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预知，但救不了》海南蒲桃

26、梦幻泡影（1） 新的一案

　　市局办公室，夜临川按例主持会议。

　　唐潇坐在会议桌旁，面前摊着厚厚的卷宗和最新的情报汇总。李小猫坐在她斜对面，手里转着一支笔，眼神有些飘忽，不时瞥向静音放在桌上的手机。

　　“杨岭和王贵消失得很彻底，”夜临川的声音贯来沉静，“经过排查和布控，都没有发现有效踪迹。他们要么极其隐秘的撤离渠道，要么有外部力量协助。这个观星人，究竟是什么组织团体，其能量和隐蔽性，可能都超出了我们最初的估计。”

　　唐潇接过话头，“北极星究竟是什么意思？我认为它绝不仅仅单指Polaris-D那么表面。而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杨岭似乎没做出过任何真正威胁白梦生安全的行为，所以他说白梦生就是北极星，更像是在暗示白梦生是属于他那边的阵营。”

　　夜临川点头，“存在几种可能。第一是代号，白梦生是杨岭所在某个计划或组织的关键人物代号，他自己可能不知情。第二是象征。在某些隐秘的理念或仪式中，北极星具有特殊象征意义，白梦生被选中承担这个符号。第三，特质。指代白梦生拥有的某种特殊天赋或大脑状态，是丁湘、杨岭乃至‘观星人’都感兴趣的东西。”

　　唐潇思索着：“从丁湘的行为看，她将白医生视为最终的目的，甚至想带走研究，这符合特质的说法。但杨岭的行为更矛盾，他清除了丁湘，却对白医生说了那番话后离开，更像是在进行某种确认，这又偏向代号或象征。”

　　夜临川看向两名下属：“所以接下来的方向，继续不遗余力追查杨岭、王贵。然后深入挖掘观星人和奥丁研究所的一切信息，国际刑警那边要给点压力。”

　　“最后对白梦生，进行更系统的背景回溯和安全评估。我需要知道他过去三十年人生中，任何可能与这些概念产生交集的点，无论多细微。同时确保保护措施严密，他是目前最大的活线索，也可能是最大的靶子。”

　　“明白。”唐潇点头记录。

　　李小猫也应了一声，但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手机屏幕。

　　夜临川看了她一眼：“小猫儿，你干嘛呢，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李小猫像被惊醒，“啊？没事……眼皮一直跳，肯定谁在背地里骂我了。”

　　“嗯，忙去吧。”夜临川颔首。

　　李小猫如蒙大赦，抓起笔记本和手机匆匆离开了会议室。

　　唐潇看着她关上的门，轻声说：“小猫今天好像有点不在状态，家里有事？”

　　夜临川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门口，没有回答。他想起李小猫的哥哥李大毅，那个风流浪荡不靠谱，总是给家里惹事的男人。
　　·
　　白梦生刚结束今天最后一个咨询，正在整理记录。诊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响。人需要忙碌，紧张而规律的工作像一剂良药，让他被迫从那些混乱恐怖的思绪中抽离，专注于眼前一个个属于别人的具体烦恼。

　　这让他感到一种脚踏实地的疲惫和些许自我价值的认可。

　　门被轻轻敲响，没等他应声，李幻就探进头来。

　　“师哥，忙完啦？一起下班？”

　　白梦生看了眼时间，确实到点了。
　　“好，等我一下。” 他加快速度收好文件。

　　两人走在通往电梯的走廊上。
　　李幻是个自来熟，很快就与科室的人打成一片，很自然地聊起各种闲事，哪个护士又和男友吵架了，哪个住院医师又被主任训了。
　　白梦生大多听着，偶尔应两声。

　　“师哥……”李幻状似随意地问，“夜警官这个人，是不是不太好相处？”

　　白梦生随口答：“还行吧，他人挺好的。”

　　“哦……” 李幻拖长了声音，似乎在斟酌词句，“师哥，你别嫌我多事啊。我就是觉得……夜警官他，是不是管得有点太……那个了？我总感觉……他对你，对你有点不太一样……”

　　“什么不一样？”

　　李幻停下脚步，转过身，难得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认真地看着白梦生。

　　“就是……太在意了，在意得有点不像警察保护证人。” 李幻挠了挠头，似乎在努力寻找合适的词汇，“师哥，我不是说夜警官不好，他救了你，保护你，这都没得说。但是……你看啊，哪个警察会因为担心证人安全，就直接搬到证人家里去住的？还上下班接送，这早就超出公务的范围了吧？”

　　他观察着白梦生的表情，见他没有立刻反驳，才继续说下去：“而且，他看你的眼神，怎么说呢，反正跟对其他人完全不一样。昨天在你家，我不过是想借住一下，他那反应，简直像我要抢他什么宝贝似的。”

　　“李幻，别胡说。” 白梦生下意识地打断他，耳根却有些发热。他移开视线，看向走廊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夜警官只是……责任心比较强。而且我的情况特殊，牵扯到危险的在逃犯，所以他比较重视。”

