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预知，但救不了》海南蒲桃

21、白梦新生（21） 疯狂的真相

　　白梦生是被打晕打走的，当他睁眼醒来的时候，早就被带离了市区。

　　他眨了眨眼，四周一片昏暗，只隐约感觉身下的地板在左右浅浅摇摆，空气里漂浮着一股淡淡的海水咸腥味。

　　这里恐怕是个船舱。

　　模糊的记忆瞬间清醒，他原本在医院，然后医院有人闹事开枪，他和李幻反锁房门，后来又有警察来了，一进门就先打晕了李幻，然后又快速制服了自己。

　　这么说来，他被绑架了，从医院带离，然后带到这艘船上。

　　白梦生试图动弹，发现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幽闭的空间让人眩晕，他挣扎着坐起身，船身的摇晃又让他有些恶心，但更让他心悸的是这种彻底与世隔绝又命运未卜的感觉。

　　这里还是新港吗？还是已经被飘到了海上？
　　夜临川能找到自己吗？

　　他还在惊慌恐惧之时，船舱尽头那扇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弯着腰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简单的深色便装，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面容清瘦，戴着一副无框眼镜。

　　她在距离白梦生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你醒了，白医生。”

　　白梦生盯着她，“你是谁？这是哪里？”

　　“我叫丁湘，我想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了。”丁湘没有隐瞒，“我们现在在一艘渔船上。这里比较安静，也不容易被打扰。”

　　“你绑架我，为什么？” 白梦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
　　他当然知道丁湘。这个名字在过去几天，反复出现在夜临川的只言片语中，以及他自己被迫拼凑的恐怖拼图里。

　　那种在杨岭和方勒体内都检测到的新型致幻药物，源头直指新港基因创新研究中心第七实验室，负责人就是丁湘。
　　那种药物能催生超越性体验，也能诱发不可控的幻觉和自毁倾向。杨岭笔下光怪陆离的想象，方勒那种将杀戮视为游戏的癫狂，背后都有这种药物的冰冷影子。而丁湘就是制造这种药物的人。

　　“看来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要多一些，白医生。” 她微微歪了下头，“不过，这很正常。你是他的儿子，总该有些特别之处。”

　　白梦生寒毛竖起，“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什么他的儿子。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心理医生，偶然卷入了你们的事情。”

　　“这个世上没有偶然。”丁湘轻笑了一声，“普通？不，白梦生，你一点都不普通，你根本不知道你的父亲曾经做过多么伟大的事情。”

　　她向前又走了一步，蹲下身，与白梦生平视。

　　“让我告诉你一些，你或许从未想过，或许隐约感知却拒绝相信的事情。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一批人，他们的大脑在进化或偶然的变异中，踏上了与常人略有不同的路径。这种差异，可能发生在松果体的钙化程度上，也可能前额叶皮层某些神经簇的异常活跃。”

　　“这些细微的结构性变异，不会带来疾病，反而可能开启一扇窗。让这些个体能够感知到一些常规感官过滤掉的信息，他们的大脑在处理信息时，会产生一些超越线性逻辑的链接。有些人称之为直觉，或者超感知觉。”

　　丁湘继续说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豪：“奥丁神经科学研究所，从成立之初目标就不是治疗精神疾病那么简单。我们一直在追踪研究这些特殊个体。我们相信，人类大脑的潜能远远未被开发，这些自然产生的变异者，就像大自然给我们的实验提示，指明了意识进化可能的方向。”

　　“通过研究他们，理解他们大脑工作的独特模式，我们就有可能找到方法，对普通人的大脑进行有目的的引导和强化，从而稳定地激发出那些潜藏的能力。”

　　大脑改造？激发出超常能力？白梦生只感到荒谬。
　　“你们……成功了？”

　　“我们取得了重大的突破。”丁湘没有直接回答成功与否，“Polaris-D，就是阶段性成果之一。它能够暂时性地软化大脑固有的神经屏蔽，放大个体的感知和潜意识活动，让服用者更容易触及自身潜藏的频道。杨岭是完美的受体，药物将他的想象能力放大到了前所未有的清晰度，他看到了许多令人惊叹的图景。虽然，他的意识最终没能承受住那种强度的信息冲刷，自毁了……”

　　“那方勒呢，他也是你们的研究成果？”白梦生忍不住质问。

　　“方勒，他的大脑基底核和奖赏回路存在先天的亢奋倾向，Polaris-D放大了他的暴力冲动和感官寻求，让他成为了一个不太稳定，但有时很有用的执行工具。”

