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无期》玄栖迟

9、第九章：错误的容器

　　硝烟、血腥、焦土。
　　刺鼻的气味混合着爆炸后的热浪，如同粘稠的液体般包裹着鼻腔。
　　US猛地从混沌中惊醒，肺部像是被灼烧过一般，火辣辣地疼。他下意识地想要呼吸，却吸入了大口的烟尘，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发现身体沉重得仿佛灌了铅，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这是哪里？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焦黑的土地，燃烧的坦克残骸，扭曲的钢筋，以及……满地残缺不全的尸体。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和炮弹的呼啸声，证明战斗还未结束。
　　这里是战场。
　　他想起来了。
　　他叫US，是一名士兵。他所在的部队遭到了敌军的伏击，全军覆没。在最后的时刻，他引爆了身边的炸药，准备和敌人同归于尽。
　　然后……发生了什么？
　　记忆出现了断层。
　　他只记得一声巨响，然后是刺眼的白光，以及……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那寒意是如此真实，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冻结。
　　US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本该有一个被弹片撕裂的巨大伤口，但现在，只有完好无损的作战服，以及皮肤下传来的、隐隐的冰冷触感。
　　不仅伤口消失了，连体力也恢复了大半。
　　这怎么可能？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叫喊声从侧后方传来。
　　“在那边！还有活口！”
　　“干掉他！”
　　US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向侧面一滚，躲到了一块巨大的混凝土碎块后面。
　　“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瞬间倾泻在他刚才所在的位置，溅起一片尘土。
　　US背靠着冰冷的混凝土，剧烈地喘息着，心脏狂跳。他迅速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一把只剩下几发子弹的手枪，一把沾满血迹的军用匕首，还有一个空空如也的水壶。
　　穷途末路。
　　绝望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他的心脏。
　　但他没有时间去恐惧。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握紧了手中的匕首，眼神变得凶狠而冷静，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
　　脚步声正在逼近。
　　三个，不，四个敌人。从脚步判断，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US屏住呼吸，肌肉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就在第一个敌人绕过掩体的瞬间——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那名敌人的眉心瞬间爆开一团血花，眼中的惊愕凝固，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另外三名敌人显然没料到对方还有反击之力，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就是现在！
　　US如同鬼魅般从掩体后扑出，手中的匕首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地割开了第二名敌人的喉咙。温热的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带来一种粘稠而腥甜的触感。
　　他没有丝毫停顿，身体借着前冲的惯性，狠狠撞入第三名敌人的怀中，手肘猛击对方的喉结，同时夺过了对方手中的冲锋枪。
　　“哒哒哒！”
　　一连串点射，剩下的两名敌人甚至没来得及扣动扳机，便被打成了筛子。
　　战斗在几秒钟内结束。
　　US单膝跪地，胸口剧烈起伏，握着枪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确认没有其他敌人后，才缓缓松了口气。
　　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脸上传来的温热感。
　　他伸手抹了一把，掌心是一片刺目的鲜红。
　　是敌人的血。
　　但不知为何，看着这鲜血，他的心中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反而涌起一股莫名的、深沉的厌恶。
　　仿佛这污秽的液体，玷污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啧。”
　　一声轻蔑的嗤笑，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US的身体猛地僵住。
　　“谁？！”
　　他猛地转身，枪口对准了空无一人的身后，眼神锐利如鹰。
　　没有人。
　　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以及远处隐约的炮火轰鸣。
　　幻觉？
　　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刚才的爆炸伤到了头部？
　　“反应迟钝，动作粗鲁，简直就像一只没开化的野兽。”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令人极度不适的傲慢。
　　这一次，US听清楚了。
　　那声音……是从他自己的身体里传出来的！
　　“你是谁？！”US低吼道，声音因为惊骇而有些嘶哑，“滚出我的身体！”
　　“你的身体？”那个声音似乎觉得很好笑，语气充满了嘲讽，“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已经和那些垃圾一样，变成一滩烂肉了。”
　　US愣住了。
　　他想起了那场本该夺走他生命的爆炸，想起了那股救了他一命的、诡异的寒意。
　　难道……
