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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龙行虎步 满殿皆惊 “继续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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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免朝第七日。
皇帝的寝殿,依旧宫门紧闭。这几天,除了照例进去的太医与内外出入的宫女太监,寝殿内外一片寂静。
皇后手段强硬,没有放出半点有关皇帝的消息,皇后此举虽明面上说是为皇帝养病,又下令让全后宫的妃嫔日夜诵经祈福,可时日一久,没有任何的消息传出说皇帝醒了。朝臣们也从最初的焦急变成了猜测,又最终渐渐演化为惶恐。
众人虽没有言语上的交流,但大致的推测也无非那几个,一说皇帝已经醒了,只是身子太虚不能上朝,二说皇帝还在昏迷,太医们束手无策,三说,则是众人心中下了最大赌注,也是最忌讳的一说。
没有人敢说那个字,可那个字就像如同弥散在空气中,让每个人都充分浸润在这种氛围里。
这几日所有的政务都堆到了内阁。奏折像大暴雪一样堆积,内阁首辅周道源带着几位大学士日夜加班,批红的批红,拟票的拟票,可这些没有皇帝最终点头的政令,不过是一纸空文。
周道源已经七十有二了,头发花白,背也驼了,年轻时那股子锐气早就被岁月磨得干干净净。他原本一心向着皇帝,是皇帝在朝堂上最信任的臣子之一,但同样跟皇帝受制于张氏一党。
皇帝不在的这些日子,他明显有些力不从心了。
于是有人传言,第五日清晨,天还没亮透,周道源便起了床。在上内阁前亲自登了张府的门,送了一方价值连城古砚示好。
张裕贞那时甚至未睡醒起床,只让管家的接过收起来,让管家传了句话:“周大人的心意,老夫领了。”
于是在隔日,周道源特向各部大臣发去商议公函,次日由司礼监特行且内阁主持的廷议在文华殿举行。
这是免朝以来第一次大规模的议事,主要是为了公开讨论与分担内阁近来代处理的事务。朝臣们来了十之七八,将殿内挤得满满当当。
周道源坐在主位,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的身侧是几位大学士,再往后是六部尚书、都察院左右都御史,以及各科道官员。
廷议开始不久,便有人站了出来。
是户科给事中,张裕贞的门生,看起来的是个打开头的,一上来就道:“陛下龙体欠安,连日免朝,政务堆积。然,国不可一日无君。臣以为,当援永乐旧制,令太子监国,暂摄朝政。如此,既不违祖制,又可安天下之心。”
此言一出,殿内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
援引永乐旧制的先例一搬出来,便是要为太子的监国披荆斩棘地开路。底下的大臣虽早就料到,但也不好就此驳斥。
原本有骁王靖王等势力和清流的阻碍,但现靖王被押宗人府,几方势力犹豫之下,没有先开口的。
“臣反对。”不过就跟张家自己先前料想的一样,肯定会有人带头反对。
耿季秋出列,须发皆白,脊背却挺得笔直,声音洪亮不输气势:“陛下龙体欠安,臣等忧心如焚。然,病情尚未确定,太医亦未断言陛下何时能愈,此时便急于让太子监国,是否操之过急?臣以为,当先确认陛下病情,再议监国之事。此为稳妥之策。”
耿季秋算带头反对张家势力,有他开头,才有先前的靖王党与其他势力的人开口附和。不过耿季秋此时,更多的还是等着他那个处处爱护提拔的学生开口。
不过片刻过后,等两方势力开始一来一回地辩驳,裴文兰作为耿季秋的学生代表,却始终沉默不言。
耿季秋微微侧过头,余光瞥见裴文兰正低着头,缄口不言,腰板虽挺得直,却一副低眉顺目的模样。要若平常,或是耿老自己心目中的他,定是第一个带头反对,直言不讳,甚至不惜自己前途与安危的。
可是今日,他却像丢了魂似的,一句话也不再说。耿季秋见他如此模样,不禁有些担忧起来。
不过一番言论过后,太子监国的事情在周道源的收场中暂时被搁置了。
不久,廷议的话题自然地从太子监国转到了三司对靖王与沈书钧的审理上来。
刑部侍郎赵怀安出列,先是看了眼此时神情恍惚的耿季秋,随后才将三司的审理结果呈上,低头恭敬道。
“靖王与沈书钧谋反一案,三司连日审理,现已查明——那封所谓的密信,实为沈书钧为靖王缝制婴儿衣物之事。沈书钧供称,因靖王妃有孕,故私下缝制了一套婴儿衣物,托人送入王府。信中所谓‘黄袍’,实为婴儿襁褓的隐语;所谓‘待时而动’,实指待孩子出生后再行相赠。”
