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谋划 攒线索打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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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迟挽春失忆的消息不胫而走，像信鸽般飞入深宫。这消息越过无数宫墙，最终，精准地传到了皇后耳中。
灯火摇曳，皇后一眼望不到底的深眸映射着火光。她看着案上信纸，不知在沉思什么。不多时，她用保养得宜的手抚过上面的文字，一声极轻的哼笑自她唇边溢出：“失忆？”
她微微侧首，发间步摇金丝碰撞，发出一阵急促而凌乱的碎响。无论心中泛涌什么惊涛骇浪，她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苔苏。吩咐下去，叫人将迟小将军请过来叙叙旧。”
“是。”苔苏应声，退到阴影中。
顾予燕近日频繁往圣宸宫走动，还总安排迟挽春在外面晃。给了眼线极好的机会。
“迟小将军，皇后娘娘有请。”
鱼儿上钩了。
穿过弯弯绕绕的幽凉小径，又走过一片飒飒作响的竹林，才来到一个比上次的小苑还深藏不露的宫苑。
依旧是上次的流程，进了屋，看见皇后正挂着一抹无可挑剔的柔和笑意望向他。
“许久不见。听闻你前番遇袭，不小心丢失了记忆？”她声音温和中含着关切，却让人无端想到暗处吐着信子的蛇。
“属下不记得曾与皇后娘娘见过面。”迟挽春恭恭敬敬的垂下头。
“啊，是么。自然是……从未见过。”她轻笑两声，精敏的目光如探针般刺进他眼底，试图找寻一丝伪装的痕迹。然而只见他面色如常，眸色清澈，甚至恰到好处地氤氲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不必紧张，”皇后语气愈发和缓，仿佛真的只是出于关怀，“本宫是代你母亲郁圆看看你。早年，本宫与她也有过几分交情。”她并不急于结束这场会面，含笑抬手，轻轻一拍。
既是失忆了，那便让这遗忘更彻底些吧。
一个御医打扮的蒙面人闻声提着药箱推门走进来。
“本宫特地请来的神医，用针灸点穴助你恢复记忆呢。”皇后一副很是费心的样子，眼眸里满是担忧。
迟挽春和她对视上，犹豫几番还是开口：“娘娘从何处得知郁夫人与我有关系？”
皇后闻言，不怒反笑，笑声如珠玉滚动，带着几分刻意的张扬：“自然是你母亲亲口告知的。她还特意嘱托本宫，要好生关照于你。”
此番试探，见他真的全然忘却了前次那场充满杀机的对话，皇后眼底终于泛起几丝真切的笑意。
她挥退那“神医”，缓步走下台阶，纤纤玉指轻轻搭上迟挽春的肩，语气爱怜：“罢了，罢了，若是针灸不慎再伤着你，本宫可就无法向你母亲交代了。”
她玉指轻轻往桌面一指：“尝些点心吧，待会儿让侍女送你回去。”
她心情很好，顺带温和的提醒了一句：“你是懂规矩的，出去莫要和任何人提起本宫找过你。”
她似是想起什么，又补上一句：“郁圆更是不许说，本宫可不想让她觉得欠了人情。”
“是。”迟挽春应下。
这边进展很顺利。
回到迟府，迟剡早已审讯完这个看着弱不禁风的“神医”。
“神医”确有几分偏门本事，能用针灸配合药物暂时封人记忆，只是效用不长久。他说他并非自愿替皇后办事，只是迫于无奈。之前他无意惹怒了许家人，他的妻儿都被皇后劫持扣押起来了，皇后说他好好配合的话就放他们一家子走，皇后已经用这个幌子使唤他许多次，却只是让他每回任务做完能去看望看望妻儿。他做完这回戏，正想同往常一样随侍卫去见见妻儿，结果刚刚皇后才叫他退下便被抓来了。
迟剡负手而立，沉凝的目光如铁，闻言并未动容，只声如寒铁道：“我既能神不知鬼不觉将你‘请’来，自然也能让你的妻儿从此在皇后眼前消失无踪。”
他略顿一顿，俯视着“神医”，语气缓而重，字字清晰：
“我迟家可护你全家性命，保你日后安宁。但前提是——你需将所知一切，作为扳倒皇后的铁证。她若倾覆，你方能真正解脱。这交易，你做是不做？”
“神医”答应的很是痛快，没有一点犹豫，苦瓜脸一下子就抛开了。看样子积怨许久。
迟挽春回到华阳殿，顾予燕正巧从圣宸宫回来。
“事情解决完了？”顾予燕问。
“嗯。”迟挽春应。
“太好了——”顾予燕长长舒了一口气：“我终于、终于可以不用一直来来回回来来回回的去找皇帝老儿待着了！！你知道他是怎么折磨我的吗？天天在我耳边念叨他年轻的‘丰功伟绩‘，还要我去帮他批奏折！！”
他抱怨着，看向迟挽春：“他那张脸我都看腻了，还是你好看，百看不厌。”
“……隔墙有耳。”迟挽春提醒道。
“嗨呀，我爹不会把我怎么样的，我们俩差不多天天吵，什么难听的话没说过，什么坑爹坑儿子的事没做过？”顾予燕很自豪一般拍拍胸脯“这次我可帮了你大忙吧？想好怎么报答我了吗？”
“今夜属下帮殿下研磨吧。”迟挽春想了半天想出这个报答。
“研磨？”顾予燕垮下脸来“你怎么知道我今晚要上书案写信。”
“……”误打误撞。
“算不算心有灵犀？”顾予燕朝他嘻嘻一笑。
“巧合罢了。”
“真扫兴——你什么时候能配合配合我呢？”顾予燕摇了摇头，叹气“走吧走吧，进书房去。”
