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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口味重，无辣不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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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可以吃晚饭了。”
张姨轻敲房门，语气温和。
房内静了几秒，低低传出一声，“知道了。”
门内的人已经换上舒适的居家服，倚坐在窗台上，烟灰缸里堆叠着烟头，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萦绕盘旋。
陈书动作很快。
几分钟前，邮箱里传来顾家的信息，大到旗下各个产业板块的分布，小到哪位子侄又跟某三流女星传出绯闻，事无巨细。
一说起安庆市顾家，最先让人想起的不是他的企业资产，而是顾霆顾总的风流趣事。顾霆早年间是有点雷霆手段，不然也无法在寸土寸金的安庆市落脚生根。
可男人嘛，但凡跟钱字一沾边就容易性情大变，认为自己走上人生巅峰啦，要当皇帝啦，四处开枝散叶啦，要问初心？去他娘的，谁管啊。
跟电视里演的一样，因疏于管理，顾氏很快盛极而衰，公司岌岌可危。
按理说顾氏早已是强弩之末，但家族中常有小辈被大人物们看上，明面上如此，背地里的暗箱操作那没人管得着。
十月正是多雨的天气，窗外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夜色被雨水冲得朦胧。
程锦年静静看着窗外，目光随玻璃上的水珠滑落滚动，神色淡然。
他把玩着一只钢笔，金属笔帽磨损发暗，雕刻在笔身上的字母也模糊不清。
黑色的钢笔在指尖不断转动，发出轻微的悉索声。
人就在隔壁。
程锦年再次提醒自己。
他深深吸了口气，站起身，小心地将笔放进一个漆木箱。
箱子表面凹凸不平，他缓缓合上盖子，上锁。
程锦年拉开房门，手还放在门把手上，迎面碰上刚睡醒的顾培风。
“醒了？”
面前的男人脸色微红，头顶翘起几根凌乱的发丝，一只手拎着西装外套，另一只手的袖口被随意卷起，露出截修长白皙的手臂。
见到程锦年的瞬间顾培风整个人都僵硬起来，嘴角不自觉地抽动。
程锦年瞥他一眼，关上门走到他身边，手稳稳搭在他肩上，低声开口，“下来吃饭。”
不等顾培风回应，他就放下手，转身往一楼走去。
刚落座，身后便传来脚步声。
他眉毛极轻地一挑，不动声色地拿起碗盛汤。
“那个……”顾培风走到餐桌旁，右手攥住衬衫下摆，动作迟疑，“我怎么在你家？”
早就知道他要这么问，程锦年把盛好的汤往他面前一推，仰头对上他的眼睛，“醒酒汤，热的。”
似乎是程锦年的眼神太过灼热直白，顾培风愣了愣，眉心一蹙，很快挪开视线。
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程锦年眼里闪过一丝受伤，旋即恢复如常，他拿起筷子轻声说:“胃还难受吗？”
顾培风轻轻摇头。
程锦年无奈叹了口气，一看就知道这人在撒谎。顾培风向来不爱吃早饭，胃一直不好，高中时好不容易把人养好点，多年过去，坏习惯还是一点没改。
“过来。”他示意顾培风坐在自己旁边。
看他还是杵在原地一动不动，跟个木桩一样，程锦年停下动作，“要我喂？”
顾培风瞪圆双眸，头摇得越发厉害。
他一边观察程锦年的动作一边缓慢移动脚步坐下，轻声说:“谢谢。”
程锦年的视线掠过他端碗的双手，轻嗤一声，“怕我？”
“……没。”
“你当时喝醉了。”他收回目光，拿起木筷往自己碗里夹菜，“我不放心把你交给别人，就把你带了回来。”
随后慢悠悠加一句，“你不介意吧。”
身旁的男人乖乖喝尽醒酒汤，将瓷碗放到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羽睫垂落，半掩住眼底复杂的情绪，闷声道:“不介意。”
空气凝滞半晌，没人再开口，桌上顿时只余碗筷的碰撞声。
没多久，程锦年放下筷子结束用餐，他微微侧身，手肘支在桌沿撑起脑袋，眼底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饶有兴致地观察某人吃饭。
某人握着筷子，神色为难，眼神在菜盘之间来回游移。
他口味较重，几乎是无辣不欢，桌上几道清蒸菜系的确满足不了他。
“不喜欢啊。”程锦年勾起唇角，一副无奈极了的样子，“不喜欢也没办法，阿姨只做我喜欢吃的。”
顾培风抿起唇，面上更显绯色。
