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无期》玄栖迟

11、第十一章：破碎的救赎

　　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泥浆，顺着US的脸颊滑落，带来一种粘稠而肮脏的触感。
　　他靠在一栋废弃大楼的承重柱后，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如同风箱般起伏。左臂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被高温灼烧的剧痛依旧一阵阵袭来，刺激着他疲惫的神经。
　　远处，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和警笛声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乐章，探照灯的光柱如同巨大的利剑，在城市的废墟中来回扫射，每一次掠过他藏身的区域，都让他的心脏为之紧缩。
　　“他们还在追……”US低声说道，声音因为脱力而有些沙哑。
　　“废话。”脑海中那个声音响起，听起来比刚才精神了一些，但依旧带着浓浓的疲惫和烦躁，“你刚才闹出的动静，足够把方圆十公里内的所有鬣狗都引来了。”
　　“那是你干的。”US冷冷地反驳。
　　“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已经变成一堆焦炭了。”那个声音毫不客气地回怼，“而且，你以为我想用那种力量？每动用一次，都会加速这个容器的崩溃。”
　　“容器”这个词，再次刺痛了US。
　　他沉默了片刻，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问道：“你刚才说的‘抑制力’是什么？”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这个世界的免疫系统。”那个声音解释道，语气难得带上了一丝凝重，“任何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异物’，都会遭到它的排斥和清除。刚才那个改造人只是开胃菜，如果被真正的‘清道夫’盯上，我们都得完蛋。”
　　US的心沉了下去。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两个国家之间的战争，但现在看来，事情远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
　　“那我们要怎么离开？”US问道。
　　“离开？”那个声音嗤笑一声，“谈何容易。这个世界的坐标已经被封锁了，除非找到‘锚点’，否则我们就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只能等着被猫抓。”
　　“锚点？”
　　“一个能连接其他世界的‘门’，或者……一个足够强大的‘坐标’。”那个声音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怪异，“说起来，刚才我动用力量的时候，似乎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波动……”
　　“熟悉的波动？”
　　“嗯。”那个声音似乎在努力回忆，“很冷……像冰一样……让人讨厌，但又……该死的熟悉。”
　　US皱起眉，刚想追问，突然，一阵极其细微的、几乎与雨声融为一体的脚步声，传入了他的耳中。
　　有人！
　　而且是个高手！
　　US瞬间屏住呼吸，身体紧绷，如同一张拉满的弓，手中的匕首反握，做好了战斗准备。
　　脚步声在距离他藏身的柱子不远处停了下来。
　　然后，一个清冷而平静的声音，穿透了雨幕，清晰地传了过来：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那里。”
　　US瞳孔微缩。
　　这个声音……很年轻，甚至带着一丝少年般的清越，但语气中的那种淡漠和疏离，却让人不寒而栗。
　　他没有动。
　　对方既然能悄无声息地摸到这里，并且精准地找到他的位置，实力绝对不容小觑。在没搞清楚是敌是友之前，暴露自己是最愚蠢的行为。
　　“啧，藏头露尾的。”
　　那个声音似乎有些不耐烦，伴随着一声轻微的、仿佛冰晶碎裂的声响。
　　下一秒，US感觉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笼罩了他，脚下的积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冰，并且迅速朝着他身上蔓延！
　　不好！
　　US脸色大变，不再犹豫，身体猛地从柱子后窜出，同时手中的匕首毫不犹豫地掷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铛！”
　　一声脆响。
　　匕首在距离对方一米远的地方，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冰墙，瞬间被弹飞，插进了旁边的墙壁里。
　　US落在地上，单膝跪地，抬头看向来人，眼中充满了震惊和警惕。
　　雨幕中，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一身在这个时代显得格格不入的、绣着精致暗纹的白色长袍，长发如墨，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在脑后。他的容貌精致得近乎妖异，皮肤苍白得透明，仿佛一尊易碎的冰雪雕像。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如同万年寒冰般的眼眸。
　　此刻，那双眼睛正淡淡地看着US，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你是谁？”US沉声问道，身体微微前倾，摆出防御姿态。他能感觉到，这个少年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比刚才那个改造人还要恐怖无数倍！
　　少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左臂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跟我走。”
　　少年开口说道，语气不容置疑，仿佛在命令自己的仆人。
　　US气笑了：“凭什么？”
　　少年似乎没料到他会反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冰冷：“就凭我能救你的命。外面的‘清道夫’还有三分钟到达，你确定要留在这里等死？”
　　US心中一惊，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我怎么知道你不是他们一伙的？”
　　“如果我是，”少年缓缓抬起手，指尖萦绕着一缕冰冷的白气，“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随着他的动作，周围的雨水瞬间凝固，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悬浮在空中，在探照灯的光线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US感觉自己像是被无数把无形的利刃指着，只要他敢动一下，瞬间就会被切成碎片。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跟他走。”
　　就在这时，脑海中那个一直嚣张跋扈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语气竟然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和……恐惧？
　　“什么？”US一愣，在心中问道，“你认识他？”
　　“不……不认识。”那个声音回答得很快，但US能听出他在撒谎，“但是……他很危险。非常危险。我们现在不是他的对手。”
　　US沉默了。
　　连体内那个不可一世的“怪物”都感到恐惧的存在……
　　他看着眼前这个神秘而强大的少年，心中权衡着利弊。
　　留下，必死无疑。
　　跟他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好。”US缓缓站直身体，放松了紧绷的肌肉，表示自己放弃了抵抗，“我跟你走。”
　　少年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识时务很满意。他指尖的白气消散，周围的冰晶重新化作雨水落下。
　　“别耍花样。”
　　少年说完，转身朝着废墟深处走去，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积水都会瞬间凝结成冰，形成一条短暂的通路。
