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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连梦惊魂 黄袍葬信 他实在被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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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又是噩梦。
靖王又惊醒了。
窗外月光惨淡,四下也安静得恍若身直虚无。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被冷汗浸透,寝衣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凉得像一层冰。他伸出手,往身侧摸了摸——空的。沈书阕不在这里。
他猛地坐起身,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披了件外衫便往外走。值夜的下人见他出来,连忙掌灯跟上,他摆了摆手,让那人退下。
廊下没有点灯,月光青白,他几乎冲一般赶到厢房,轻轻推开门。
沈书阕正侧身睡着。她的呼吸很轻很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嘴角微微弯着。
见到她如此,靖王才松了口气,脚下一软,靠在门框上。心里那团乱麻终于松了一些。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在床沿坐下来,伸手在她的脸上贴了一会儿,手背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他的心才好似又活过来般暖和了些。
这些日子,他变得不像自己了。从前他可以在书房里熬到三更,可以在朝堂上与人斗得你死我活,可以在深夜里一个人谋划那些见不得光的局。可现在,他必须每日回府,见到沈书阕入睡,自己才能安稳睡去。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也不知道它要将他带向何处。他只知道,若是有一天失去了她,他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自从沈书阕怀孕,他整个人的状态变得十分不对劲。他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欣喜若狂,就算不好意思在沈书阕面前表现出来,皇帝让他隔日再宣布消息,他也只等了不到一天就急不可耐地昭告天下,还给自己的佃户佣工通通发钱发礼大加庆贺。可到了之后,他却开始常常做起噩梦。
如今他知道现在朝堂上局势紧张,但他突然陷入了一种进退两难的境地。换作是以前,他可能还会立即与沈书澜联合与奋力与张家一击,但是现在,他成家了之后第一次对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产生了动摇。他先前不相信,可现在每日都要回府见到沈书阕入睡才能安稳睡去。
他先前不理解勉亲王,不理解任何一个位高还是位低都还是担心老婆孩子的人——先前他本也以为自己是那种可以为了权力抛妻弃子的阴险小人。
可是偏偏,他就是有这样的“美德”。他忽然有了一条可以不你死我活的道路可以走。
许久,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母亲的脸。
“你是皇子。”母亲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而遥远,“你不能输。你输了,就是死。”
他猛地睁开眼。梦里的那张脸又浮了上来,不是母亲,是沈书阕。她浑身是血,躺在他怀里,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了。
他抱着她,周围全是火光与血,外头传来兵临城下的号角声。没有人来救他,没有人在乎他。他一个人在皇宫的正殿上,四面楚歌,众叛亲离。他甚至不敢闭上眼,再也不能彼此对话的爱人,他害怕连再看一眼也不能了。
——他又开始急促地喘气,深深吸气,又艰涩颤抖地呼出一大口浊气。
沈书阕被他的动静惊醒了。她睁开眼,看见靖王坐在床沿,脸色煞白,额角全是汗,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让她也吓了一跳。
她垂下眼,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大手,沉默片刻,才轻声道:“殿下……”
靖王缓过一阵子,见她轻声唤他,也轻轻应和。
“殿下怎么还不睡?”
“睡不早,想来看看你。”
沈书阕沉默。
这几日,靖王越发古怪,时不时跑来看望自己。靖王是年轻第一次得知自己有了孩子,一时欣喜,这几日与她说了好多话,又让她好好休息。他府上禁了先前随时可进入访问谋划的门客出入,又安排了许多人手伺候她。
不过沈书阕也知道,皇家之中,特别看重子嗣,太子久病,除了勉亲王和其他几位年轻却不当事的皇子少有几个孩子,皇帝的孙系子嗣并不多。现在她肚子坏了皇帝的皇孙,对他来说也是一份筹码。因而,她也只把靖王的这份关心当作他计划中的一部分。
“这几日,书澜那边如何了?”她问。
靖王微微一怔,没想到她会先问这个。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沙哑:“三司会审暂时压下去了。张家的人证被裴文兰当堂问得支支吾吾,露了破绽。后来皇上也下旨在她定罪前不能羞辱她,算是暂时脱了身。”
沈书阕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殿下也需小心。”她缓缓道,“那或许也只是障眼法。张家现在最想除掉的人,不是她。”
靖王没有说话。沈书阕继续问道:“殿下是担心那日的事情?”
前日的内阁会议上,张裕贞暗示可以让太子着手,底下蔼地官员全都噤若寒蝉,一句话也不敢说。
不过他们也看得出来,太子被架在空中,底下几个亲王也不会善罢甘休。若是皇上又撑了一年半载,之后肯定是要对这件事细究的,所以谁都不敢出头。这件事只能暂时搁着,谁也说不准。
靖王垂下眼,看着自己覆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
那只手微微发抖。可他清楚,他那样怕的不是张家,而是梦里那个浑身是血,躺在他怀里一尸两命的沈书阕。
“你别想太多,安心养胎。”他宽慰道,“我会命人看好,以后不许你得知朝政的事。”
“……”沈书阕垂下眼,“殿下,是嫌妾身多嘴?”
