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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醉翁之意 快刀斩麻 她不妨将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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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你们怎么看……”郑怀忠最后把问题抛给了上面的三位长官。
而耿季秋在与其他两位长官相互交流过后,才正式拍板:三罪证据不足,沈书钧暂留原职,不得离京,待后续查证。今日的三司会审到此结束。
沈书澜暂时松了口气,随着退堂的人群缓缓向外走出。在出会堂的一段路上,她暗中悄悄看了旁边的靖王一眼。
他似乎对这个结果也不意外,给她回以了一个肯定的眼神,接着便与她默契地保持着距离并行,压低声音假装无意地闲谈。
“沈大人,今日可演得一出好戏。”他面无表情道。
沈书澜哼了一声,小声回道:“靖王殿下也要小心些。醉翁之意不在酒。我这碗酒喝了,不知道该怎么醉了。”
当然了,今天这一案胜败不要紧,重要的是让沈书澜时刻保持着一种污名化的状态。日后若皇帝一旦有异样,他们立即可以造势将她抬下去。
不过皇宫里,有宁安日夜守着。沈书澜虽不能料,但是她也寄以希望。皇帝病得蹊跷,不像是自然,若是人为,宁安守在皇帝身边她也倍感安全。
靖王挑了挑眉,说道:“自然。看得出来,他们只是想像上次那样找自己的人时刻盯着你,以借机行事。”
“哦?”沈书澜这倒是被提醒了,只不过碍于周围其他人的目光,不好在此拓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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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张国公的府上,灯火通明。
今夜是张氏家族每月例聚的日子,在京的嫡支旁支但凡有些头面的都到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头便从朝局转到那个刚在三司大堂上勉强脱身的沈书钧身上。
“三罪证据不足,哼,不过是耿季秋那老匹夫从中作梗。换作正常,先给他打入牢房再说!”说话的是张之策,“可那又如何?圣上疑心已生,沈书钧的脖子,不过是悬在刀下,斩不斩,只看我们何时落刀。”
张裕贞坐在主位,端着茶盏,对张之策这番话不知可否。
见此,张之策才话锋一转,将锅全甩到侄子身上。
“也是你,办事不利,找的那几个证人都是趁乱捞钱,不上道的。”他对着张忠仪说道。
“咳咳。”张裕贞这时才开口,“仲谦此行,确是稚嫩。但,沈书钧入狱停职与否,不影响我们接下来一步,‘快刀斩乱麻’。”
“——除去了靖王,沈书钧再怎么样,终究是个孤臣。皇帝再怎么攥着他,也是徒劳。到时候,我们也能随便打发了她。”
接着,下面几个后辈也都纷纷附和。
“靖王仗着萧嫔那点子旧恩,这些年笼络了多少人心?若不趁此机会连根拔起,日后必成大患。”
“沈书钧那‘欺君之罪’的引子还在,只要之后,随便起个头便能哄着杀了。”
张忠仪坐在末席,面前的酒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他的官位是从五品工部郎中,在这满屋的朱紫之中,不过是个不起眼的末角。靠着家里的关系,他从员外郎升到郎中,旁人觉得他走得太快,他自己却觉得每一步都踩在薄冰上。
他听着长辈们你一言我一语,手中的酒杯转了又转。他本对沈书澜的自幼之情不深,此番献计,也只是为了自己的官职顺水推舟。他没有要置她于死地的意图,故意找了些漏洞让她拆。张裕贞似乎能看出来他的心思,却也念在他的这股劲没有批评。
可是一谈到靖王,他的内心却不能再自洽平静。
沈书阕是靖王妃,靖王若倒了,她怎么办?他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终于搁下酒杯,开了口。
“叔父。”他看向张裕贞,让满堂的议论都停了下来,“咱们先前的计划,不是说将靖王贬为庶人便可?若赶尽杀绝,会不会……招来祸患?”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嗤笑。一个族兄放下酒杯,斜睨着他,语气里满是嘲讽:“仲谦,你这是在替靖王求情?”
“不是求情。”张忠仪垂下眼,语气尽量平稳,“只是觉得,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靖王毕竟也是皇子,若逼得太紧,圣上那边……”
“圣上?”另一个族叔冷哼一声,“圣上如今自身难保,哪有心思管这些?忠仪,你升了郎中,怎么胆子反倒越来越小了?这般妇人之仁,如何成事?”