　　“是你救了我？”US皱起眉，并没有放松警惕，“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声音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有些烦躁，“谁知道呢。或许是我脑子坏掉了吧。”
　　US沉默了。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若有若无的、冰冷的异样感，以及脑海中那个明显不属于自己的意识，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精神分裂？第二人格？还是……某种超自然现象？
　　无论是什么，这都不是什么好事。
　　“不管你是谁，从我身体里出去。”US冷冷地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呵。”那个声音发出一声冷笑，“你以为我想待在这个破烂的躯壳里？如果不是情况特殊，这种低劣的容器，我看都不会看一眼。”
　　容器？
　　US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词让他感到非常不舒服。
　　“听着，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US握紧了手中的枪，眼神冰冷，“但这是我的身体，我的意识。如果你不滚出去，我不介意和你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那个声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暴戾和疯狂，“就凭你？一个连自己是谁都忘了的残次品？”
　　残次品……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了US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是啊，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他只有名字，只有战斗的本能，只有一些破碎的、毫无意义的记忆片段。
　　他就像一个被遗弃的垃圾，在这个该死的战场上挣扎求生。
　　看着US突然沉默下来，那个声音似乎也失去了继续嘲讽的兴趣。他冷哼一声，语气变得冷漠而疏离：
　　“放心吧，我对你的破烂身体没兴趣。等我恢复一点力量，自然会离开。在这之前，你最好给我活得好好的，别死了。”
　　“你要怎么恢复力量？”US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杀戮，战斗，或者……吞噬。”那个声音懒洋洋地说道，仿佛在谈论晚餐吃什么，“这个世界充满了混乱的能量，虽然低级了点，但勉强能填饱肚子。”
　　US的心沉了下去。
　　吞噬？是指……杀人吗？
　　“我不会让你滥杀无辜的。”US斩钉截铁地说道。
　　“无辜？”那个声音又笑了起来，充满了讽刺，“在这个世界上，有谁是无辜的？你以为那些想杀你的人，就是正义的？”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危险而充满诱惑：“还是说……你其实很享受这种杀戮的感觉？享受鲜血喷溅在脸上的温热？享受生命在你手中流逝的快感？”
　　“闭嘴！”US低吼道，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挣扎。
　　“被我说中了？”那个声音不依不饶，“承认吧，你骨子里就是个嗜血的野兽。而我，只是让你变得更完美而已。”
　　“我让你闭嘴！”
　　US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混凝土墙上，坚硬的墙面瞬间龟裂，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
　　剧痛让他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喘着粗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听着，怪物。”他对着空气，也对着自己体内的那个存在，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但如果你想利用我作恶，我会在你动手之前，先打爆自己的头。”
　　脑海中的声音沉默了。
　　许久，才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有趣。”
　　“那就让我看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吧，残次品。”
　　说完，那个声音彻底沉寂了下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US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如同毒蛇般蛰伏在他灵魂深处的意识，并没有消失。
　　它只是在等待。
　　等待他虚弱，等待他崩溃，等待他……主动张开怀抱。
　　US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捡起地上敌人掉落的武器和弹药，迅速装备到自己身上。
　　无论体内多了什么东西，无论未来会变成什么样，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弄清楚这一切。
　　他抬起头，望向战场深处，那双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冰冷的蓝色光泽。
　　风雪依旧。
　　在那片永恒的雪原上，归途之门静静矗立。
　　门前的雪地上，瓷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强行干涉现实带来的反噬正在被规则之力慢慢修复，但灵魂上的创伤，却不是短时间内能够愈合的。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
　　一面由冰雪构成的镜子，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镜子里，映照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片燃烧的废墟，以及一个正在废墟中快速穿行的、穿着破烂军装的男人。
　　看着镜中那双偶尔闪过蓝色光泽的灰色眼眸，瓷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近乎残酷的笑意。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