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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门内算旧账 宫中断药碗 好家伙,攻 ...

  •   沈书澜回去换衣服的功夫,再到时已值暮色,裴文兰宅门前的那棵老树正在风里沙沙作响。

      只见她站在门口,提着一只竹篮,篮子上盖着藏蓝色的粗布,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她来的时候没有骑马,因此耽搁了些时间。身上的衣裙素净得近乎寡淡,发髻也比平日梳得低些,混在街巷往来的行人中,不过是个寻常的年轻小姐。

      开门的兰芝认得她,见她着急,不敢多问,便侧身让了进去。

      裴文兰正在书房里写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是她,神色忽地亮了些。

      “沈姐姐……”

      他站起来,又觉得站起来太刻意,又坐回去,坐回去又觉得不合适,便半起半坐地僵在那里。

      沈书澜没有给他太多尴尬的时间,提着篮子径直走到案前,将篮子搁在桌角,掀开那块粗布——里面是两本书、一叠信笺,和一包用油纸裹着的点心。

      “你是来看我的?”他说着,似乎有些不自然。随后,将桌上的东西一并扫空,给她腾出位置。

      “不是。”她说着,将点心推到一旁,把书和信笺取出来,“我今日来,是有事跟你商量。”

      裴文兰的目光从那些东西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她额角有薄汗,鬓边的碎发贴在皮肤上,想来是赶了不少路。

      他没有问,只是将她让进书房,把门轻轻带上,又把那扇临街的窗关严了,才在她对面坐下来。

      两个人隔着一张书案,还有那包用油纸裹着的点心。沈书澜将信笺展开,铺在裴文兰面前,上面是她跟靖王一同准备的几套说辞,原是靖王通知自己的势力用的说辞,以好让他们不见面也能统一战线。

      裴文兰低下头,一行一行地看着,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是什么?”他看得快,一目十行,随即便抬起头来眉头紧锁地看着沈书澜

      沈书澜简单地将自己回京以来遇到的一些争斗和势力纠缠复述了一遍。

      “皇帝病倒,势必有人要行动。张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来在朝堂前试探各方面的势力,二来为太子造势,以好找准时机,为以后铺路。”沈书澜说道这里,也抬眼看向他,似乎是在试探他的心意,“这里头首当其冲的,就是以督察院耿老为首的清流派系的意见。”

      裴文兰眯了眯眼,看向沈书澜的神色透露出几分担忧。他似乎知道,她如今所处的位置十分危险,却不知怎么开口。

      “事情很明显,张家党羽会极力宣扬皇帝遇鬼、年老垂暮的言论。但只要在他们试探风向的时候,台下大臣反对,和要求彻查的声音够大,张家便不会那么快动手。”她看着他,“事情就还有转机。”

      裴文兰垂下眼,沉默了片刻。

      “姐姐是要我以耿老学生的名义,带头进言稳住局势?”他问。

      沈书澜道:“如果你从不认识我,如果你觉得皇帝病倒这件事有蹊跷,有势力欲行不轨,你会如何?”

      裴文兰垂目思考。

      “我明白了。”

      沈书澜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想笑,又有些笑不出来。

      她从袖中又取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去。

      “这几个人是靖王的人,他们不管与你在朝堂上是一致还是唱反调,你都不必担心。”

      裴文兰接过去,没有打开,只是握在手里,点了点头。

      沈书澜站起身,将竹篮收拾好,盖上那块粗布。

      “我现在的言行容易被监视,拿去做文章,即便可以以女身暂时出来联系你们,消失的时间也不能太长。”她说着,“所以这几日……”

      她的手刚搭上门栓,忽然顿住了——裴文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瘦高的身子将门板挡着,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让一下。”她头脑一热,耿直地说。

      裴文兰没有动。

      沈书澜抬起头,看着他。

      他与她差不多高,此刻微微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看不清表情。书房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漏进来的微光,将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清冷的线。

      “你——”她刚要开口,裴文兰忽然说话了。

      “你今日来,”他的声音很低,“只有这些要跟我说的吗?”

      沈书澜微微一怔。她看着他,他却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她身后那面空白的墙壁上。

      “是……只有这些。”她迟疑地说,脸上不由得泛起些许难为情的红晕。

      裴文兰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依旧很低,低得带着几分委屈,“我还以为,姐姐会有别的话想跟我说。”

      “什么?”沈书澜的手指下意识蜷了一下。

      裴文兰顺势后退一步,将背靠在门板上,没有要让开的意思。虽是退,却是把她的去路堵死了。这招以退为进,是要让沈书澜更加清楚地听他接下来所要说的话。

      “那一晚……”他像是做了很久的思想工作,才努力说出来,“到底算什么?”

      “我们……”她的声音发紧,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一些,“我们不是没有干什么么?”

