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椿姜》郁翕合礼

34、你乖一点 入夏，

　　入夏，傍晚的时间段总是有许多人从各个角落涌现。三个人在商场里百无聊赖转了一圈，最后又在附近找了家酒楼。
　　名字倒是气派，叫天字状元楼。近来毕业季的学生也不少，大厅里人满为患。
　　傅见青在前台交谈片刻后，很快有人过来邻路。
　　地毯厚厚一层，走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椿姜走了两步，停下来冲傅月笑；“像踩在面包上。”
　　不等傅月说话，又迈开步子继续走了。

　　前方的傅见青停下，身子往旁边侧，给两人让位置。
　　已经到门口了。

　　椿姜第一个进去，目不斜视的。
　　跟在后面的傅月到傅见青面前停了片刻，欲言又止。椿姜等不及催她了，这才应声小跑进去。
　　傅见青面色如常，仿佛没看见傅月的纠结，进门以后自顾自在椿姜身边落座。
　　椿姜瞥他一眼：“让你坐这儿了？”
　　“那我站起来。”傅见青从善如流起身，“想吃什么？”

　　他今天穿的西装，外套交给服务生了。此刻的白衬衫下肌肉线条起伏有致，随着俯身的动作隐约鼓起。
　　椿姜移开视线：“你坐好。”
　　傅见青换了个动作，食指点在嘴角，状似无辜，又问：“坐哪里呢？”
　　傅月有些不忍直视地别开眼。
　　椿姜握住他手指，似笑非笑：“要不要坐我腿上啊？”
　　傅见青眼睛一亮：“可以吗？”

　　“可以什么！”傅月忍无可忍，“椅子上有刺吗！”
　　傅见青不接话，挨着椿姜坐下来，像是想到什么：“啊对了，来都来了，我就把妹夫也叫上了。”
　　左不过是这人请客，椿姜倒是无所谓。另一边的傅月脸色有些僵硬：“你叫他干什么？”
　　“可能是因为我见不得人冷战吧。”傅见青眼睛弯弯，“你不想见他吗？”
　　“气头上见面只会更生气吧。”傅月冷脸，她长舒一口气，“我出去转转。”
　　傅见青哦了一声，转头问椿姜：“你也是这样吗？”

　　“不会，人各有异，”椿姜松开他的手，“我会在见面之前思考是否有这个必要。”
　　“所以你认为你来见我，是有必要的，对吗？”傅见青挨近了些，头发贴着她的头发，“见不到你，我心里空落落的，住的地方也空空的。”
　　椿姜推开他脑袋：“你别住套房，换个标间就不会空了。”
　　傅见青不屈不挠又凑过来：“你来见我，是想我了是不是？”
　　“没钱请客。”椿姜看着桌上缓缓转动的菜，侧头，“那两个什么时候会进来。”
　　傅见青在她侧头的时候，轻轻往前送了些，在她耳侧落了个吻，又趁她没反应过来，退回原位：“进来了。”

　　下一瞬，两个人一前一后进来。两手插兜，看着有些吊儿郎当的男人脚步一顿，旋即把手拿出来，点头：“大哥，大嫂。”
　　傅见青自在地打了个招呼，椿姜笑了下：“听起来江湖气挺重的。”
　　“沈束。”傅月把人叫到她那边，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又不知道在说什么。
　　不过这些都不是椿姜眼下关心的，她把傅见青搭在自己腿上的手拿开。
　　这人像一定要贴着一处一样，刚把手挥开，膝盖就挨过来。被她不耐烦怼开，下一秒肩膀又歪歪斜斜靠着了。椿姜推开他，不等安分，腿又在桌下贴着。
　　椿姜拿着筷子的指尖有些泛白，问：“够了？”
　　声音冷淡平稳，却总让人觉得下一秒她会动手。
　　傅见青跟看不见似的，手肘撑在桌上，手托着脸颊。另一只手戳她肩膀：“我很想你。”

　　椿姜视线在他眼下的青黑停了片刻，想说什么，眼睛往上一抬，又望进他水一样的眼眸里。
　　乌亮的眼睛里满是委屈可怜，看起来要是再说句什么重话，就要哭出来了。

　　算了。
　　她叹气：“我不就在这儿。”
　　“很想你。”傅见青压低声音，见她态度缓和，又凑过来，“想你想我。”

　　椿姜心底一动。

　　“哈哈！逮到啦！”门从外面打开，有个人蹦了进来，“我就知道！你果然……”
　　四双眼睛望过来，站在门口的齐季渐渐收声，头顶和烧开的茶壶似的开始冒烟。
　　“我、我，咳咳！走错了！”他结结巴巴搪塞着要走。
　　椿姜叫住他：“来都来了。”

　　五分钟后，齐季看着左手边凑在一起的两个脑袋，和右手边几乎蛇一样缠着椿姜的傅见青，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
　　半个小时后，秦沉边面无表情站在门口。

　　六个人围成一桌，看起来倒是热闹了。
　　“再来两个凑齐一桌席。”秦沉边玩笑道，“老家的席可都是八个人一桌。”
　　“倒是真能喊来人，”沈束开始沉思，和秦沉边说，“这人你还见过。”
　　齐季用手肘推推傅见青：“谁啊，你知道吗？”
　　傅见青头都没回：“随便。”

　　跟魂被人勾走了似的。
　　齐季腹诽，转头百无聊赖。

　　被勾魂的另有其人。
　　椿姜握住了傅见青贴在腿边的手，咽口唾沫，还没说话，他的另一只手已经贴在她后腰上。
　　天气渐热，傅见青的手掌温度有点高，贴在她身后有些烫。
　　她一只手往身后，扣住他的收完往下扯。傅见青顺着她的力道下移，停在下方一处。

