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牢房夜见魂 鬼影惊愚人 “是你向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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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沁涟从廊下跑出来，眼眶通红，却被官兵拦住，不得近前。沈书澜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示意她不要冲动。
“这几天照顾好老夫人，别让她受惊吓了。”她只说了这一句，便转过身，被押着走出了沈府大门。
门外，围观的百姓挤了一街，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都不禁议论纷纷。京城里关于沈书钧的言论不少，如今又有民间案件牵连，尽管前一个案件的结果还没出来，不过她用脚后跟想都知道自己的名声应该早已经臭尽了。
沈书澜低着头，不看不听，挺直腰杆一步一步，没有往回看一眼。
人群后面，一道青色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裴文兰。他没有穿官服，只着一身素净的青衫，嘴唇紧抿，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她被押上囚车，看着囚车的门关上，看着那辆囚车缓缓驶出人群，驶向刑部大牢的方向。
他的脸上看不出来太多的情绪，甚至能说得上是漠不关心，看了没多久，便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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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这边，皇帝在白天下朝之后，在回寝殿的路上的时候突然跨了，被抬回养心殿时已经昏迷不醒。整个人嘴唇发紫，躺在床上，呓语不止，吓得身边的太监们带泪惊呼。
太医院的太医轮流诊脉，开了方子，灌了药，却始终不见好转。
皇后守在榻边亲自照料，下令所有人不得擅自出入皇帝寝殿附近，所有人不得议论此事，若有违者直接杖毙。
宁安从养心殿的寝室里出来时，整个人也跟丢了魂似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刚走了没几步，就被脚下的台阶绊倒向前跌去，在一阵骚乱中被宫女们惊慌地抬回了自己宫里。
连进去侍奉过的下人私底下都抵不住地暗暗传着，“眼见着脸都黑了，不知道能撑多久。”
整个前朝后宫都顿时陷入一种大事即将到来前的恐慌与兴奋，不管再怎么压抑，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氛围都止不住地蔓延开，就算是风声不漏之地的人，也总归有些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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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谋反的案子自白天揭发开始，就已经火急火燎地在查了。可是张家的人手把沈府和靖王府翻了个底朝天，一天过去，却在意料之外地没有翻出什么可以佐证的信件。
而那封被他们劫持的信件被三司的人拿去翻来覆去看了又看，除了能确定是沈书钧写的，却怎么也看不出来那信上说的黄袍到底藏在哪。
这显然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他们原以为这一招来得突然，沈书钧和靖王应该都会来不及处理先前的信件和物件才对。怎么一查起来，却什么都没有呢？
“找不到？那就让他们‘找到’。”张家会议里，张之策第一个提议道，“上面那个现在已经不行了，趁乱把靖王他们杀了，一了百了。”
就算没有证据，以皇帝还在时的性子，至少能趁乱将沈书钧和靖王中的一个杀了。而现在皇帝干脆病危了，这下对他们来说几乎已经是不战而胜了，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也难怪他敢现在大摇大摆地带着人混在刑部的人手当中进到靖王府来。
“不可！”
张之策突然脸色一冷，瞪向那个说话的人。
“靖王毕竟是皇子，若没有实证便杀了他，朝野震动，到时候——”开口的是张忠仪，他自升职以来，一直跟着张之策办事。只不过现在在他看来，蠢蠢欲动的人太多，都已经蔓延到自己身边的人了。
“啧，优柔寡断，瞻前顾后，难怪你跟你爹都成不了什么大器！”张之策毫不留情地骂道。
而主位上，张裕贞听着底下纷纷扰扰的后辈们，不禁皱起眉头。
昨日，他在府中接见了几位心腹。皇帝晕倒后，他身边办事的人已经渐渐换了一副嘴脸。都是一副“祝贺”之态，脸上连装都不愿再装，一点皇帝病重的悲伤都没有全是谄媚的喜悦，更有甚者在告辞时悄悄说了句“陛下保重”，说完便自觉失言，却也没有收回，只是讪讪地笑了笑。
各人弹冠相庆，仿佛那张龙椅已经触手可及。
此时张裕贞坐在主位，端着茶盏，听着那些恭维的话，面上不显，眼底却有一丝压不住的得意。他沉浸在这片大事将临的繁华里，像是喝了一杯醇酒，熏熏然，飘飘然。
可他还存着几分判断，没有完全被那酒意冲昏头脑。他放下茶盏，看着张之策，语气不轻不重：“不要操之过急。先让刑部的人好好‘伺候伺候’，让沈书钧把龙袍的位置说出来。”
“是。”张元策点了点头，嘴上应着，心里却不以为然。
他心里却想的是，张忠仪这次出的主意在张裕贞面前出尽风头，若是自己再不动手，恐怕会被这个后起之秀的小辈比下去，而张忠仪这番话在他眼里看来，是想夺了他先想出来的好主意，自然没把张裕贞的话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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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人府。
靖王坐在枯草堆上，自他进到牢房起，他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合眼了。他的手腕被铁链磨破了一层皮，血迹干涸在枷锁边缘，结的痂又反复脱落。
与他想象中不同的是，没有人来提审他，没有人问他任何问题，他们只是把他关在这里，不给消息，不让他与外界接触。