“我不是妇人之仁——”张忠仪抬起头,想解释,却被张裕贞一个眼神堵了回去。张裕贞放下茶盏,看着他,目光淡然,看不出喜怒。
“忠仪,你心善,这是好事。可在这朝堂上,心善就是最大的把柄。”他顿了顿,语气不轻不重,“靖王不死,张家不安。这个道理,你迟早会懂的。”
张忠仪默口,为了不再招惹言语,垂下了头。周遭的议论声又起,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将他淹没。
不久,他便以小解退出厅堂,出走到廊下。
夜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他似乎懂得了为什么,自己暗恋了许多年的心上人宁愿选择那个冷漠阴绝的靖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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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人定灯熄。
殿内的烛火已经燃了大半,烛泪堆叠,像一座座小小的坟茔。惠贵妃倚靠在软榻上,忽地才被夜中的动静惊醒。
窗外,皇后派来的侍卫换岗的脚步声每隔一个时辰便响起一次,整齐划一,将这间寝殿围得水泄不通。
已经一天多了。从皇后以钦天监那句“贵妃与圣上命格相冲”为由,将她软禁在此,已经过去了一天多。
皇后抓得一手好时机,她的消息来不及传不出去,外头的消息也传不进来。只是不知道太子突然断了自己这条路子,他会怎么做。
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是宁安那张冷淡的脸——好像许久以前,她才刚生产完,只得在太后宫里日日以请安的名义匆匆见上她一面。
如今宁安已经出落得同她年轻的时候一样了,长着一双狐狸般的眼睛,晶莹而又玲珑剔透。
她知道,是自己前几天在宁安面前露了馅,才让皇后知道的风声。
她与宁安之间,早已不是什么母女情分,虽有人母之爱,但皇上和太后这么多年来的分化,让她们站成了河的两岸。她在这一头,宁安在那一头,中间隔着的不是水,是势不两立的利益。
可她还是觉得冷。不是为了宁安算计她,是为了自己居然到今天才想明白。
她坐起身,披了件外衫走到窗前。
窗纸上映着外面巡逻侍卫的影子,人来人往,像一出无声的皮影戏。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影子来来去去,忽然想起一件事。一件不对劲的事。
皇后既然知道她于太子合谋让皇帝卧病,怎么会忍得住在这个时候不对她与太子动手,反倒是把她软禁在这里?
按理说,宁安察觉出她给皇帝下药,皇帝既知道的话,心病和身病也会好得多,怎么也不见皇帝下令处置她?
不对劲。她越想越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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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皇帝的病情反复,今日又不上朝。满朝文武似乎都已经有了些不详的预兆,沈书澜今日值班的时候也偶能察觉出异样。
今日她的事情不多,早上将事情办好中午便回府用膳。
午饭后,她正趁着时间,坐在书房里翻看兵书。门房便小跑着进来,手里捧着一封信。
“大人,有人送来一封信,说是给您的。”沈书澜接过信,随手拈开蜡印,抽出信纸。
信上的字迹她认得,是靖王的字。冷硬干脆,不带多余的弯绕。
这封信的内容也不奇怪,似乎跟她目前的状况也能对的上,无非是说了些今天早上一样的话,让她小心行事,说自己也会借机行事。
只是信上的内容很奇怪,像是刻意提到让她好好练兵。还用一点篇幅讲述了沈书阕在府中养胎的状况,说姐姐很想念她,让她写信送于府上。
信是好信。措辞和内容也都很完整。
只是……
她早于靖王提前商量好通过杨怀悯在天水客栈联系,这样大摇大摆地送入她的府中,不是明摆着钓她上钩吗?
这个人精得很,故意写了姐姐养胎的细节,想让沈书澜舍不得丢掉,又能有理由让她回信。
哼。她虽庆幸自己早就预料到有这一日,但是还是为这封信的到来不禁捏一把汗。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接下来就是最耳熟能详的一步了——诬陷她与靖王谋反。
难怪他们要事先用那三个罪名将她钉在那,只图如果她昨日入狱,接下来一纸诉状就能趁乱借机将她先斩了,靖王失势后也只能被迫倒台。而今日她勉强拖延了时间,他们又能借这个时机,引着她与靖王通信,以此提取她与靖王“谋反”的证据。只要她因为案子乱了阵脚,回了这封信,她与靖王一并被除,那就真的是张家大获全胜了。
张家真是算的一步缜密的棋。
只是在这时,她被盯得紧。从郑怀忠昨日有意提及她是女人这个说辞,她就知道,是张忠仪在背后暗暗出谋划策。只是他还没失了与姐姐的青梅竹马之情,没有直接透露。
可如今,他们已经做到这个份上,就算再拖延时间也不见得是好办法。再拖延下去,宁安可能也会抵不住无孔不入的算计,到时候皇帝要是真的出事,谁也保不了她。而现在,一桩桩罪证直指向她,看来将她拿下是张家势在必得的。
沈书澜坐回椅子中,忽地有了一个好主意。
她不妨将计就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