　　椿姜猛地一个激灵，站了起来。
　　接着在边上四人茫然的视线里，毫不犹豫扇了傅见青一巴掌。
　　力道之大，听得齐季呲牙咧嘴。

　　傅月努力压了又压嘴角，还是没忍住，高高翘起来。

　　一时无话，椿姜蜷缩有些发麻的掌心，心说这个饭是吃不成了。
　　不等她开口，傅月站起来：“哎沈束，在这里吃饭多没意思，我们单开一桌。”
　　临走的时候还把一边没回神的齐季拽走。
　　秦沉边跟着走出去，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椿姜。

　　门被关上。
　　房间里死寂一片，椿姜嘴唇翕张，片刻后找回声音：“我、我们现在这样，让我很混乱。”
　　傅见青没抬头。
　　椿姜深呼吸：“我知道，你喜欢我很久了，我也知道了你以前的……一些经历，但是这些并不足以成为我爱上你的理由。”
　　“爱是有条件的，傅见青。我可以一开始爱你，也可以因为你的种种行为消磨我的爱——如果你听话一些，多和我沟通，不要什么事情都孤军奋战，不要什么困难都避而不谈，我也可以多爱你一些。”
　　“我知道你爱我的独立和坚韧，我也很爱。所以在这个时候，我坚决捍卫我的特点，这些特点在我们的相处中不会被磨灭分毫。”

　　她望着傅见青久久没有抬起的头，鬼使神差在他的发旋处轻点：“我对这些事情总是反应迟钝，或者下意识逃避。但一旦明确的认知，就不会视而不见。”
　　“我爱你，我能看见你，”椿姜叹气，坐下来靠近他一些，"所以你在我能看见的位置，乖一些好不好？"
　　一直低着头的男人忽然抓住她的手，声音有些闷：“疼吗？”
　　椿姜的煽情被他打断，有些无奈：“还好，有点麻。”
　　傅见青抬头，微垂的发丝下，一双眼睛闪着诡异的光。他握紧椿姜要收回去的手，摘下眼镜，意味不明地伸长脖子：“这边也可以打，消消气好么？”
　　“知道我现在爱你什么吗？”椿姜莞尔。
　　傅见青眸光不变，甚至有往前送了点：“什么？”
　　椿姜顺着他的力道，在他脸上轻拍：“爱你这张脸啊，所以你要保护好了，知道吗？”
　　男人的脸颊在她掌心蹭蹭，点头：“我一直很乖的。”

　　椿姜松开他，垂下眼帘不知想什么，忽然笑了下，压低声音："你去开门。"
　　傅见青意会。

　　齐季大喇喇扑过来，站稳后干巴巴笑：“哥，你们这玩儿挺大哈……”
　　什么乖不乖的，简直就是字母游戏。没想到椿姜这么大胆。
　　齐季似有若无扫了眼她，被她回了个微笑。他看看面色红润的椿姜，又看看这几天没休息好的傅见青，没忍住颤了下。
　　这配置，简直就是妖精和书生。
　　他脑子里想什么几乎都写在脸上，傅见青额角青筋直冒，脸上挂着笑：“猜完了吗？”
　　椿姜过来拍他肩膀：“行了，别吓他。就刚刚那一下你不丢人我都丢人。”
　　傅见青对上椿姜，又笑得灿烂了：“实在是情难自禁。”
　　椿姜也笑得灿烂：“再情难自禁还有巴掌吃。”
　　“买一送一吗？”傅见青眯眼。

　　“椿姜！”秦沉边突然喊她，“你能不能过来一下。”
　　是祈使句，看来是有正事。
　　椿姜和傅见青对视一眼，跟过去。

　　秦沉边搭在裤缝的指尖动了下，又放回去：“你们现在怎么样？”
　　“你问哪方面？”椿姜眨眼。
　　秦沉边抹了把脸：“就是，公司的事情我也知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瞒着你。傅见青，他这人做事缜密，应该不会有太大纰漏的。”
　　“你怎么开始帮他说话了？”椿姜歪头。
　　“他能给你的我给不了。”秦沉边眸色暗了一瞬，很快又笑起来，“而且，你才是大老板。”
　　椿姜笑着摇头：“不是给不给，是我要的，你没有。”

　　“傅见青的喜欢，会成为支撑他的力量，变成他继续下去的期望，在必要的时候成为助力，推他一把。他的喜欢让他得以被看见。”
　　“我知道那个时候你对我好感，但你瞻前顾后，踌躇不前，在意的东西多了，你的喜好就会成为你的枷锁困住你。”

　　椿姜回头看了眼斜靠在门边的傅见青，简略结束了对话：“我知道你是不希望我和他有矛盾，想做些什么。但是有些事情，要么一开始就挑明，要么别再参与，你现在做的事，除了自我感动，没什么作用。如果王璐知道了，也会这样说的。”

　　秦沉边嘴唇翕张，想要说什么。
　　“还有就是，”椿姜回看他，“傅见青比谁都勇敢。”

　　她走回去，傅见青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她靠近。等她站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说什么？”
　　“他很关心你，”椿姜想了想，“他放下了以前的事情，却还是希望你可以得偿所愿。不过方法有点蠢，他回去自己能想通的。”
　　傅见青点点头，像是忽然想起，又压低声音：“我没有跟过去。”
　　椿姜：“嗯。”

　　傅见青又补充：“我没有偷听。”
　　椿姜颔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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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头，在傅见青略显幽怨的眼眸里，轻声：“好乖。”

　　有的人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