这整整没合眼的三日里，他不知道沈书阕怎么样了，不知道她有没有好好吃饭，不知道她夜里会不会怕。
他闭上眼，就能看见她那微微隆起的腹部，和那双沉静的眼睛。每次一到如此，他便急不可耐，无法入眠。三日对他来说，如同过了整整一年。
——靖王府。
这几日，靖王府被翻了个底朝天。三司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箱子柜子被拖出来，书籍字画散落一地，连花园里的土都被掘了几处。
仆人们噤若寒蝉，走路都贴着墙根，生怕一个不小心便被当成同党抓了去。
沈书阕也日夜惊惧睡不着觉，每日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流泪，吃不进去反也喝不下去水，流得泪都快干了，眼窝深深地陷下去，整个人彷佛一夜之间人就消瘦了许多。
端王进来的时候，没有人敢拦着。三司的人已经撤了，府里的下人自顾不暇，谁还有心思去管谁来谁往。
他推开门的声响很轻，沈书阕没有听见。她依旧坐在床边，望着窗外，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那件月白色的衣裙穿在她身上，像挂在一根枯枝上。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轻声唤道：“嫂嫂。”
沈书阕缓缓转过头，看见是他，那双干涩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殿下……”她刚想起身，眼前便忽然一黑，身子软软地向前倒去，倒进了端王怀里。
端王接住了她。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纸，几乎没有重量。他抱着她，感觉到她微微发烫的额头和急促的呼吸。见她如此，端王原本也紧着的心在此刻也不禁刺痛，触景生情的怜爱之情溢满而出，好像她是块烫手的易碎品，不敢接着，也不敢轻易动弹。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又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烫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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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大牢里，沈书澜的处境比靖王糟糕得多。
皇帝没有对靖王动太多的刑，毕竟那是他的儿子，宗人府的地界，谁也不敢太过分。
可沈书澜不一样。她是臣，是被人弹劾“谋反”的从三品武官，是张家恨不得食肉寝皮的眼中钉。
刑部的人没有对她客气。烙铁，夹棍，针刺，一样一样地轮番上阵。沈书澜本没想受那么多苦，也不愿家人跟着自己担惊受怕，但她至少也要撑过一两天，给宁安反应的时间，直到最后才装作抵不住酷刑“招供”。
现在还不是时候。她知道有一个人会帮她，跟之前说好的那样。只要她熬过这段时间，牺牲自己片刻的狼狈，就能换来自己的家人后续的安宁。
但愿如此。
沈书澜闭上眼。
牢房里的蜡烛已经燃到了尽头，黑暗便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将她吞没。
她原以为自己会就那样在皮肉之痛中睡去，正迷迷糊糊地半睡半醒，忽然听见铁锁响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老鼠啃木头。
她睁开眼，黑暗中看不清来人，只闻见一股淡淡的墨香。那墨香她很熟悉，熟悉到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你来做什么？”她的声音沙哑急切，几乎第一时间冲到他前面。
裴文兰没有回答。他在她身边蹲下来，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那只手冰凉，指尖全是伤，指甲裂了几片，血痂凝结在伤口边缘，惨不忍睹。
他握着那只手，像是在握着什么易碎的东西，不敢用力，又不舍得松开。
“消息传了吗？”沈书澜先开了口，声音很低，“宁安她……”
话音未落，沈书澜感觉到了他手指暗暗发力，止住了她的询问。
忽然间，她的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皇帝病危。宁安公主也累倒了。”裴文兰轻声说，“现在外面的局势很难看，姐姐。”
沈书澜忽然脑子一片空白，随即突然觉得背后一冷，抬头看着眼前的人。好像他不是真的人，而是她半死之际见到的鬼影。
“宁安是什么时候病倒的？”沈书澜也用力握了握自己的手，确保自己握住的是一个真人的手，“现在外面到底怎么样了？”
那双手冷冰冰的，却是真的。
黑暗中，她看不清裴文兰的神色，却隐隐能从他沉默的间隙中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姐姐，你现在自身难保。还要挂念着别人吗？”裴文兰突然将另一只手轻轻地搭上她的脸颊，冰冷轻触，让她心生寒意。
“你，你怎么进来的？”她突然觉得眼前的人陌生得可怕。
“我有一个法子。能在你受刑之前，帮你假死。”他不管沈书澜的追问，继续说着。
“我会安排好一切。”裴文兰说，“让你最后化身成一个孤儿，低调地嫁进我府中。”
“裴文兰……”她又失算了，沈书澜突然心生怒火与不甘。
她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有宁安日夜监视照料，皇帝的身子为何还是无缘无故突然走下坡路，乃至突然病危。这一切都太诡异了，好像在一场梦里。
“姐姐。”他握住她的手，应声道，“这几天你辛苦了。”
“先前是我无能，不敢直言开口向姐姐告白。可我现今答应姐姐，只要姐姐出了这大牢……”
沈书澜这个时候听不下去什么神情告白，幽幽开口打断他：“是你……”
“姐姐。”
“是你向张家通风报信的？是吗？”沈书澜问道。
黑暗中，她看不见他的脸，只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在她的手背上，一滴，又一滴。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牢房夜见魂 鬼影惊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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