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椿姜》郁翕合礼

33、还在生气

　　傅见青和椿姜分居第一周的周末，傅月出现在了椿姜的公司楼下。
　　椿姜也不客气，在下班后走向她时说：“我这里是什么打卡点吗？”
　　傅月环视一周：“不至于，这里的陈设和建筑设计太老了，做不成网红产品，要做得先装修。”

　　那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椿姜嘴唇拉成一条直线：“这件事我不认为自己做错，谁来了都不会这么认为的。哪怕我对他有好感，哪怕他是我名正言顺的丈夫，该解决的摩擦和矛盾，只有我和他自己能解决。如果你是说客，你可以回去了。”
　　傅月莞尔：“那太好了，我不是。”
　　她说着上前半步，试探着踏入她的亲密距离，压低声音：“你能不能多把他丢出去一段时间，上次沈束被我赶出去一个月，知道你只把他扔出去一周，正愤愤不平呢！”

　　“真的？”椿姜诧异，拉开距离在她脸上端详，试图找到破绽。

　　显然傅月对自己说得深信不疑。甚至有一种大仇得报的畅快：“我永远忘不了，我第一次想打游戏的时候，买的游戏键盘还没捂热，就被他借走。”
　　说是借，后来就没还过。这就算了，对着她妈妈反咬一口说傅月居然打游戏。接着把键盘的钱一转，脸上露出气死人不偿命的笑，说谢谢妹妹送来的键盘。
　　椿姜看了眼傅月愤愤然的神情，挑眉：“这么久远的事情你都记得？”
　　傅月点头：“因为后来他重新送我键盘，已经是我妈的葬礼了。”

　　椿姜哑然。

　　当时她爸带着那个女人和儿子回来，傅月站在一边摇摇欲坠时。傅见青脖子上挂着头戴耳机，拎着键盘，跟个混混一样就出场了。什么话也没说，直接把键盘掏出来，冲过去把他爸拍了一顿。
　　键帽在中年男人脸上留下深一层浅一层的斑驳红印，周围的长辈似乎都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半大的男孩子身体素质已经结实，全力打下去的时候键帽都掉了几个。傅月的父亲身形晃动，扶着边上的柜子站稳就要骂他。
　　一抬眼，是傅见青微笑的表情，和晦暗的眼睛。他像是才反应过来：“啊不好意思，手滑了。叔叔。”
　　一字一句的，随手把键盘递给傅月说是送礼。接着环视一圈，笑着问傅月要不要去打游戏。
　　离经叛道，被还没从丧母之痛出来的傅月狠狠捶了一拳。

　　“他敢打你爸，却任凭你处置。”椿姜沉吟，“他在摆明他的立场和态度。”
　　傅月一脸难以置信：“你在帮他说话？”
　　“就事论事。”椿姜摊手，“这件事做错了和他之前做过一件值得肯定的事不冲突，要辩证去看一个人。”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那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跟着母亲有了弟弟以后，真的能保持心态平和吗？”傅月说得委婉，“我对我对那个弟弟，实在是没有办法保持好心态。”
　　就算他什么也不知道，她依旧会迁怒他。

　　椿姜想了想：“一开始会，会很渴望证明自己，希望他们重新注意到我。也会想尽办法把他们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但一切办法都是徒劳的，我不是那个男人的孩子，他们拥有一个新的孩子并不代表我会拥有新的家庭成员——很可能被排除在外的是我。”
　　她在傅月微皱的眉头下耸肩：“但人如果光靠别人的声音来存活的话，存活率就没有那么高了。”
　　“我是什么样的，与某人而言我又意味着什么，不是由对方来决定的，是由我来达成。”椿姜伸手把傅月的头发挽到耳后，“就像如果我不点头和傅见青结婚，与你而言我也只是个陌生人。”
　　傅月被她突然亲昵的举动撩得有些无措，眨眨眼睛，面颊有些红：“呃……嗯。”
　　椿姜倒是话匣子打开了：“他其实也知道自己的问题，不论你是来落井下石还是来做说客，其实都是因为你心底也在意这个哥哥，是不是？”
　　“你只是感谢他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帮上他，所以在听说我和他有矛盾的时候想要帮忙，”椿姜打开车门歪头，“要上车吗，我请你吃饭。”
　　傅月咽了下唾沫：“你对每个人都这样吗？”
　　“我对人美心善的傅月这样。”椿姜玩笑，先一步上车，“走吧，既然你认我这个嫂子，我就实行一些嫂子的义务。”
　　傅月扶着门上了副驾，有些恍惚地给傅见青发消息。
　　【我收回你是变态那句话】
　　【其实椿姜这样的，你看得紧我也理解】

　　她指尖在屏幕停下，转头看了眼专心开车的椿姜，对方注意到她，笑了一下：“正前方的小抽屉里有零食和一点化妆品，还有湿巾纸巾的。”

