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骨钉【GL】》用水锋

71、最后的寒假

　　很久没聚在这个昏暗的小屋里，合成白的窗纱硬生生熬成了米色。
　　方成正兴奋地和家里人通着电话，那边妈妈嗔怪着，终于想着寒假一家人团聚一下，读了些书总归还是长大了，旁边的爹也还是嘴硬，说虽然西南方向远得很，过去不方便又麻烦，但是过个冬倒也还不错。
　　“你小子别得意啊，这是看你成绩考得还行，不过我也看不懂，你姐姐和你哥哥说，大差不差能有书读了。”
　　“我还想带几个我朋友，可以吗？”方成稍微有点担心，但想了想妈妈和哥哥姐姐都得给他撑腰，生怕爹一口拒了自己：“你你你，我跟你说啊，这几个朋友都是在这边很帮衬我的，你如果真这么不给面子，我自己也是存了点钱的。”
　　虽然存得不多，也不怪他，虽然食堂很便宜，小卖部又隔着老远，但实在是饿得慌，还是每天从洪超妈妈做的家常菜，给做了双份，才好歹个子往上长。
　　出乎意料，方爹几乎没有犹豫：“好，有几个人，你到时候告知我们，我们家好提前招待。”

　　电话落下，两边确实截然不同的光景。
　　方爹这才反应过来，这就把小儿子电话给挂了，尴尬地望着一屋子人：“哎呀，习惯了，你看这说的，没注意就把这小子电话给撂下了！”
　　“哎呀，爹！”方闰莹隔着他的灰色大polo衫，狠狠掐了他一把，担心地说：“你们也真是心大，怎么放心把小成一个人放在那种乡下地方的嘛！先不说教育跟不跟得上，光是安全问题就应该多操心好不好。”
　　方炳彬挥了挥手：“咱就是说，小成在那边再怎么差，不也至少在正经场所吗，正正经经是个高中，而且妈每个月都要去看他一回呢，在公司这边老请假，要不是我现在在管事儿，肯定都有意见了。”
　　方母瞪了他们一眼：“让你们管到我头上来了，我跟你说，小成读书不容易，他不像炳彬，脑瓜子天生随他爹，成绩就好，闰莹出国那段时间，好多是我陪着，结果疏忽了，他就跑去，搞什么乐队啊，唉……”
　　说到这里，方母神色黯淡了些：“其实搞乐队也不是坏孩子，那个叫白浩的孩子……”
　　“我本来以为小成会消沉，毕竟，那位白先生在某段时间比我更像小成的父亲。”方父下意识地微微攥紧了拳头，“可惜，我还没来得及当面感谢他。”
　　“之后抽空去送个花吧。”

　　而电话的另一头，方成朝着空气狠狠挥一挥拳：“哇太好了，我这钱到时候可以全给单子了！娟姐，邹姐，你们一起不，费用我家都包了。”
　　随后他用警告的眼神看着洪超：“你必须来啊，你不准不来。”
　　洪超做出一个投降的手势：“我肯定要来啊，我爸妈也打算在城里盘个小门面，让我跟着过去，而且，我也想再看看唐哥。”
　　芳芳因为在城里找到了时薪更高的兼职，只剩下小娟和邹淑。只是她们两个的神情却不太对，邹淑始终抱着手，看着只没啄米的鸡挣扎着飞出墙的窗外，而娟娟拉了拉她，这段日子她也累，而且距离曾经律师跟她说的那笔高昂费用，也还剩很长一段距离。
　　娟娟漂亮温顺的黑眉眼下，是散着红血色的黑，她有些犹豫，最后还是艰难地把话问了出来：“阿超，小成，你们别骗姐姐，真的在城里见到了唐哥吗？”
　　“真的啊，虽然在医院里躺着。”方成疑惑地看着她们：“你们要不信，就亲自去看看呗，这一次顺路……诶，但是不能告诉单子，这是悦悦告诉我的。”

　　“能别这样吗？”邹淑忽然停止了这段对话，她冷着脸：“别逗大家了，行吗？我还要回去照顾唐哥家里人，这个月都没洗澡了，老人身上臭得慌。”
　　“不是，姐你啥意思？”方成也有些急了，“自从单子去那边以后你就没给过谁好脸色看。是，唐哥是去接丽棠的路上出了事，我知道你讨厌她，但是她也在负担唐哥的治疗费用，而且悦悦现在知道了……”
　　“你们少维护她了！”邹淑几乎是想要冲上去甩方成两个巴掌，学生就是蠢，根本什么也不知道，“骗谁呢？她一个穷学生哪来的钱，你知道住在那什么ICU里多贵吗？一晚上就是一多万！”
　　“不是你自己亲自……”
　　洪超拦住了方成，随后只是摇了摇头：“算了，没必要的，大家别吵了。唐哥是个很好的人，丽棠也没对不起任何人……那次是唐哥主动要求送她的，道德上讲，邹姐觉得她扫把星，有问题，就有吧，咱们不争了。”

　　洪超想起单丽棠身上那股若隐若现的，高级香气，其实他心里有一点猜测。
　　但他不会去解释的。
　　他只是坚定地摇了摇头：“说不通了，我们也不说了。”
　　娟娟从来没有见过洪超那么冷淡的神情，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邹淑一直在骂所有人都没良心，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照顾老人。
　　其实邹淑也清楚，没有人会推卸照顾唐哥爷爷奶奶，只是她也为了赎罪，仗着过往认识的时间久，硬要自己一个人手忙脚乱的。

　　单丽棠今天跟顾卿一起到了医院，周围的人纷纷看向她，与年龄明显不符的成熟装扮和轻佻妆容，那双闪着水钻的恨天高，还有少女系着大腰带才勉强箍在腰上的西装。
　　但她不在乎。
　　她郑重地把钱递给医生，一说话嘴里还全是呕吐之后又发酵的酒味儿。
　　上个月她很拼。
　　好害怕藤老师发现自己在做什么，但是，自己明明在做正确的事情。
　　她第一次这么迫切地希望，唐哥能快点醒过来，然后这段痛苦的时日，就烟消云散了。

　　从医院出来之前，她又问了管床医生，说不会有人找到唐哥吧。
　　医生愣了愣：“我们不会随便泄露患者隐私的。”
　　可是等她刚下了电梯，医生还在纳闷为什么她会突然问这么一个问题，就看见唐哥的病房门口，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美人，旁边还站着个背着大包的青年。

　　她显然比刚才那位家属要从容得多，隔着窗户，她卡着浑身插着管子的年轻人：“医药费能代付吗？手续我等会去一楼办，这后面所有的费用我都交了。”
　　“啊，这个……”
　　“麻烦下次家属来缴费的时候，编一个政策或者什么医保涵盖了费用吧，别暴露我了……不过这个要求有些麻烦您是吧？我在贵院医疗系统也算是有熟人，我等会再咨询一下。”藤子悦垂着眼：“之前的钱都是那个女孩交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