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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暗棋落子 旧伤逢拳 “这蔫杆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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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王府,书房。
勉亲王一向不喜欢见官场上的人。这是,在先前就众所周知的。不过其他大臣们也知道,他本是一个愚心向闲的人,若不是皇后及其舅舅,他很难在前朝积下那么多好名声。
可今天来的人不一样不一样。这人说话不惹人烦,做事也懂分寸,更重要的是,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幅绝迹已久的古画,派人送到了王府。勉亲王对着那幅画端详了许久,终究还是嘴馋了。
见就见吧。
书房里,茶已斟好。勉王靠在椅背上,一手盘着串,挂着一身不知道从哪淘来的稀罕玩意,目光落在张忠仪脸上,不禁有几分防备。
“张大人是位行家啊,连这副稀罕的孤山江雪都能拿到手。”
张忠仪自是恭敬,回道:“殿下博闻广见,这等宝贝,自是叔父拖我赠与殿下的。”
勉王一听是张之策送的,一下子就猜出了这个张家小辈的意图,不由得坐得难受了些。
张忠仪也不卖关子,低下声明说:“殿下,前段时日武举出了一位新秀,名叫黄穆,军户子弟,弓马娴熟,韬略也颇有见地。下官想请殿下动用人脉,举荐此人。”
勉亲王看了张忠仪一眼,那目光里有几分意外,几分玩味。
“张氏怎么让你来跑腿?”他问,语气淡淡的,“真是少见。”
张忠仪笑了笑,没有解释。
勉亲王收回目光,望着窗外的庭院,沉吟片刻。
“不是不能这么做。”他道,“可你知道,我是亲王,动用人脉举荐,若是被皇上察觉。之后的后果——”
他转过头来看向张忠仪:“我是不会有事,但你们张家,恐怕会因为这件事再被做文章啊。”
张忠仪没有说话。
勉亲王继续道:“况且这个节骨眼上,皇上早就重新挑了人去前线,跟蒋穹一起负责北境的事务。再举荐人,不合适吧?”
勉王的意思,显然是不想掺和前朝勾心斗角的事。举荐武举,一眼便能知是针对沈书钧的。
这常言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皇帝费了那么多功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把沈书钧保到现在,就是为了给张氏添堵的。勉王就算能偷偷用人脉举荐那黄穆,他若不当用,或是被皇帝察觉是张家安排的人,也是白瞎。
张忠仪看出勉王的顾虑,继续道:“叔父派人考究过这个黄穆,祖上也是功臣出身,如今家境败落,却志气不浅。眼下,只差一个去前线证身的门路。”
张忠仪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开口:“殿下也知,皇上钟爱沈同知,无非一是看荣盛大将军的名号,大臣们再怎么吵着要让张氏将军当锋,也要为他让路。二是沈同知当年二杀二平,直取了北境蛮夷首领的人头,立了大功,再想从当今武举和世袭子弟中寻得如此猛将,难上加难。”
勉亲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皇上对沈同知寄予厚望,望其年少而名,欲其清蛮夷之扰。可如今沈书钧回了京,不再当军,北境举荐旧部也遭不测之变,可见不再能担陛下之所望。”他抬起眼,看向勉亲王,“这不正是殿下举荐人才,分陛下之所忧的时候吗?”
勉亲王目光落在他送来的那副画上,没有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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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书澜这边,据点客栈。拖柳敏的福,客栈的店家说可供出一间空房赠与杨怀悯住,只要她平时在的时候能处理一些来闹事的地痞流氓便好。
安顿好杨怀悯,她才在床沿坐下来。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串人名和地址,有些名字旁边还标注着简短的备注,“某年某月调任,与某家有旧,曾涉某事”。
“这是我从靖王那里得来的消息。”沈书澜将纸递过去,杨怀悯伸手接过,低头看着那些名字,眉头微蹙。
沈书澜指着其中几个人名,一一交代。
“这几个人,是先前沈家遣散出去的一批下人,有些是当时府上节省开支遣散的,其余的是小偷小摸被赶出去的。你去打听他们的动向和过往,不必太细,先摸个大概。特别是过往身世,若有不清之人,在客栈房间外挂出红布,我的家仆会每日中午经过此处确认。”
杨怀悯点了点头,将那张纸折好,收入袖中。
“我与靖王不宜直接信件往来。往后我的信件,都会让人交给你处理,你保管好,若有来信也挂出红布示意。我不宜久留。刑部的刑拘不长眼,你要好好调养好自己的身子。”靖王先前答应她会让姐姐给她写信,虽然至今为止从未有过,但她也同样怀着期待。
“将军……”杨怀悯犹豫片刻,问,“若我遭不测该如何,请将军指示。”
她的行为和说话还带着军中的刻板,坐在床上时,即使伤痛未愈,也坐得笔直。语气更是粗狂直接,两眼有神。
沈书澜看向她,宽慰道:“不会有事的。”
她回答得坚定。
“但如果真有紧急,我希望你以自身的性命为重。”但她又补充道。
杨闻言,也是一板一眼地点点头,“嗯”了一声。
沈书澜见她明了,便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伤势未好,不必急着赶。慢慢来,安全第一。”
“沈将军——”杨怀悯还是在最后忍不住问。
“蒋将军他……”
“我已经将你的地址写信告诉他,若他来日写信,你便能收到。”沈书澜早在事情一结束就给蒋穹寄去了信,付了两倍的价钱,只为快点让蒋穹知道此事。她也好给蒋穹一个交代。
杨怀悯感激地欠了欠身:“沈将军恩情,杨某感激不尽。”
沈书澜点点头,便转过身。拉开门,日光倾泻而入,将她的背影镀上一层金边。她大步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说巧不巧,沈书澜前脚刚出客栈,就有三个高矮不一地痞状的大汉围了上来。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身后跟着两个同样五大三粗的跟班,三人呈扇形散开将她的去路堵住。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们的原因,沈书澜注意到周围的行人都少了许多。
“哟,这位公子,一个人啊?”那大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游走,像在打量什么物件,“这天儿热,看你穿得这么敞亮,请哥俩喝点呗?”