　　远在大楼里加班的傅见青又收到对着聊天内容挑眉的时候，又弹出来一条。
　　【男的女的都防一下吧】

　　“呵。”他意味不明轻笑，摘下眼镜。
　　办公室的灯没打开，电脑屏幕的幽光映在他脸上。
　　齐季哼着小曲儿进来，被他惨白的脸吓一跳：“我靠大哥你在这儿装鬼呢？”
　　傅见青慢吞吞抬眼：“你今晚没事儿？”
　　“没有，路过楼下猜你没走，上来看看，就当关心一下你。”齐季背着手转了一圈，“不过你关着灯坐在这里还怪吓人的，上学那会儿喝多了半夜坐着一声不响就很惊悚，现在是更上一层楼。”
　　傅见青笑了声，指指屏幕：“你看这个地方要不要改？”
　　齐季凑过去：“改啊当然要改，你看清楚条款了，这些人玩文字游戏很阴的！”
　　他说着伸手去拿鼠标，滚动片刻索性从头看到尾。
　　傅见青不动声色侧开身子，又慢慢让出位置。
　　等齐季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电脑面前看完一整份合同书了。身旁空无一人，他愣愣抬头：“人呢？”

　　傅见青站在门口，冲他笑：“感谢兄弟送来的关心。”

　　砰的一声。
　　门关上了。
　　身后是齐季愤怒的咆哮。

　　他大步进电梯，点开一周都没有交流的聊天框。
　　【你还在生气吗？】
　　【黄豆委屈.jpg】

　　椿姜的名字几次变成正在输入，最后又恢复平静。
　　电梯抵达停车场，傅见青一边打字一边往前走：
　　【我没有你不行】
　　【我吃不好也睡不好】
　　【你和我说说话吧】
　　【你不理我，我心里委屈】

　　这回的正在输入跳得很快，傅见青在原地站住，死死盯着状态栏。
　　反复几回以后，伴随着一声车鸣，消息弹出来。
　　【这些话打字没意思，当面和我说】
　　【上车】

　　傅月坐在副驾，看椿姜看到傅见青公司楼下的时候还有些错愕，等车辆驶入停车场的时候，反倒平和了。
　　她面无表情看着傅见青从电梯出来，慢吞吞晃悠着走，就好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样。
　　接着是椿姜停车，拿出手机。
　　傅见青站定不动，低垂着脑袋看起来很沮丧。

　　在椿姜发送消息的时候，傅月窥见了一点他的笑。
　　这笑……傅月皱眉——怎么看都和当年把键盘塞给她的时候一样。
　　一种得逞的笑，看得人拳头作痒。

　　傅见青慢吞吞挪到车边，在车窗外，小心翼翼问椿姜：“真的吗，你不生我气了吗？”
　　椿姜单边挑眉：“你想我生气吗？”
　　“我想你开心。”他接得很快。
　　有人在，椿姜也不好说什么，歪头示意：“先上车，回去和你算账。”
　　那就是可以回家的意思。
　　傅见青面色一喜，很快又落寞下来：“我可以吗？”
　　椿姜轻笑，这会儿倒是乖巧，她伸手勾勾傅见青下巴：“还要我再说吗？”
　　男人高高兴兴上车，像是才看见傅月，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堂妹好啊。”

　　傅月翻了个白眼。

　　椿姜目视前方，没关注到两人的眉眼官司。
　　一路过来这两个人说话听起来倒是相互关心，如果她没发现傅月的白眼和拧眉的话，或许就真信了。
　　等车停稳了，她一转头，对上的是傅月笑得明媚的脸：“我们到了吗？”
　　六月初的天气有这闷，风吹过来都是热的。车窗外的暮色透出橙红，椿姜抽了张湿巾擦手，点头：“嗯，你热吗？”
　　傅月摇头：“不热呀。”
　　傅见青冷不丁从后座探过来：“你额头流水泥了还要逞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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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椿姜一把将他脑袋推回去，又拿了张纸细细贴在傅月额头上：“擦擦，我这里有气垫和粉饼，空调开了，你慢慢补，一会儿我们去商场里面就好。”
　　傅月接过纸巾，有些呆愣地擦拭，动作渐渐变慢：“椿姜。”
　　“嗯？”
　　“如果你是我姐姐就好了。”傅月喃喃。
　　椿姜莞尔：“现在也可以叫姐姐。”

　　“姐姐。”斜后方的男人，声音毫不犹豫钻过来。
　　傅见青歪着头，抵在前座的靠背上：“你不要我了吗？”
　　椿姜又伸手，摸狗一下勾他下巴：“怎么会，你是好狗。”
　　“真的？”傅见青握住她手腕。
　　“是啊，”椿姜不动声色收手，笑盈盈道，“没听说过吗，好狗不挡道。没你的事别瞎掺和。”

　　傅见青乖巧的神色有些挂不住了。
　　完了。
　　还在生气。
　　看这样子气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