,将她原本伤痕累累的身体又覆盖了一层。她已经没有力气站立,只能趴在潮湿的枯草堆上,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刑部侍郎赵怀安坐在刑房里,看着这个从三品武官被折磨得像一条濒死的鱼,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审了这么多年的案,见过骨头硬的,没见过这么硬的。
可今日,他有了新的筹码。他将一份写好的供状递到沈书澜面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沈同知,下官最后问您一次,那黄袍,究竟藏在何处?您若肯说,下官可做主,今日不再用刑。”
那张供状,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沈书澜趴在地上,看不清,也不需要看清。
“我说。”
赵怀安立即精神了,示意书吏准备记录。
沈书澜闭着眼,说出一个地名。那是城东一处早已废弃的旧宅,她早年随父进京时曾在那里住过一段时日,后来沈府建成,那处旧宅便荒废了,再无人问津。
见此,刑部的人连夜出动,火把将那条荒废的巷子照得亮如白昼。他们砸开旧宅的门锁,翻箱倒柜,掘地三尺,终于在正堂的房梁上找到了一只包裹。
领头的人小心翼翼地将那只包裹取下来,打开。
里面没有黄袍,也没有任何一件与谋反有关的东西。只有一包婴儿的衣物和布料。小小的肚兜,小小的襁褓,小小的虎头鞋。
布料倒是上好的丝绸,绣工精巧一看便价值不菲,洗得散香,可二次缝制的针脚却歪歪扭扭,粗制滥造,一看就不是出自绣娘之手,倒像是哪个笨手笨脚的初学者临时赶出来的。
翻来覆去,确是能看见一行绣字,“舅父沈书钧与舅母沈书澜赠爱甥”。
领头的人愣在那里,举着火把,看着那包婴儿衣物,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困惑。
“带回去。”没办法,领头的也只是个为刑部干活的,只能先带回去交差了。
取到包裹后,三司的长官连夜被召到大理寺正堂。
那只包裹被放在长案上,打开,里面那些针脚杂乱的小衣裳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眼。
刑部侍郎赵怀安看着那包东西,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大理寺少卿伸手拿起一件小肚兜,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默默放了回去。
三人面面相觑,沉默了很久。
“这……”大理寺少卿率先开口,声音有些涩,“这算什么东西?”
没有人回答。那些小衣裳安安静静地躺在案上,好像事不关己。
“沈书钧真的说了这个?”他又问赵怀安。
“真的。说了这个,就晕过去了。”赵怀安不好意思地回道。
“那咱们就拿这个来审人?”
“用不着。”赵怀安说着,“上面有意,审不出来斩了便是。”
“沈书钧倒是好说,那靖王你也……”
“咳咳……”刚刚一直沉默着的耿季秋突然发话,“赵侍郎所说,是圣上要求下令斩了沈书钧?我怎么听说,圣上可一直未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