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夏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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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热……
手套戴久了，棉线就往外扯了。单丽棠捡起地上一副别人丢掉的手套，两双一起，手心磨得就没这么疼。
这是她找的新活，偶尔会有这种日结短工，跟她时间也没有那么大冲突。
翘掉一些课就好了。
晚上也有免费的盒饭，一份一份递在手上。
单丽棠把肩上的东西扔在地上，一阵头晕目眩，还好在一旁的娟姐及时扶住了她：“哎呀，妹妹，快坐下来休息一下！”
单丽棠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最近格外地累，娟姐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太辛苦啦，我感觉你好像长身体了是不是，有点高了呢？”
“好像是有一点……”
“你多吃一点我这份！”
单丽棠蹲在马路牙子上，跟她一样年纪的人还有不少，当然四五十岁的人也有很多。
她歇了歇又站起身，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接着弯下腰。
“小心走上你妈的老路啊。”
总有浑身烟臭味的男人撂下一两句这样的话，无论她再怎么盯着对方，那些人也都视而不见。
唐哥在门口等她，她买了一份饭给他，量大管饱，很划算，想着抵一点每天早上的摩托车燃油钱。
唐哥不满地看着这份饭，又开始絮絮叨叨教育她不要乱花钱，而且自己可不像她一样，完全吃不腻。
不过凭借她的一些经验，这附近还有几个工地，工地附近的饭都还不错，肯定是要比泡面好一些。
又到了网吧，单丽棠马不停蹄地开始烧开水煮泡面，她抱着腿蹲在地上，没忍住睡着了，夏天比冬天还好睡，过一会有人上机，她又醒来，浑浑噩噩地到了凌晨三点，短暂地睡了睡，又到了第二天早上。
累但又没这么累。
——想去哪就哪。
Go wherever you wish to go.
她看着手里的阅读题，思绪却莫名地回到周末。
她在屋子里念书，一旁的娟姐正发愁，邹淑在那看她笑话，洪超至今仍然穷追不舍，总带着一束漂亮的花偷偷放在门前。
“花这种东西，跟我多不着调呀。”娟姐叹着气。
“哎呀，收着呗！”
“等我再这里攒一些钱，我还想回老家呢。”
“他以后是大学生，想去哪就去哪喽。”
邹淑在一旁笑着，又露出了羡慕的神情：“大学生就是好，想去哪就去哪。”
单丽棠不由得停下了笔，她想起年级里流传着说，藤子悦上完这学期课过后就要走了。
下课的时候，班长在跟方成聊这件事，他只是无所谓地摊摊手，“悦悦去哪我就去哪，这学爱读不读吧，跟她去流浪都行呀。”
周围一阵起哄声，本来大家都有着在藤老师面前争表现的心。
但自从方成来了，他好像有某种特权一样可以随便打趣藤老师。
真让人不舒服。
如果……
……但是这不是自己现在该想的事情。
这周早餐摊上有卖海味馄饨的，藤老师应该会在。
她刻意放慢了步伐，离得太近等会有人觉得奇怪，她还是在几百米开外的一棵榕树下，静静观察着。
“早上好啊。”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她立马认出了这个讨厌的声音是方成，后者朝着她的方向看过去。
“你在等悦……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行不，藤藤老师，你在等藤藤~老师吗，走呗。”
“……你能不能有礼貌地称呼藤老师。”
“咋啦，你很在意这个啊，你也这么叫不就好啦。”
“我不要。”
她说完话就走，想着忍痛就错过今天早上的早餐摊，但藤子悦睡眼惺忪地刚蹬着自行车到校门口。
既然都遇见了，那还是去吧。
藤子悦又请了包括她在内的七八个学生吃早饭，有些她自己连名字都记不住。
单丽棠捧着手里的豆浆，方成又凑过来：“你不喝吗？你不喝我喝。”
“你真的很讨厌……”
真的很讨厌！
藤子悦总是像明星一样，周围都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
闪闪发光的人。
总是笑嘻嘻的。
非常温柔的人。
细心……不，还是粗心吧。
单丽棠轻轻叹了口气，快步走到教室，既然平时没办法让她注意到自己，那就还是趁着空闲的时间多学学。
她最近睡一半考一半，这个睡眠时间实在没有办法让自己强撑着考完一整场，但由于她比以往都要努力，而且似乎有了成效，上六百分已经完全没问题了。
去年的状元只考了五百五十二。
有时候她也会乐观地自嘲着，自己虽然就是扑不出水花的烂泥潭，但是正是因为这种悲惨，可以多换到一点她的怜悯或是关注。
这种想法本身……
方成也急忙学着她的样子，她看什么科目他就拿什么书，单丽棠觉得好笑又嫉妒，他怎样都比自己好千百万倍。
她下意识地瑟缩了手臂，到了夏天，手上那些伤又得闷在汗里了，痒得发慌。
生物课的郑方老师，讲着讲着就要休息一下，弄一道遗传计算题，每一步他要想个三四分钟，她坐在讲台旁边，瞥着他写乱七八糟的字迹。
……老师怎么又跳回第三步了。
下课铃响，放着还在苦恼板书的郑老师，大家各自朝食堂或者宿舍奔去，听说班上很多的女生在为了夏天变瘦，中午都只吃一个苹果。
单丽棠犹豫地晃了晃自己的袖子，还是空空荡荡的，这种应该算不上胖吧。
但反正自己也没穿过裙子，也没有机会穿。
她研究了很多种不被人注意，也不那么刻意地在操场上转悠的路线，只要趁小卖部人少的时候去买面包，就能很自然地走到操场上转转。
琳琅满目的面包塞在蓝色塑料筐里，她总是偷偷抢一袋最热门的，然后拿一个自己知道的最便宜的。
按理说她应该舍不得，很奢侈。
红豆面包，但是她就是舍得。
有时候藤老师在睡觉，比如今天。
她默默站在树下，藤子悦像一只挂在空中的猫，就连树干也变得柔软了。
单丽棠无声地撕开包装袋，她的手因为常年累月地帮着做活，有力又灵活，撕成小块小块的，干巴巴的馅料每一小块都能带上一点。
这样的日子……
她微微拉开拉链，弯下身子，火燎过的烧伤和卷刃菜刀砍过的伤痕仍旧生长得不成模样，甚至还有凹陷的锁骨和肋骨，每一寸烂肉都明晃晃地呼吸着。
夏天也快到了。
树上的人轻轻打了个哈欠，她连忙拉死拉链。
这样的日子真是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夏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