沈书澜站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大汉被她那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堆上来,伸手就要去搭她的肩膀。
“公子,给点钱,我们就放过你。”
沈书澜侧身,那手落了个空。大汉的脸色沉了下来,身后的两个跟班也往前逼了一步。
“让开。”沈书澜冷声道。
大汉盯着她,脸上的假笑终于挂不住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啐了一口,撸起袖子,“哥几个,给这蔫杆子点颜色看看!”
话音未落,那大汉便挥拳砸了过来。沈书澜侧头避开,右手抓住他的手腕顺势一拧,大汉惨叫一声,踉跄着退了两步。另一个跟班从侧面扑上来,沈书澜抬肘格挡,将那人的手臂震开,脚下一步未退。
那大汉揉着被拧痛的手腕,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使了个眼色,三个人的攻击便越发凶狠起来。沈书澜一一接住,动作干净利落,却始终没有还手。
不是不能,是不想。这里是大街上,她如今的身份经不起任何节外生枝。
那大汉被她的克制激得恼羞成怒,趁着同伴从正面扑上来吸引注意,他从侧面欺近,一拳狠狠砸向她的腰侧。
沈书澜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一拳不偏不倚,正中她腰间的旧伤。剧痛顺着脊髓直击脑门,她的脸色瞬间白了下来。那大汉见她反应不对,狞笑着又要补上一拳。
沈书澜见状,不再闪避,反手一掌劈在那大汉的腕骨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大汉的惨叫声还没出口,她已一脚补在他的膝窝。那大汉扑通跪地,还没反应过来,沈书澜的肘部已狠狠砸在他肩胛上,将他整个人砸趴在地,脸贴着地砖,再也爬不起来。
“这蔫杆还是个练家子!”
剩下的两个跟班被这一幕吓得连退数步,面面相觑,不敢再上前。
沈书澜直起身,腰间的伤还在隐隐作痛,额角也渗出薄汗,面上是却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呻吟的大汉,朝身边两个人冷冷道:“你们呢?也想趴着?”
那两人见状,咽了口唾沫,想都没想便屈身认错:“好爷爷,放过我们吧……小的再也不敢了。”
沈书澜无心恋战,见他们知道认错,便道:“我下手不重,在床上躺个两天就好了。”
说罢,她便走了。
直到霞色尽殆,她才回到前厅休息。
每日上下朝,在衙门坐班,偶尔去春水围园骑马射箭。这几日,礼部和各部衙门都陆续公布了太子婚宴的相关章程,她也不得空,上头的指挥使要整顿京营,以示皇威军威,她今日也是抽了空才出来见了一次杨怀悯。
正歇着,沁涟端着茶进来,搁在案上,却没有立刻退下。
“小姐,方才收拾旧物,翻出这个来。看着像是您的,拿来给您瞧瞧。”她从袖中取出一只锦囊,双手递过来。
沈书澜接过那只锦囊,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那上面停了片刻。
那是裴文兰送来的锦囊,她留下了。
“收起来吧。”她说着,将东西往桌上一搁。
沁涟应了一声,将锦囊收回袖中,端着空茶盘退了出去。
沈书澜见人走了,才偷偷伸懒腰,叹了口气。
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要把那个袋子留下来。可裴文兰也是,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口口声声说对她是知遇之恩,没有感情,连句喜欢她都说不出口,却要屡屡求她,在她面前掉眼泪。
两个奇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