“三司已派人搜查,确在沈书钧供述的旧宅中找到一套婴儿衣物,针脚粗劣,与沈书钧所述相符。信件内容与证物吻合,无谋反实证。臣与大理寺、督察院共议,将此案最终的审理交与皇上定夺。”
殿内突然安静了许多,随即便响起窸窸窣窣的交头接耳声。靖王党面露释然,不过更多的人面色复杂。
交予皇帝定夺,说了等于白说,皇帝没醒,太子也没正式监国,案子只能拖着。况且,这一套婴儿衣物,一封语焉不详的信,一个不甚靠谱的证人——虽定不了任何人的罪,当然也不可能将沈书钧和靖王从牢房里放出来。
不管如何,如今这个局势下,这个案子没有皇帝的追查,只在张家得势的局势下短期内是肯定结不了的。最终的结果大概就是,沈书钧要么死于酷刑,要么“畏罪自杀”,靖王则很可能永困宗人府。
而此时,裴文兰站在列中,只偶尔抬头观察着各方的势力,看不出什么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过就算如此,靖王案的这个结果也不是张家所满意的。张裕贞跟耿季秋当了大半辈子对手,互相看不顺眼的时间久得很,自然也能知道这个案子这样的成果有耿季秋“亲力亲为”的成分在。
于是乎,廷议下半场,张裕贞便将心中的不满直接撒了出来,公然对峙耿季秋。
张家那边的御史见状也纷纷一个接一个地出列,言辞锋利如刀。反过来指控自己的上司“阻挠监国,心怀不轨”,“把持都察院,结党营私”,“年迈昏聩,不堪其任”。
罪名叠着罪名,弹劾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耿季秋疲于应对,接连被堵口。
他的人太少了,肯帮腔的几个寡不敌众,只有一两个学生在旁帮腔,声音却被那些尖锐的弹劾压得几乎听不见。
平时那个开口能抵半个督察院的裴文兰又偏偏在这个时候缩了起来,这让他大为心乏,被那一轮轮的指控扰得差点心梗地没缓过来。周围的下臣见状,都纷纷上前搀扶。
今日这廷议,可谓吵闹纷扰得很。皇帝虽然平日里许多事情也要对张家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没有了皇帝的镇压,这朝堂上还真如菜市场一样杂乱,许多人借着谄媚的劲肆意妄为。
张裕贞站在前列,看着耿季秋被众人抬扶着下去,那张老脸一皱,弯起一个阴险的笑——等耿季秋倒台,都察院就是他的囊中之物。到那时,这朝堂上再也没有人能挡他的路。
就在耿季秋被带下去,周道源继续主持廷议之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吵闹的声音。
“公主殿下,这是廷议,您不能进去!”外头,太监的声音急促地传来,听那声音就知道,没能拦住宁安。
“我怎么不能进?”
眼见那个太监还要说些什么,只听宁安大声说了一句:“你看这是什么?”
殿内的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外头的情况,却听一阵脚步声,像是有很多人正快步朝这边走来。殿内的喧哗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都转过头,朝殿门方向望去。
杂乱中,一声尖锐响亮的“皇上驾到!”顿时让在场的所有人傻了眼。
殿门忽地被推开了。
只见一道明黄色的身影被一众下人簇拥着出现在殿门口。身虽不高大,却见挺拔如松,气势如洪,面色绝佳,毫无大病初愈之相。身后跟着的内侍和侍卫密密麻麻,将殿门堵得严严实实。
满殿哗然。
张裕贞脸上的笑意僵住了。那些刚才还在慷慨激昂地弹劾耿季秋的御史们,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个也说不出来了。张家的党羽们面面相觑,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有的已经开始往后缩。
皇帝一步一步走进殿内。
“继续啊。”他说,语气平静,“朕听着呢。”
“陛下……”
张裕贞从刚刚的万般得意中骤然惊醒,看着眼前的人,支支吾吾不敢开口。他知道皇帝如果没有真病,这几天的自己的所作所为一定都通通逃不过众人的眼睛,因此显得格外心虚,想在第一时间上前讨好。
可皇帝却在殿中站定,看见张裕贞出列的第一时间,就大声呵斥:“大胆!”
一时间,满殿皆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