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电话与烧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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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早上起，电话就一刻不停地响着。而且不只是一间办公室，整个高中时不时就要响起一两声。
每到了换季的时刻，藤子悦就有一两周时间不怎么能在晚上睡得着觉，本来总是阴云蔽日的小城好不容易有了太阳，没想到居然被电话铃打扰。
而且电话也没人接，她就只能干等着响完整整一个铃。
第二十几通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她实在忍不住了，又恼火又好奇，随便找了一间办公室，就看到一大帮老师都围在电话机旁边，研究着座机有没有办法设置黑名单。
“诶，藤老师怎么来了，你们办公室也接到这个学生家长的电话啦?”
学校里认识她的老师不少，大家把位置都让给她，以颇为鼓励的眼神示意她站在电话机前。
年轻人处理这种事肯定有一套嘛！
“哪个家长呀，疯了啊？”藤子悦怒火中烧。
“怎么说呢……唉，藤老师应该也认识，你们班上那个单丽棠同学的后妈，就是在镇上开了个小超市那个。”
高一教地理的赵芸老师边叹着气，边痛苦地回忆着，他就是不小心接过电话，被迫听了一整个课间，甚至上课还耽误了几分钟。
“特别可怕，真的，一开始还很有礼貌，说学校辛苦了，帮她管教女儿，结果冷不丁冒几句特别难听的话，哎呀，我就不说了。然后又开始阴阳怪气，说我们学校真是搞慈善的，不交学费都能让学生上学……反正话里话外就是巴不得那个小女生死呀。”
赵芸刚说完，电话铃又响了起来，众人又叹着气。
藤子悦接起电话。
“喂，您好啊，您这样一通又一通电话打过来给学校造成了很多困扰知道吗？再这样打下去我们就报警了。”
“哎呀，您是哪位老师呀？我都打了一上午电话了，你们才接。”
“不止吧。您先给我们说声对不起吧。不是每个人上班都能闲着像你这样打电话。”
然后藤子悦立刻挂断了电话，然后笑了起来，指着座机：“她包不会给我们道歉的，还要打过来，你们等着看着吧。”
果然在十几秒后，电话又拨通了过来，只不过这次言简意赅，生怕藤子悦又一声不吭地把电话挂了：“你们学校有杀人犯啊！我儿子在家烧伤……”
“有证据吗？”
藤子悦又立刻掐断了电话，随后又是电话拨过来，反反复复折腾了六七次，藤子悦抓到了空隙跟校长打了个电话，说这个号码打过来的，今天都转到这一台座机上。
藤子悦搬了个凳子乖乖坐在电话前，老师们也都各自干自己的事情去了，屏幕一亮还没来得及响藤子悦就迅速地挂断，这过程重复着，藤子悦甚至都有些困了。
快到午饭时间，老师们说去吃午饭，她爱打电话就打电话。
胡老师感叹着：“有这样的学生，学校真不容易啊。”
藤子悦笑着挥挥手：“学生没办法控制这种事呀，学生也不容易。”
她一个人守着空空荡荡的办公室，扶着下颌，扶着扶着眼睛就闭上了。
正午的阳光一个劲地往她身上打，等她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望见窗边站着一个人，悄悄地看着她。
单丽棠犹豫着转向四周，确定没什么人之后，才踮起脚，也不说话，就静静站着，就这沉默的几分钟，把藤子悦的睡意硬生生磨没了。
“怎么像做贼一样？”藤子悦睁开眼盯着她，“晒着不热吗？”
单丽棠吓了一跳，她手上还提着两袋面包，藤子悦招手，“站着干嘛呀，快进来。”
“……可以吗？”
藤子悦刚想回去打开上锁的办公室门，听说文科老师上课没收过不少杂志和小说，总有胆子大的同学中午偷偷取回去一两本，也没人知道，中午向来是锁住的。
等她转过身去，便听到缓慢地开窗声，单丽棠利落地停在了窗台上，又问了一遍：“……藤老师，可以吗？”
“嗯……其实不可以，但是好吧。”
单丽棠这才放心地跳下来，藤子悦总觉得有一瞬间，她笑了起来。
藤子悦给她拉了张座位，接过她递来的面包，又在办公室的角落里翻翻找找，花花绿绿包装的饼干和糖，表面上都沾了一层灰。
“将就一下，这些老师没收这么多零食又不吃，干放着多浪费。”藤子悦随手拆开一袋，咬了一口马上皱起了眉：“哎呀，好像有点潮了。”
单丽棠隔着包装袋，默默按了按，然后挑出一袋递给藤子悦：“藤老师，这些没潮。”拆开之后，果然焦糖覆盖的表面还完完整整的，甚至还有带着几分甜味的香气。
“哇，这饼干真不错，不知道是哪个倒霉孩子……”藤子悦一口面包一口饼干地就着吃，突然望向了一旁的座机：“你是来找我的，还是来找电话的？你应该已经知道你妈妈到处往学校打电话了，是不。”
单丽棠垂下眼，点点头，藤子悦露出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果然，我就知道有人肯定要告诉你，你不用管啦，好好学习就好了，哦，不止，”她又把零食堆里的垃圾食品找出来，薯片辣条、鸡爪和鱼干之余都推给她，“你还得忙着赚生活费呢。吃点咸口的，一天到晚吃这么清淡，还做体力活容易昏过去。”
大概是怕她有心理负担，藤子悦得意地介绍着自己的计划：“就当是我吃的，反正我也挺能吃的。等我到时候从这跑路了，给每个班同学都送点零食，哈哈哈。”
还没等单丽棠说话，电话又拨了进来，果然还是那个号码。
藤子悦刚拿起听筒，冰凉的体温忽然交叠在她的手上，又冷又硬的皮肤摩挲了一瞬，完全不像是少女的手，单丽棠望着藤子悦，想挤出一个微笑，却又放弃了。
“藤老师，我想接这个电话。”
她似乎很紧张，藤子悦能感觉到手背的温度一下升高了，像一块迅速落入沸水的冰铁，矛盾地扣着，袖口的指关节浓烈的皂香在空气里横冲直撞着。
总之，单丽棠如愿以偿地接过了电话。
恶毒的话语伴着免提，潮水一般涌入着，藤子悦却只注意到，平时总安安静静的小女孩情不自禁地笑着，又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墙上的时钟。
藤子悦其实很想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开心。
“嗯，怎么这么快就又要上课了……您还有要说的吗？”单丽棠恋恋不舍地，纤细的指尖停在红色的挂断键上，“妈，我这次考了全校第一，弟弟考得还好吗？希望一切都好吧，我还给自己交了学费，学费哪来的？不是我妈卖的，她都快死啦，卖不动的。我要接着上课了，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电话与烧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