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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均衡 天平狠狠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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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都等待在手术室门外,医生两分钟之前跟勉强称得上唐哥家属的人电话里说,必须转院。
医生不满地说到:“病人这么紧急的情况都不亲自过来?这么多重要的交待我现在都不知道听清楚没有。”
电话那头的时间好像比这一端还要紧凑,先说自己没有钱,然后是几年没回过家了,大概还是觉得自己不能过于冷血,免得过不去自己的良心。
“哎呀,我们尽量治嘛,娃娃没事的,我们小时候遭车撞了还是没得事。”
甚至宽慰起了医生。
“治不起算了嘛,医生。”
唐哥的爷爷奶奶抹着眼泪,那间小屋的住客们纷纷搀扶着他们。
其实他们总是背地里说着老人家坏话,煮一锅面给他们,还要专门挑菜市场没人要的烂叶子,盐都撒不上几颗。
但总归是能饱腹的,温热的东西。
大家纷纷凑着钱,好说歹说是把转院之前的费用结清了,老人才被允许签着字,他的手颤颤巍巍的,护士也有点于心不忍,说是主刀还帮忙添了点零头。
单丽棠有种预感,那个她偶尔歇脚的小屋,深夜的网吧,还有已经没有多少可留恋的小镇忽然成了一个巨大的是非地。
其实她完全可以走的。
唐哥的手术费她出了大头,刚好用康尔给她一个月半的工资。其实也不算太多吧,比起她妈妈一夜能滚出来的赌债,还是九牛一毛的。
她和邹淑坐在救护车上,因为她们两个是给他凑钱最多的人,仅此而已。
邹淑红着眼,小声念着:“如果没下雨……他没出去……如果不是今天就好了。”
如果这一切没发生就好了。
太快了。
手术之后,唐哥一直在重症监护室呆着。
存款很快都见底了,两个老人每天晚上就将就在医院的消防通道里,别的家属都不乐意,又觉得可怜,来签字的护士一直在质问两个老人,为什么没给孩子买保险。
她自己也叹着气,这种问题问多少遍也是一样的。
单丽棠办了入学,还暂时没搬进宿舍。因为知道她家里的情况,老师专门问了她生活方面有没有问题,她摇了摇头。
因为很多学生家里都在学校旁边买了房,租房也很成熟,但宿舍还是更近一些,所以学校放任学生灵活选择,对这方面管得不严。
成绩和升学才是老师唯一关心的事情,单丽棠入学前要先做一套摸底考试,如果成绩不够好的话会被退回到原来的学校。
教导主任吴敬当着她的面改卷子。她不属于轻松教学那挂,虽然现在一直在推崇素质教育,但她还是坚定地拥护着死板的题海教育和严苛管理。
她本来想随便找几道题,真正的“借题发挥”一下,好好敲打下女生,毕竟每年转学和插班进来的学生进来多少会有点落差,这种落差往往很致命,一不小心就会把老实巴交的小孩害了。
但是她的卷子实在是太漂亮了。
跟标准答案倒是没有完全一样,但是思路几乎是跟着走的,表述甚至更加简洁。
吴敬又去翻了她的数学卷子,果然也非常漂亮。
最后她只能勉强说出一句:“还可以。”
吴敬也没有再说别的话,因为成绩已经告诉了她一切,单丽棠会适应好的。
至于这小女孩为什么面无表情,心里埋着怎样的苦楚,她并不关系。
每年转插班的学生都要过教务科安排插班,一般是随机分配在平行班,如果学生的确有实力的话,也可以在之后的考试中把班级序号往前挪一挪,一进来就不思进取,或者压力太大受不了的同学,也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自然淘汰。
在会议上,她力排众议,坚持把单丽棠插进一班。
简单地介绍完自己后,单丽棠坐到了第四排的位置。
同学们早就对她感觉到好奇了,吴敬讨厌关系户,也讨厌小地方来的小镇做题家,还讨厌不脚踏实地的人,更讨厌没有天分不懂变通的人。
听说吴敬很喜欢她。
“吴老婆子跟她是啥关系啊?”程千小声地问着程前,他们是异卵双胞胎,虽然性格完全不同,但是脑子都足够好使。
程千大大的眼睛闪烁着疑惑:“难道是私生女?不对啊,吴老太婆咋会生得出这么漂亮的妹子,年龄根本就对不上吧。”
程前瞪了她一眼,接着看手中的题。
京越笑着:“她真的好漂亮,应该是很厉害的人吧。”
到了新环境,单丽棠不得不尝试着一心三用,稍微听一下课,再做一些题,还要分心去想始终昏睡着的唐哥。
摩托车太快了,雨天路又滑,遇上了逆行的货车,货车司机连人带车,一下翻进了石沟里当场毙命。
转院后的医生看到又是单丽棠,垫完医药费来听医嘱的时候,实在是忍不住多嘴了几句。
“你多大?小妹妹?”
“啊,”单丽棠有些不自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校服,“十七。”
“唉。”医生重重地叹了口气,“小伙子还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朋友。”
“那我跟你说一下,因为我看你还是个小女孩啊。他爷爷奶奶说,治不起,但是想治,爸妈呢,说是治不好,也不治,还说医院在骗他们钱。”医生看了看她一中的校服:“你怎么想?虽然按理说我不该问,但毕竟你和另一个女孩,哦,邹淑,她把名字告诉我了。她把两位老人送回去了,说是几天没吃饭,老人家再不怎么吃也得出问题。”
“要救的。”单丽棠只是这样简短地回答着,“要救的。”
六月是梅雨季,门口又出现了一把没有主人的黑伞。
他是一个努力有善良的人,没道理要去另一个世界的。
单丽棠想着自己堕成一滩可怕烂泥的母亲,自己从前每天上学路上,给她在碗里放上一点相对干净的水和熟了的米饭,现在都还活着。
那为什么唐哥就一定要去死呢?
而且自己的母亲还欠了更多钱呢,虽然那些钱最终通过砍掉一些器官,还有骗保,多少是还了一些。
她就是这样很单纯的想法,但是在医生看来这好像是个很可怕的决定。
单丽棠就这样麻木地回到宿舍,她静悄悄地洗漱完,吹完头发的女生才上来看见她,被吓了一跳。
“哇,怎么跟幽灵一样。”京越眨了眨眼,“你好。”
“你好。”
单丽棠低声打着招呼,随后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宿舍里铺着四个人的床,但是似乎只有她们两个人。
京越对她饶有兴致,顺手帮她打开了桌上的台灯。
“我可以在旁边看你写题吗?不说话那种,”京越抽了板凳过来,她黑色的长发还润着一层水汽:“我妈去探了一下吴老师口风,说你真的是因为很厉害才到我们班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