　　李幻又凑近了一点，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直接：“师哥，你就没想过，他可能对你有……那方面的意思？”

　　“什么那方面？” 白梦生猛地转头，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引得路过的一个护士好奇地看了一眼。他立刻又放低声音，脸上有些狼狈，“别瞎说。夜临川是男人。我跟他……不可能。”

　　“男人怎么了？” 李幻耸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年头，喜欢谁是自己的事，跟性别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人的感情是很复杂的，不一定就是那种喜欢。可能是欣赏，是心疼，是……一种特别强烈的保护欲和占有欲混合在一起的感觉。反正，肯定不是普通的警察对证人的感情。”

　　他说完，看着白梦生脸上那混合着惊愕、尴尬、以及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慌乱表情，叹了口气，拍拍白梦生的肩膀：“师哥，我就随便一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夜警官人是不错，能力强，对你也确实上心。但这事儿吧，你自己得想清楚。是单纯接受保护，还是……别的什么。别稀里糊涂的，最后伤了自己，也耽误了别人。”

　　电梯到了，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李幻率先走了进去，按下一楼，恢复了往常的笑容：“走吧师哥，饿死了，我还得倒腾几趟地铁回学校吃饭。”

　　白梦生有些恍惚地跟了进去。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般的金属内壁映出他微微发红的脸和略显凌乱的眼神。

　　李幻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原本只是微澜的心湖，激起了层层叠叠混乱不堪的涟漪。

　　不是普通的警察对证人的感情。
　　那方面的意思。
　　心疼，欣赏，强烈的保护欲和占有欲……

　　这些词汇在他脑海中反复冲撞。他试图用理性去辩驳，夜临川只是在保护他这个证人。
　　可是，真的只是保护证人吗？

　　夜临川看他的眼神，以前他从未深究，此刻被李幻点破，那些被忽略的细节忽然变得清晰起来——那目光里确实有审视，有探究，但似乎也总多了一份别处没有的专注，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

　　电梯平稳下行，失重感让白梦生心脏微微一缩。他一直将夜临川视为一个强大而可靠的存在。他依赖那份保护，甚至隐约贪恋那份被人在乎的安全感。但他一直刻意避免去思考这份关系之下的私人情感。

　　夜临川对他……真的有可能抱有超越职责的感情吗？
　　如果真是这样，他该怎么办？接受？拒绝？还是继续装作不知道？

　　而他自己呢？他对夜临川，又是什么感觉？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李幻已经走了出去，回头看他：“师哥，发什么呆呢？走啊。”

　　“哦，来了。” 白梦生猛地回神，快步走出电梯。

　　如果……如果李幻的猜测有那么一点点可能……

　　他和李幻在医院门口分开。
　　李幻去搭地铁，他则需要去路边等夜临川。

　　远远地，他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SUV。车窗降下，夜临川的手臂搭在窗沿，他似乎也在出神望着某个方向，侧脸的线条在路灯初亮的光晕里显得有些模糊，但非常俊朗。

　　白梦生的脚步停了下来。他就这样站在十几米外，看着车里的那个人。
　　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知，伴随着这些日子无数细节的回放，重重地撞进他的心里。

　　无论夜临川对他抱着怎样的感情，无论他自己此刻混乱的心动是依赖的错觉还是别的什么，有一点是确凿无疑的——

　　夜临川，这个以强悍姿态闯入他生活的男人，已经在他心里占据了独一无二的位置。

　　这份认知带来的不是甜蜜，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惶恐和茫然。
　　他像是站在一片刚开始融化的冰面，脚下是未知的深海，眼前是迷雾笼罩的彼岸。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做好了踏出这一步的准备。

　　夜临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目光穿过暮色，准确无误地落在了他身上。那眼神先是惯常的平静打量，随即似乎察觉到他神色的异样，眉头轻蹙了一下，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怎么了？” 夜临川走到他面前，“脸色不太好，不舒服？”

　　白梦生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又酸又软，那阵慌乱的涟漪瞬间扩大成了汹涌的浪潮。

　　他仓皇地垂下眼睫，摇了摇头。

　　“……没事。就是有点累。我们回去吧。”

　　“嗯，回去给你做饭。”

　　夜临川发动车子，白梦生侧头看向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在他眼中掠过，却没能留下任何清晰的影像，他的思绪依然缠绕在李幻那些话上。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前方的信号灯恰好由绿转黄。夜临川平稳减速，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车厢内的寂静。

　　夜临川神色一凛，迅速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戴上蓝牙耳机，立刻接通。

　　不知那边说了什么，夜临川只回复了一句“我马上到”，便挂了电话。

　　信号灯早已转绿，后面的车辆开始不耐烦地鸣笛催促。夜临川重新挂挡，车子却没有朝着白梦生公寓的方向驶去，而是猛地一打方向盘，拐入了右侧的辅道。

　　“夜临川？”白梦生下意识地抓紧了安全带。

　　夜临川目视前方。
　　“计划有变。我们现在不能回家，得先去趟案发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