　　白梦生感到一阵恶心。
　　“那你们是如何知道我的？” 他盯着丁湘，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我从未服用过你们的药物，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丁湘看着他，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又出现了。

　　“不，你表现过，白梦生。只是你自己一直在抗拒。至于我们如何知道，通常大家都叫这是感应。”

　　“感应？”

　　“对，活跃在某些相似频道上的大脑，彼此之间会存在一种难以用现有物理学解释的共鸣。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生物性的雷达，就像深海中的鲸鱼，即使相隔数千公里，也能通过地球磁场和某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生物电信号，辨认族群。”

　　“什么？”

　　“是杨岭感应到了你。”

　　白梦生瞳孔一缩。
　　船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白梦生浑身冰冷，仿佛沉入了冰海。

　　原来如此，自从杨岭转入他门诊，踏进咨询室的那一刻起，或许他就已经被那个处于药物幻觉男人，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标记了。

　　“所以，你们抓我来，是想研究我的大脑？像研究杨岭一样？还是说……” 白梦生微颤，“也想对我进行改造？”

　　丁湘站起身，俯视着他，“白梦生，你是一个非常珍贵的天然变异体。如今新港这边的研究已经暴露，待不下去了。我已经联系了奥丁神研所总部，那边会想办法接我们去北美。在那里，有更完善的设施，更不受干扰的环境，我们可以对你的能力进行更系统深入的探索和……引导。”

　　北美？奥丁研究所总部？
　　白梦生心脏一沉。这意味着一旦被带离国境，他想被找到的希望将更加渺茫。

　　“我为什么要配合你？”他抬起头直视丁湘的眼睛，强迫自己不让恐惧完全占据上风，“你们的研究害死了杨岭，把方勒变成了怪物。我为什么要踏上这条看起来只会通往毁灭的路？”

　　丁湘看着他，声音变得蛊惑：“因为那些日复一日的普通生活，无法真的让你满足。普通人的生活追求安稳绵长的平静，但我们这种人渴望的是截然不同的东西。我们渴望知晓，渴望触及，渴望超越那层蒙在世人眼前的现实。平庸的幸福对我们而言如同毒药，我们追求的是另一种极致的体验，是认知边界的突破，甚至……称之为疯狂的真相。”

　　“或许一下子你很难接受，但抗拒是没有用的。在奥丁，你会找到同类，找到方向，找到你生来就应该去探索的那片深海。好好想想吧，在接应我们的人到来之前，希望你能做出选择。”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拉开舱门，身影消失在门外。
　　船舱重新陷入寂静，只有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一下又一下，仿佛永无止境。

　　白梦生浑身发冷，却又感到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的燥热。
　　丁湘的话语像魔咒，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不，她是疯子！她在蛊惑你，她杀了人，做了那么多可怕的事！

　　但另一个更顽固的声音在低语：她说中了吗？你对那些梦，真的只有恐惧吗？你对这个常规的世界，真的从未感到过隔阂吗？

　　如果丁湘说的有一点点是真的，如果他真的天生就属于另一个更加疯狂的维度呢？

　　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伴随着一阵强烈的恶心感。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夜临川坚定冷峻的脸。
　　那个男人他属于哪一边呢？
　　·
　　丁湘轻吐出一口气，她知道白梦生即将被那个深海的诱惑说服。
　　一阵脚步声从船尾传来，丁湘辨认出是王贵。

　　“你回来了，怎么样了？”

　　王贵的脸在昏暗中看不真切，“打听好了。方勒已经死了，被警察在医院击毙。现场清理干净，尾巴都扫掉了，警察短时间内找不到我们。现在唯一知情的活口，就剩下还在市局手里的冯医生了。”

　　“他不会说的。”丁湘笃定，“晓珂他……不会出卖我。只要他咬死什么都不知道，等我们离开后，警察没有证据自然会放了他。”

　　王贵站在她侧后方，沉默着。

　　丁湘似乎感觉到了身后沉默中蕴含的疑虑。
　　“你不了解他，他是真的爱我。爱这种东西有时候真的很奇怪，简直就是人类自身意识对理性思维的背叛。他爱我，所以他会为我做任何事情。”

　　王贵依旧沉默地听着。

　　“接应的时间地点确认了吗？”丁湘换了话题。

　　“确认了。他们会在预定坐标等我们。时间是凌晨四点左右，还有五个小时。”王贵回答。

　　“你做的很好。”丁湘没有回头，声音顺着海风飘来，“等到了那边，会有新的开始。你和我们一样，都不该被埋没在这片浅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