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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斑纹 她总有种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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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单子要走了。”
气氛谈到这个话题的时候,就有些微妙,大家面面相觑。
当然都知道对单丽棠来说,这是一个更好的机会。
方成说单丽棠是她见过的最擅长学习的人。
“子悦是最厉害的。”他嘻嘻一笑,“你们两个‘各安一隅’。”
“用错了吧?”
单丽棠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和这么多人依依惜别。
“总觉得刚刚才和你熟悉起来,你就要走了。”方成有点失落,但还是嘴硬着:“不过比悦悦好,至少你还知道正儿八经说一声。”
“哇,你要去一中,那边压力可大了。”洪超显然是务实一些的人,“我给你介绍几个哥哥姐姐认识?免得你在那边被欺负。”
邹淑她们提前替单丽棠打包好了包裹,娟娟没说话,她手上又开始忙新的活路,她也没怎么读过书,但她从很小起就跟着住宿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睡干净的床单了,洪超之前投其所好,送了不少布料,刚好就拿来给单丽棠做一些床单被套。
放在编织袋里了。
今后那张小小的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放上别人的行李。
芳芳安慰着众人:“哎呀,单妹说不定周末偶尔也会回来看看呢,是吧。”
单丽棠默默望着手里的书,心中忽然空落落的。
但她又觉得这样不好,明明是更好的机会,如果孩子气般地耍脾气不开心,说不定会得到什么惩罚。
邹淑小声问她:“存了多少钱啦,够不够去城里呀,万一考不到奖学金,你跟姐姐说,我们回来给你凑一点。”
单丽棠摇了摇头,笑着答谢她:“谢谢邹姐,有需要的话,我一定会说的。”
在康尔那里也赚了足够的钱,和她打了招呼说要提前一些走,康尔把工资提前给了她,还约好寒假如果心有余力,一定接着来工作。
“可是那个时候你不是都高三了吗,还有没有时间呀。”
单丽棠点点头,轻声说:“一定要给我……留个店员的位置,康尔姐姐,我要赚钱上大学的。”
康尔不知怎么的眼眶还有点湿润,这个漂亮的小女孩又坚强又努力,虽然她没有明说过自己的身世,但是帮着她换衣服的时候多少还是能看见一些诡异又可怕的伤痕。
康尔还花了钱让番泳青帮忙算一卦,他本来不愿意的,但康尔实在是给的太多了。
研读了一下牌面,番泳青也略感震惊,犹豫了许久,还是把解读的结果告诉了她,单丽棠大概有个十分不幸的童年,那些烫伤、砍痕和长年累月的青紫,烂痂新生的白,都在论证那些可怕的事实。
康尔本来是有些喜欢这个小女孩的,但是不知为何,她身上总笼罩着一种沉重又痛苦的神秘感,像包着刺的年轻的冰,不敢捂,也捂不住她表层的寒气。
在那之后,康尔彻底信了番泳青,对于单丽棠,只剩下真心的怜爱了。
番泳青只是简短地跟单丽棠道了别,顺便还感谢她当了许多件衣服的模特,虽然现在还没几个人买,但是点击率和阅读量都在疯长,据他说这是无偿为他的黑户生涯做一些贡献。
但她真要走的时候,他又迟疑了。
“你如果……”
番泳青咬着嘴唇,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说接下来的话,他似乎又觉得自己可笑。
但总觉得,多少有点必要。
万一呢。
“如果见到我在找的人,不要跟他产生任何瓜葛。”
“为什么呀?”康尔在一旁好奇地问。
“他会以非常诡异的方式,实现你的某个愿望。”
“他叫什么名字呢?”单丽棠似乎认真听进去了。
“他叫什么,不重要。”番泳青似乎想起了某些不好的回忆,然后他戳了戳自己的眼睛,加重了语气:“他有一双碧绿的眼睛。”
再次回到红沙镇时,这次几乎是告别,本来她打算提前一天走的,唐哥说给她带了点特产,开学可以分给新的舍友。
邹淑还在一旁笑他老气,说他那些洋芋滚儿小姑娘才不喜欢吃呢。
天空已是阴云密布,瓢泼大雨马上就要落下,而她离唐哥家里还有很远的一段距离,如果就这样过去,感冒倒是次要的事情,她觉得以自己的体质也不会发烧,但关键是书包里的课本就会麻烦起来。
如果有一把伞……
正当她这样想着的时候,嗅到了火烧湿木的味道,仿佛就在她的肩头点燃一般。
她抬起头,是一把黑伞。
跟藤子悦几分神似的面庞,几乎让她脱口而出一个错误的名字。
他的耳朵上也有很多穿孔。
单丽棠下意识地躲开了几步,顾卿露出受伤的表情。
“喂喂喂,我可是出于好心。”
她本来想再躲开几步,他身上那股乱七八糟的香味总觉得像加了什么东西一样,她说不出是什么感受,总之心里就是特别的不舒服。
雨倾洒下来,天霎时像破烂的盆,被人打得稀碎。
肮脏的水。
她犹豫了一下,这把黑伞忽然就跟上她了。
“走吧,我送你一段。”
两个人就这样无言地走着,路上的人也渐渐少了起来,单丽棠总觉得这个时候突然冲进雨里会显得她更像神经病,而且她应该也跑不过这把伞。
裤腿和鞋子都溅上了好多泥,半截肩膀也湿透了,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洗,洗了以后明天有没有机会干。
想到这里她就垂下了眼睛,她以前开学的时候就因为没有干净衣服,从第一天就被发配到垃圾桶边缘。
不对,那些人是因为自己发疯的妈妈……
还是自己真的会惹人讨厌呢?
“其实这么大的雨,不应该往外走的。”顾卿笑了起来。
“?”单丽棠环顾四周,竟然是跟唐哥家完全相反的方向,“你怎么把我带到这里来了?”
她背后忽然出了一身冷汗,顾卿一把拉住她,无奈地说着:“我又不知道你到底要去哪,说到底,到目前为止我都是跟着你走的呀。”
“离我远点,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单丽棠二话不说就开始往回跑,她不相信自己会莫名其妙地心悸,从小时候开始,妈妈每次赌钱赌输了都是笑着回来的。
从那时起,无论她是笑还是哭,只要察觉到了危险,单丽棠一定要跑。
……为什么今天总是想起妈妈?
果然,不幸的事总是接踵而至,她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这一次迎接她的是一把蓝色的伞,娟娟带着哭腔。
“出事了,小单,你怎么在这里……下雨天唐哥出车祸了,和大货车撞了,赶快去……”
最后黑伞和蓝伞都被扔在原地,单丽棠忽然觉得肩头被泼了烧了十几年的开水,瘫痪的妈妈正把纤细的小腿盘在她的肩上,往她的耳蜗里灌着听沸没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