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 far away》Imoooti

14、第13章 。

　　时隔多年，我早已记不清那天在他说完一切后，我们都做了什么，只记得我们相拥在林子里沉默了许久，Lawrence 第二天就恢复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和坦率阳光，偶尔路过排球馆，看到他进球后庆祝时意气风发的模样，很多年后，我都无法把他和那天湖边的夜晚联系起来

　　很长一段时间的我的生活都很平淡，周中就是学校公寓两点一线，上课的教室间隔都很远，我的课表又排的很满，每天在学校跑一天下来累的脚打后脑勺我对那些白女的超高精力自愧不如——例如每天化着精致全妆脚踩恨天高，我上完课只想抱着那一摞书本回到公寓里那张柔软的床上好好睡个大觉
　　到了周日我才会和Rosa出门，去附近的游泳馆游两个小时泳，或者清晨下楼跑跑步，然后再买两盒全是菜叶和豆类的轻食和咖啡，Rosa爱喝的那种谷物酸奶我尝了一次后就放弃了，因为感觉没变质和变质了都是一个味道
　　最后载着满满的收获回公寓，打开电视和Rosa窝在沙发里煲剧直到深夜

　　Rosa在很久以后才告诉我，在Lawrence雨夜来找我的那段时间，她和Denys约会了几次，但双方都没有挑明这段关系，直到后来发现各自对未来的规划和看法都各不相同后便分开了，但也只是退回到很好的朋友，默契地不再提起此事

　　我在加拿大生活了许久才差不多摸清这里生活的规则，在大学里所有人默认地位最高的是运动员和拉拉队，往往人气最高的情侣组合也大多数来源于这两个群体，其次就是乐队里的成员，从主唱和吉他手，再到架子鼓手和其他依次排列
　　但像Lawrence这种同时占两个身份的，地位显而易见，虽然不会有任何人提起，但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遵守

　　说实话我遇到的大多数同学都很友好，至少礼貌，但其中难免有那么几个个例，对亚裔总是抱有一种淡淡的微妙感，也说不上恶意，明摆着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让你很不舒服

　　这种感觉很难以形容，就好像在他们眼里你价值被贬低的什么都不是，我从很早就意识到Lawrence 的一部分朋友并不喜欢我，为首的那个女生甚至懒得维持表面上的关系
　　这些事一直像一根很细的针扎在心上，正常生活时不影响，甚至有时能忽视，我没有和Lawrence 提起过这些，但它们的存在感第一次如此强烈
　　那是一年秋天，我和Rosa、Denys还有另外两三个同学在学校附近街上的一家意大利餐厅吃饭，秋高气爽的午后，太阳高高挂，往年的这时候天气已经很冷了，难得的艳阳天，我们神清气爽地走进这家餐厅，各自点了餐，围在桌子上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尽兴
　　然后一群人毫无预兆地推门而入，比看清人更先到的是他们身上浓烈的香水味，和很多双高跟鞋走路时咔哒咔哒的脆响声，Rosa戳戳我的腰，示意我不要回头，然后默不作声地翻了个白眼

　　服务员端着千层面和意大利面来上餐，无意中将店内的视线引到了我们这一桌的区域，我知道这必不可少的风暴就要来了
　　果不其然，盘子刚刚落在桌子上，旁边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琐碎声，我后悔近期突击了四个月英语就听懂了这些，靠我最近的那个穿着短裙和细高跟的女生用二指摘下墨镜，以一种高高在上令人作呕的神情扫视了我们桌的所有人，然后开始侧过身去和她男友对我的刀叉使用技术指指点点

　　“omg，你看到她刚刚用刀子的模样了吗，还不如我们家里的小孩子熟练，在这里练了那么久还是改不掉原来的习惯吗”

　　她夸张地探头过来，突然像是被什么污秽的东西吓到了一样缩回去，指给他们那一桌的其他人看，我低头，只看到Rosa给我切了一小块巧克力布朗尼，知道她是在嘲讽我们不是严格遵守的分餐制，Rosa手上拿刀叉的手一下子顿住了，脸色胀的通红

　　“hey，你们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真是无聊透顶！你没有资格在这里评价我的朋友，你这样没有教养的家伙”

　　说话的是Denys的朋友，一个来自韩国的男生，他旁边坐着一个波兰女生，也正愤愤地朝对面投去视线

　　没想到对面的女生竟直接笑了出来，但当下没有一件事值得他们笑，那笑声格外刺耳，更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他们用极其尖细的声音阴阳怪气地重复韩国男生说过的话
　　“你的发音真的很烂，还有，你知道你的眼睛长成这样吗？hhhhhhhh”
　　说罢，她两根手指在眼角做出一个很古怪的动作，把他的眼角瞬间拉的格外长，眼睛直接眯成了一条诡异的缝，那是典型的歧视手势，我的怒火从脊背一直窜到天灵盖，拉开椅子直接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摩擦出滋滋的声响，Rosa紧跟着站起来