眼瞧着要把人气到，程锦年见好就收，替他挖了一勺虾仁蒸蛋，“知道你吃不惯，可你中午才喝了酒，吃点清淡的对胃好。”
“不然又要喊疼。”
顾培风神色微惊没有做声，他看着那勺热气萦绕的蒸蛋。
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场景，青涩的少年不耐烦地替他夹菜盛汤，分明是高高在上的大少爷却甘愿为他弯腰。
那时的他们都还以为以后很远。
汤气氤氲，眼前的人影忽明忽暗，隔开了两人的距离。
半晌，他碗里的粥见了底，捏着瓷勺斟酌开口，语气中混杂着苦涩，“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程锦年眼神晦暗，薄唇轻启，“年初。”
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实在算不上愉快，所有的矛盾全都压抑到那一刻爆发，吵到喉咙嘶哑，眼眶通红。
后来他提前出国，逃避这方故土，直到今年年初才回国。
“这样啊。”
清润的声线压低，轻飘飘传入程锦年耳朵。
他突然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拖拉声，居高临下看向顾培风。
“去哪儿？我送你。”
嗓音嘶哑，裹挟着薄淡冷意。
顾培风也跟着站起，他迅速穿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嘴巴张了张似乎想拒绝，但不知想到什么还是说:“泠月馆……谢谢。”
“……”
雨刮器来回扫动，雨滴拍打到挡风玻璃上，消失的痕迹很快被新的覆盖。
出风口散发的热气很快弥漫整个车厢，喷向车窗，凝结出一层水雾。
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方向盘，指节泛白，仪表盘的冷光攀上程锦年的侧脸，映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他用余光瞄了眼副驾驶座，视线逐渐下滑停在顾培风蜷缩的指尖。
没有戒指。
“照片，拍得很好。”
顾培风闻声抬眸，对上那双深邃的双眼，心下一紧，迟疑道:“什么？”
“订婚照片。”
“……”
“很开心吧，能和赵大小姐在一起。”
顾培风双手狠狠攥紧，驾驶座上的男人还在继续，“赵家势力不算小，这次你也是心甘情愿？”
车辆驶入市区，刚好遇见红灯，程锦年收回油门，宽大的手掌仍放在方向盘上，发动机的嗡鸣声回荡着狭小的空间里。
“顾培风。”程锦年偏头看向这张再熟悉不过的侧脸，“希望你这次能得偿所愿。”
话音刚落，绿灯亮起。
顾培风似乎想说些什么，那些话翻到喉咙口却被一声嗤笑堵回心底。
雨还在继续，程锦年注视着前方，他嗓音沉了沉，才勉强挤出几个字，“你以前不挺会解释的吗？”
车厢里静了几秒，顾培风动了动唇，“对不起。”
程锦年扯了扯唇角，笑意不达眼底，“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到了。”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地水花，最终停在泠月馆外。
“咔嚓——”
程锦年解开安全带，利落地从门旁抽出一把黑伞。
他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喧嚣的雨声被宽大的伞面稳稳接住，化作一声闷响。
顾培风怔怔抬头，看见那把大伞往车门边倾斜，为他挡住一切风雨。
水滴顺着程锦年的袖口滑落，他压着唇，微微偏开身方便人出来，“我送你。”
见人愣在原地，他目光一沉，“愣着干嘛，想淋雨？”
顾培风回过神，迅速从车里钻出来，和他并肩而行。
“程锦年。”
他终于开口。
“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
程锦年眉头微皱，没搭理他。
“上去吧。”
看着他湿透的肩膀，顾培风喉结一滚，“你不用这样，真的。”
他伸出手，又在半路收回。
“我乐意。”
“我还真不知道你家什么时候搬到海边了。”
顾培风呼吸一顿，胸口发紧，他一下子脱口而出，“去我家擦擦吧。”
连他自己都怔了怔，垂在身侧的手指发颤。
反观程锦年倒轻笑一声，“顾先生还真是个好人。”
说完他撑着伞往前走了几步，几颗雨珠顺着伞尖，贴着顾培风的鼻尖落下。
温热的气息紧紧贴住顾培风，“下次我一定不辜负顾先生好意。”
雨越下越大，他撑伞走远，高大的背影被夜色点点吞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