      话音未落,裴文兰猛地抬起头。外头的微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双泛红的眼眶照得清清楚楚。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那还不算吗?”

      沈书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惊得后退了半步,脊背抵住了书案。

      “不是裴御史说天色太晚,最后又不胜酒力,跌落在我怀里……”沈书澜极力回忆着那晚的景象,但是奈何她也被那天的喜酒喝得失了神智,现在再去回想那晚的事情,只剩下了一些模糊的片段。

      不过她能保证的事,他们真的真的没有做那种事情!她最多只是把他扛到榻上,自己最后又不知道怎么了昏倒在房间里,醒来的时候分明是坐靠在床边的。

      裴文兰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着。

      “姐姐现在又不承认了吗?”他说着,眼见眼里的泪就要掉下来,又瞥过脸去,“难怪这几日都躲着不见我。”

      “我们不是有见过面吗?在朝前……”沈书澜又有些手足无措,这几日说不见面也不至于,只是她还没做好对两个人关系的准备,以为两个人表面上默契地维持现状,私底下见面,她以为裴文兰自己对那晚的事情消化得很好,遇见了也心照不宣地低头藏笑,没想到他会在今天开口。

      “裴大人,我们是不是误会了——”沈书澜的脑子突然乱了套,她今天来本没想到会面对这样的场景。

      谁知他闷了半天,说出了一番更加惊世骇俗的言论:“难道这样做了,便不算做了吗?”

      什么?沈书澜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难道自己真的后面醉得不清醒了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我是个保守的男人。姐姐这样对我,就是要对我负责。”他又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可这几日,姐姐在朝堂上见我的时候装作若无其事也便罢了,可是如今来见了我,怎么还是这副模样?”

      “我……”

      沈书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微微发抖的唇,看着他这副明明委屈得要命却还要强撑着讲道理的模样。

      “我……”她刚开口,裴文兰又抢了话。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得近乎恳求:“好不容易见一次,不能来了就走。”

      好家伙,攻守之势异也。

      -

      宁安随着靖王回到了皇宫。她没有随他们先去养心殿,而是绕回自己的寝殿换了一身衣裳,才不紧不慢地往养心殿的方向走去。

      转过回廊时,却不料迎面碰上了个不想见到的人——惠贵妃。

      她的生母正带着几个宫女从另一头走来,母女二人在廊下不期而遇,惠贵妃的脚步顿了一下,看起来也有些意外。

      “宁安。”惠贵妃先开了口,笑盈盈的,语气温和,“这么久不见,怎么看着瘦了些?”

      宁安看着她,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劳烦惠贵妃挂念。”

      然后便绕过她,径直朝养心殿走去。惠贵妃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脸上的表情从温和渐渐变得复杂。

      “娘娘,皇帝病重,宁安公主担心着急顾不上礼数也是情有可原的。”她身边的宫女安慰道。主仆几人继续往回走。

      不过才走出去几步,惠贵妃脸上凝重的神色却还是消不下去。忽然,她又转过身,大步朝宁安离去的方向跟了过去。

      “娘娘,娘娘——”身后的宫女一并追赶着。

      养心殿前,宁安正拦住了几个端药的宫女。

      “这是什么?”她扮出几分娇蛮的样子,审视着眼前的几个宫女。

      “陛下的药。”带头的宫女垂着头,声音恭敬却带着几分为难。

      宁安伸出手,指尖搭在碗沿上。“我尝一口。”

      宫女愣了一下,抬起头,满脸都是惶恐:“公主殿下,太医院的药都是定的,每一碗都有记档,实在不能让您——”

      “我就尝一口。”宁安的语气不重,手却没有收回来。

      宫女端着药碗,进退两难,眼见宁安正要强来跟宫女们起了争执,又见惠贵妃突然从廊后转了出来。

      领头的宫女余光刚看见她,突然手一抖,药碗从掌心滑落,“哐当”一声碎在地上,褐色的汤汁溅了一地,浸湿了宁安的裙角。

      宁安低头看着地上那滩药渍,没有说话,抬起头来看着匆忙赶到的惠贵妃。

      宫女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扑通跪了下去,浑身发抖:“娘娘饶命!公主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惠贵妃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宫女,脸上没有怒色:“毛手毛脚,连陛下的药都端不稳,留着何用?拖下去。”

      身后的太监应声上前,将那宫女架起来。宫女吓得连哭都忘了,只是张着嘴,一直念叨着“娘娘,我错了!”

      “去让太医院重新煎一碗来。”惠贵妃吩咐身后的太监,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

      太监领命匆匆去了。惠贵妃转过身,看着宁安。

      宁安也没有说话,只是提起被药汁浸湿的裙角,绕过地上那滩狼藉,朝养心殿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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