　　“喂，你想怎么样？告诉Lawrence ？”

　　我的眼前已经重叠了人影，看着这两个女生的脸简直让我感到生理不适，我也不知道从哪想来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过脑子就脱口而出

　　“没有人说你像一条被香料腌过的狗吗”

　　那女生的男朋友像是蛇被打到了七寸，也一下子站起来，脸绷的像斗牛犬，女生坐在那抬头看着我满脸的不可置信，像是没想到我还会反击一样，方才嚣张气焰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Denys也站在我们身后，慢慢走上前来，好像是大战将要一触即发，服务员赶忙来拉架，波兰女生火速付了账单，把那个韩国男生匆忙拉走，Rosa拉着我的手也快速离开
　　走到店外那个波兰女生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我们四个人坐稳后一看店里，Denys飞快地朝那群人比了两根中指就朝店外跑，一个猛子扎进车里，出租车司机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飞速驶走了

　　从后视镜看到那两个女生和各自男友追出来站在街上大骂，由于穿着高跟鞋的缘故，小碎步跑起来一瘸一拐别提多滑稽了，Rosa朝着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做了一个捂鼻子的动作，还没等对面反应过来，车子转过一个路口，挡住了所有视线

　　最终我们各自回到自己的公寓时，Rosa甩下随身的背包，一下子扑进床里，面朝天花板，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这一路上我大概听到了她所有的脏话知识储备，上到天文地理下到经天纬地，涵盖了海陆空的所有物种

　　给波兰女生A了饭钱以后我们这才想起自己的晚饭一口没吃，气都气饱了，但肚子很诚实地发出了咕咕的叫声，空空的胃饿的心慌
　　Rosa从橱柜里翻出了前几天没吃完的全麦面包，又煮了些我花费重金从中国空运过来的挂面，凑合着像是吃了顿敷衍的早餐

　　草草吃了晚饭，一看闹钟才不到八点，也没心情看电视，更没什么新词汇接着骂了，我们正想着在浴缸里泡个澡，我卧室里那部不争气的手机忽然传来了来电提示音

　　我走过去接通的时候看到来电人显示的是Lawrence，我已经大致猜出了用意，一定是那几个不要脸的吃了寡跑去和Lawrence 颠倒黑白了，Rosa跟着进屋靠在门框上一脸厌世的颓废表情

　　对面过了好几秒都没有人说话，但听得见呼吸声，就在我以为信号不好要挂断的时候，Lawrence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往日在耳边的声要大

　　“Did you give Samantha, Warren, and the rest a hard time today?”

　　他用一种阐述今天吃了什么的语气说出这句话，而我并不知道他是否清楚事情的全貌，或者说知道多少，大概是掐头去尾的

　　“他们今天和你们吃饭碰上了对吗，出了什么事，你可以完整讲一遍吗，他们和我说了一些，但我相信你”

　　……
　　……

　　Rosa在一旁听的快要气死了，最终实在忍受不了冲过来抢走电话对着里面破口大骂

　　“你这个大混蛋！今天的事是你默许的吗！真该死啊，你的朋友就是这样的货色？你最好清楚我们今天都受了什么样的委屈……”

　　Lawrence 在电话另一头磕磕巴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只是说他要来公寓找我们，我本想说别要他来，没想到Rosa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半个小时后，响起阵阵局促的敲门声，Rosa走过去一下子拉开门，Lawrence的脸赫然出现在门外，一只手还保持着方才敲门的姿势

　　他全身上下有多种颜色活像穿了百家布，不知道是从衣柜哪个角落里慌乱中抓来穿上的，我们三个人就在门口略显尴尬地对视，Lawrence 轻声道“我可以进去吗”，甚至有点不敢看Rosa怒气冲冲的眼睛

　　然后他进来的第一步头就磕到了门框，估计它的设计师也没想到会有一米九几的客人住进来，而且这位客人还不看路

　　那天晚上我们在客厅里聊到深夜，Lawrence听了事情的全貌感到极其震惊，反复曲儿它的真实性，随后开始控诉起他们的做法，并表示这件事绝非他所授意，自己也是刚刚知情，最后郑重的表示自己会妥善处理，不论是举报到校方，还是让他们私下来当面道歉

　　后来那些人真的来道歉了，虽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看上去很是不情愿，但好在我们在理，我感到身心舒畅，总算是出了一口气，心中的那块大石头也不再压着
　　Lawrence带我去了他们的排球训练场，在那件事发生后，他在休息时亲昵地搂过我的肩俯下身听我说悄悄话，也是向所有人表明了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