一人在一旁认认真真写书信，旁边乖乖坐着个人研墨。颇有几分岁月静好。
“我们相处这么久了，你怎么对我还是这么冷漠啊”顾予燕写两行就丢下笔不干了，扭头和迟挽春聊天。
“……”
“明明你身边也没出现什么新人，也不讨厌我吧？”
“……”
“唉，你一遇到不会回答的问题就逃避沉默的样子也很是可爱啊。”
“……”迟挽春抬眼瞥他一眼，发现他不似开玩笑的神情，又垂下头看了看自己不注意沾了点墨汁的手指。
应该把这个黑板砖拿起来拍他头上治治脑子的。总说些胡话可不是什么益事。
“在想什么？”顾予燕将头枕在他腿上，看着他，装模作样的眨巴眨巴眼睛。
迟挽春莫名觉得他有些碍眼，用一只手轻轻掩上他的眼睛：“殿下不想写的话，可以先休息一会。”
顾予燕使坏，用睫毛扫他的掌心。迟挽春觉得痒，便将手拿开去看他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你的嘴巴看起来很好亲呢。”顾予燕若有所思的说道。
“皇兄——！！”顾可郁人未至声先到了。
顾予燕那句话如同一个轻飘飘的吻，却带着滚烫的温度，猝不及防地落在他耳膜上。
迟挽春几乎是本能地、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仓促，将人从膝上推开，起身便走。出门时匆匆和擦肩而过的顾可郁打了声招呼就头也不回的消失在走廊尽头。
顾可郁见他一副被轻薄了的样子，哪里还敢进去，急刹在门口想下次再说。里头却幽幽飘出来一句：“进来。”
顾可郁捏着手里的东西，没有再犹豫，径直踏进门，又将门仔仔细细合上。
“皇兄……我并非故意打扰你的兴致，我有要事相告。”顾可郁走到顾予燕书案前，神色认真的看着顾予燕。
“你说。”顾予燕收起闲散模样，让她坐下说。
顾可郁将手上信件往顾予燕那边一推，坐下来灌了几口茶水。
“我看完这信，已经是和素岱哭过几回才来的了。我寻思再三，想让你帮帮我。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但是我希望有机会你能告诉我。这对我来说不是一般的重要。我知道皇后对你虎视眈眈，最有可能在你这里留下把柄。”她一口气说完，又灌了一口水。
顾予燕见她确实微微泛肿的眼眶，凝目展信。随着纸上字句映入眼帘，他脸上闲散的笑意渐渐沉淀下去，化为一种深沉的肃穆。
【见字如面，展信安】
【可郁，当你能看懂这封信的时候，已然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吧？江栀盈定是将你养的如出水芙蓉般清丽柔美吧。她不是计较的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你会恨我吗？恨你的娘亲恶毒，恨娘亲扔下你一个人独自去冷宫。别恨娘亲，娘亲只是为许娇挡了一回因果。日后她会遭到报应的。你还那么小，随我入冷宫，也怕是活不长，娘亲希望可郁能长命百岁。】
【你和你父皇相处的还好吗？在江栀盈身边，他也会爱屋及乌对你好一些吧。】
【可郁，我的孩子，我的女儿。别怕。苏家永远可以是你坚强的后盾，你不会孤苦无依。这是作为一个母亲，曾经的苏家娇女所能给自己的孩子留下的最有用的承诺。】
【有空常回苏府看看吧，那里是娘亲的家，我长大的地方。我爱的人、爱我的人，都在那里。除了你，因为你生在深宫，所以只有你在这里……只有你和我……】
【不用拿什么信物回家，你的眉眼像我，他们都认得出。】
【我爱你，可郁。我从不后悔生下你，只是不能陪着你长大，还是遗憾。】
【不用想着为我洗清冤屈。放下仇恨吧，许娇家大势大，你不要把自己搭进去了。如果你有心，又正好有机会扳倒许娇……这封信会助你一臂之力的。切记保护好自己，没有什么仇怨比你更重要，好吗？当个轻盈快活的小鸟儿吧，自由的飞向你的天。我死后，会化作春风轻抚你的脸庞、化作夏雨在你飘逸的裙摆绣上花、化作秋霞流进你明亮的眼、化作冬雪铺满你要走的路……别怕一个人长大，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和你尚未出世的弟弟一起。】
【最难过的，是我背负罪名时，连累你也没有了玩伴。如今身边可有愿与你共进退、常相伴的挚友啊？如果可以，真想看看啊。看看你长大的样子，看看你的身边人。】
【替我再和江栀盈道声谢吧，谢她信我。再和她道声歉吧，临走前还利用了她的善良。】
【我还有好多好多话想同你说。可是明日就要走了。必须在你还在香甜睡梦中就离去。你太黏我了。我也不想看见我走时，你流泪的眼睛。那对于我来说，是这个世上最苦涩的东西。】
这本是顾可郁母妃算她成人才能够得着的地方藏着的。可惜她没有陪顾可郁长大，不知道她个子抽条的比她想象中的快上半年。
看完整封信的内容，顾予燕嘴角重新上扬，多情眸中却没有一星半点的笑意：“皇妹，真是巧了。这个时间段正好有这么个能让皇后倒台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谋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