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家” ...
-
把学费拿回来好了,那也是自己存的钱,虽然也不多。
从厨房穿过去,就能避免门口养的那两条恶犬了。
单丽棠穿着在唐哥屋子里捡到的旧衣服,戴上了帽兜,趁着人最多的时候挤上了公交,大家都注意着自己身上的包和兜,应该无暇去关注别人,何况她还专门拜托唐哥穿得稍微夸张一点,也坐一趟公交。
她提前一个站下了车,这个站下车的人多,等到了没人的时候,唐哥小跑着过来:“你确定你爸妈都不在家吗?”
“嗯,我给洪超讲题,他帮我打听的。听说初中今天开家长会。他们很重视的,肯定都会去。”
唐哥有些愤愤不平:“不给你交学费,这么爱护你弟弟。真的一分钱也不给你吗?”
“我回这个家,还得把妈妈欠的债先还回来。”单丽棠笑了笑。
望着面前砌起来的一道灰墙,上面满是碎玻璃渣,唐哥把工地上的棉线手套递给她:“注意安全。”
“谢谢哥,”单丽棠把手轻轻按了上去,不少锋利的边缘还是轻松扎了进来,血液跟手套上的灰凝在一起。
她想着反正是最后一次了,快点结束比较好。
单丽棠轻松地跳了下来,本来她是没有这么熟练的,但是翻进学校的次数还是比她走正门的次数多得多。
她对家的印象已经寥寥无几,被泼水和罚站的日子在弟弟出生之后就结束了,她总是被反锁在小屋里,饿一顿,渴一顿,等她再长大一点就是被彻头彻尾的无视了。
至于弟弟跟她说话见面的次数,还没有她被狗咬的次数多。
拿出黑色的小发卡,撬锁也是日渐成熟,其实是找邹淑姐的朋友稍微练了练。
只是她还没旋进去,锁就重重一声落在地上,把她吓了一跳。
有人进去过?
单丽棠推开门,果然还是跟从前一样的陈设,被当成杂物间的屋子,一张窄窄的床,薄薄的一层床垫也早就被冻硬了,她有些好奇,床上居然没有堆满乱七八糟的东西,灰尘也不算太多。
感觉也没人收拾。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端倪,她低下头想要找自己当时留下来的钱,那笔钱也不是她的,是妈妈刚开始回来,大家还没发现她疯了,把她当成一个有正常劳动能力的人看,后来做了几天服务员以后突然发了疯,一不小心打翻了热油,下肢的皮全部烫坏了,老板小本生意,给了一笔赔偿金就说风水不好,换了个地方发展,爸爸也没带她去医院,也不知道这笔钱,最后就留在她这了,也就一千块。
够三年学费了。
她每次觉得在这个家待不下去的时候,想到这笔钱又会好受一些,本来她是想等爸爸哪天决定把妈妈送去医院之后,就拿这笔钱去治,结果她和妈妈一起闻着腥臭和腐败的气体,过了整整一个冬天。
直到坏死了。
等她蜷在床下时,却看见满地的烟头,还有啤酒罐子喝果酒瓶,她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手电筒还在抽屉里,她急忙打开,微弱的光源依稀看见,她当时装在钱里的铁盒子,前面的砖已经不见了。
单丽棠急忙打开,十张整整齐齐的一百元已经变成了一堆零钞,几枚硬币相互撞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还有打火机和粉色盒子装起来的香烟。
她默默地站起身,把剩下的钱全部揣在自己的兜里,然后站起来望向四周,原来还有漫画书,不好的碟片。
想来弟弟也是挺幸福的,每周就只有周末两天会回家,还有这么多的要享受的东西。
她又蹲了下去,把铁盒子拿出来。
被打开过了。
大概是在床下抽烟或者打电筒看漫画的时候发现的吧,上面还落着烟灰,打火机也不是家里超市卖的那种,还有涂鸦图案。
盒子外面的青苔还是生了厚厚一层,乱七八糟的杂志里还混着试卷,单丽棠认真看了看,讽刺地笑了起来,这么简单的卷子也能考成这样子。想起来床下也还有她留下的别的东西,小纸箱子里有几瓶酒精和碘伏,把绷带慢慢解开,一圈一圈缠在废纸上,床脚上。
用过的沾着血和脓液的胶带都生霉了,也不知道帮自己扔一下。
她把剩下的零钞又放了回来,安安稳稳地呆在铁盒里,火应该烧不穿铁,何况只是闹着玩玩一样的纵火呢?果然,她什么都没办法从这个家里带走。
过期的酒精最后一滴不剩地浸在纱布和床垫里,她又关了窗户。
其实还不少呢。
开完家长会,弟弟应该会回这个房间来休息一下吧。
单丽棠把打火机扔在门口,又拿走了手电筒,这样一来,这间没有窗户的房间唯一的光源就只剩下打火机了。
“我找不到东西的时候也很容易着急地摔倒。”单丽棠自顾自地说着,然后拉好了门。
噢,这间屋子还放了不少稻草,也是她捡回来的。
她原路返回,唐哥正焦急地朝她招手,她点点头,翻回来的时候手被割得更深,刚才泼酒精的时候浸了下去,伤口生疼着搅着线和玻璃。
“我看你家里人回来了,咱们还是先分开,下午末班车菜市场见!”
单丽棠点点头,她早上只吃了点白面,奔跑时眼不住地发黑,好不容易到了人多的地方,却发现自己戴着手套有点太显眼了,她只能把手揣在包里。
广场附近还有庙会的尾声,单丽棠想着能不能赶快找一处干净的水龙头,把手里的玻璃渣子先洗出来,再顺便把手套洗好还给唐哥。
但是又饿又困,想来她自从上学以后长高了不少,也没有以前抗饿。
她低着头走着,想着怎样才能熬到下午五点。
“嗯……在这种地方也能遇到你了。”
她猛然抬起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藤子悦蹲在她面前,后面还站着方成和白浩。
“悦……呃,藤老师看你刚刚脸色白得很,给你整了两串糖葫芦。”方成有些别扭地伸出手,白浩拍了他一把,然后笑眯眯地望着她:“要好好相处啊,小朋友们。”
单丽棠刚想拿,却想起自己现在有些糟糕的手,三个人一下僵持在原地。
她跟以往一样低着头,直到红色的山楂准确地磕上了嘴唇:“真挺好吃。”藤子悦拽着方成的手,结果直接磕在她的牙上。
她着急地想说谢谢,音节还没发出来就差点掉下去,藤子悦好心提醒她:“糖葫芦你先叼着,这个也给你。”
她从兜里掏出了一个绒布袋子装着的红包,上面有一个大大的金元宝,看她还是没有伸手的意图,就直接揣在了她的包里:“刚刚庙会我抽的,里头塞了几颗玉米糖。”
“我抽的呢!”方成挥了挥拳,“下次说谢谢啊!”
“好啦阿成,那单同学,我们就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