靖王有些烦躁地闭上眼睛。
“不许你知道,是为你好。你安心养胎,外面的事情你少知道为好。”
沈书阕似乎听出了他的心思。
她坐起身,忽然开口:“殿下若是担忧,妾身可以不生这个孩子。现在月份还小,找个方子流掉,再说我流产了便可。殿下还年轻,再有孩子也是很快的事情。”
靖王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
“不行!”他被沈书阕这样的言论吓了一大跳,“你身子弱,怎么敢说这样的话?”
“殿下心急子嗣的事情妾身能理解,但若此番,殿下将心思全耗在孩子上,日夜担忧张家报复而踌躇不动,岂不枉费了先前所有的作为?”沈书阕道,“这几日宫中宫外皆纷纷而扰,殿下本应该大有所为,可如今却日夜梦魇,畏首畏尾,优柔寡断。这不是我所认识的靖王。”
靖王看着她,却只剩无力。
“孩子没有了迟早会有,我的身子毁了,殿下迟早会有别的女人。现在是危急的时期,殿下若谋得大举,就算妾身死了,殿下也有……”沈书阕还想继续说下去。
“不会的!”他立刻打断她。
沈书阕看着他,想再说什么。靖王已经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她突然化掉。
“这样的话,以后都不要再提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得近乎恳求,“你只管宽心,我会想办法。”
他实在被她吓到了。他只以为自己突然变得这样优柔寡断属实难堪,而今又突然被沈书阕这样烈的性子吓到了。
在她眼里,靖王就应该这样为了最后的权利,赌上一切,哪怕牺牲她也无所谓吗?
两人不再言语,靖王最后也只说了一两句安慰的话,最后还是留宿在厢房中才得以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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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早朝。
天色阴沉。厚重的云层压在宫檐之上,凉风透冷意,像极了山雨欲来风满楼之际片刻的宁静与怪异。
今天殿内气氛似乎也与往日不同。皇帝病了大半月,身子始终没有大好,反而看起来更病了些,似乎连底下大臣们的话都听不清了。
果然,当第三本折子奏完,都察院御史刘崇出列了。
他是张裕贞的门生,平日里不显山露水,存在感低得像是朝堂上的一件摆设。可今日,他走到殿中,双手捧着一本奏折,声音洪亮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陛下,臣有本弹劾——靖王,与京卫指挥同知沈书钧,试图密谋造反!”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刘崇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这是从沈府截获的一封密信,臣已查证,字迹出自沈书钧,是让小厮秘密派送至靖王府。信中明言‘特秘制此衣,以表臣心。望殿下可取而藏用,以待来日’,其二人谋逆之心,昭然若揭!”
“沈书钧前有不忠不孝淫//乱杀人之邪,后又借黄袍献媚勾结靖王,其二人私藏黄袍以待谋反,必须立刻斩之以除后患!”
殿内突然像炸开了锅,不管哪方的大臣,都显露出震惊之色,纷纷低言。
皇帝看完那几封信,脸色铁青,怒不可遏,将信纸往案上一拍:“靖王,你作何解释?”
靖王出列,跪在殿中,脊背挺得笔直。
“陛下,臣从未与沈书钧有过任何密谋。儿臣不知此事,请陛下相信儿臣!”靖王愣了一愣,接下来的话却说得磕绊,也没有进一步给出相应的辩解的证据。
这让在场支持靖王的大臣见靖王少见地百口莫辩,都感觉背后一凉,脑袋在恍惚间也顿时轻了不少。
刘崇立刻接话:“陛下,靖王虽无直接回信,但沈书钧敢如此向靖王传信,二人私下肯定通过不少气,只要去查二人府上信件往来便可知。”
不一会儿,又有大理寺的老臣出列:“陛下,谋反之罪,非同小可。臣以为,当先将靖王与沈书钧暂押宗人府与刑部大牢,待查清事实,再行定夺。如此既不失朝廷体面,也不至冤枉忠良。”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一押,就再也出不来了。
“臣,无话可说。”靖王的声音沙哑,抗下满殿的压力回道,“清者自清。臣愿入宗人府,待陛下查清真相。”
“只求父皇念在儿臣往日孝顺,不要将儿臣的消息告诉靖王妃。”
皇帝看着他,见状也怒不可遏,当场气得咳血,最后也只能暂时替其接下:“准。靖王暂押宗人府,沈书钧暂押刑部大牢。待三司查证后,再行定夺。”
张党闻言殿内跪了一地,山呼万岁。靖王站起身,被侍卫带了下去。
他走过端王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没有人听见。端王依旧垂着眼站定,给他让出位置,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沈府这边的行动也很快,沈书澜的房门被敲开,门房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说外头来了好多官兵,把府邸围住了。
她放下书,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走出书房。院子里站满了人,领头的是刑部侍郎,手里拿着拘票,面色为难:“沈同知,下官奉命行事,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