　　US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迈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在雨夜的废墟中穿行。
　　少年似乎对这里的地形非常熟悉，总能找到最隐蔽、最安全的路线，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巡逻的士兵和监控探头。
　　US跟在他身后，看着少年单薄却挺拔的背影，心中充满了疑惑。
　　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要救自己？
　　还有体内那个“怪物”反常的态度……
　　这一切，都像是一团迷雾，笼罩在他的心头。
　　不知走了多久，周围的建筑逐渐变得低矮破败，他们似乎来到了城市的边缘，一片被战火彻底摧毁的贫民窟。
　　最终，少年在一栋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只剩下半边的废弃楼房前停了下来。
　　“到了。”
　　少年说着，推开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皮门，走了进去。
　　US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门内，是一个狭小但还算干净的空间。墙壁上挂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屋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的味道，让人心神宁静。
　　少年走到屋子中央，转过身，看着US，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深邃。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US的左臂上。
　　“先把你的伤处理一下。”
　　说着，他不知从哪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抛给了US。
　　“用这个敷在伤口上，可以防止感染，加速愈合。”
　　US接过玉盒，入手温润，带着一丝凉意。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种乳白色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膏体。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挖出一点，涂抹在左臂的伤口上。
　　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传来，原本火辣辣的剧痛竟然奇迹般地减轻了大半，甚至能感觉到伤口处的肌肉在微微发痒，正在快速愈合。
　　“好东西。”US忍不住赞叹道。
　　“废话。”少年淡淡地说道，“现在，说说你吧。”
　　“我？”US抬起头，看着少年，“我没什么好说的。我叫US，是个士兵，被敌人追杀，然后遇到了你。就这样。”
　　“US？”少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讽刺的弧度，“真是……敷衍的名字。”
　　“总比没有名字好。”US耸了耸肩。
　　少年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说道：“你身体里的那个，不出来见见吗？”
　　US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你说什么？”他强作镇定地问道。
　　“别装了。”少年走到一旁的破旧沙发上坐下，姿态优雅得仿佛坐在王座上，“虽然隐藏得很好，但那股令人作呕的、属于‘灰烬’的味道，隔着老远我就闻到了。”
　　“灰烬？”US皱起眉。
　　“看来他什么都没告诉你。”少年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冰冷起来，“也是，一个连自己是谁都忘了的残次品，确实没什么利用价值。”
　　又是“残次品”！
　　US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得多。”少年看着他，缓缓说道，“我知道你从哪里来，也知道你身体里的那个东西是什么。甚至……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失忆。”
　　US的心脏猛地一跳。
　　“告诉我！”他上前一步，语气急促。
　　“告诉你？”少年笑了，那笑容冰冷而残酷，“凭什么？就因为你长得像他？”
　　“他？他是谁？”
　　“一个……死人。”少年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缥缈，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一个本该彻底消失，却阴魂不散的混蛋。”
　　US愣住了。
　　他看着少年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脆弱，心中莫名地一痛。
　　那个眼神……好熟悉。
　　仿佛在哪里见过。
　　“听着，”少年收敛了情绪，重新变回了那副冷漠的样子，“我对你的过去没兴趣，对你身体里的那个东西也没兴趣。我救你，只是因为你现在还不能死。”
　　“为什么？”
　　“因为你还有用。”少年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依旧下个不停的雨，“这个世界的‘锚点’快要出现了。我需要一个‘钥匙’去打开它。而你，就是那把钥匙。”
　　“钥匙？”
　　“没错。”少年转过身，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晕，“帮我找到‘锚点’，打开通往‘归途’的大门。作为回报，我可以帮你摆脱体内的那个东西，甚至……帮你找回记忆。”
　　US沉默了。
　　他看着少年，心中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这个少年极度危险，他的话不可信。
　　但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叫嚣着，让他答应下来。
　　那是渴望。
　　对真相的渴望，对过去的渴望。
　　“我怎么知道你没有骗我？”US问道。
　　“你没有选择。”少年淡淡地说道，“没有我的帮助，你活不过今晚。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US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难道你不想知道，你究竟是谁吗？US……或者说，我该叫你……美丽坚？”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美丽坚……
　　这个名字……
　　好熟悉……
　　好痛……
　　US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无数破碎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却又在瞬间消失，只留下针扎般的剧痛。
　　“看来，你还没完全忘记。”
　　少年看着痛苦挣扎的US，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US喘着粗气，抬起头，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看着少年，眼中充满了血丝，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我答应你。”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如果你敢骗我……”
　　“放心。”少年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对骗一个残次品，没兴趣。”
　　说完，他转身走向里屋。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开始，特训。”
　　“特训？”
　　“当然。”少年头也不回地说道，“以你现在的实力，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US看着他的背影，握紧了拳头。
　　残次品……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残次品。
　　而在US的脑海深处，那个一直沉默的声音，此刻却发出了低沉而疯狂的笑声。
　　“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瓷……我的守门人……”
　　“我们……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