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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讲小话是不对的哦 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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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影在柏油马路上平稳行驶,路边的黄桷树飞速掠过,程锦年耳边萦绕着助理平白无波的嗓音。
“老板,智创科技的小王总会在十点抵达公司,会议上您需要跟他重点探讨河湾新区项目。”
“午饭将在中东路赵品轩用餐,菜单已经拟好,稍后您可以过目。”
“永峰集团的张秘邀请您今天下午前往黄金海岸打高尔夫球……”
程锦年双腿微屈,懒散地靠在皮质座椅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私人订制的西装面料泛起些许褶皱。
阳光透过车窗,斑驳碎影落到车内,他的脸隐藏在阴影里,轮廓模糊。
“叮——”
专用电梯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漆黑锃亮的高定皮鞋走出电梯,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轻微声响。
“那依您看河湾的建材是交给……”一个身形瘦小,话语中充斥着谄媚感的男人紧随其后。
程锦年脚步停顿,眼皮垂下斜乜了王志勋一眼,“王总,王家在建材市场是什么行情您最清楚。”
“这……”王志勋被程锦年的眼神吓得一哆嗦,左手抹了把额角不存在的冷汗,深知这次的目的无法达到,连忙应道:“是,是。”
安庆市有三大地头蛇,分别是吴、赵、王三家,其中王家靠建筑发家,早些年挣了不少倒也能跻身上流。
可如今市场饱和,行业式微,前两年王家更是因偷税漏税闹得沸沸扬扬,今年好不容易风头过去,他们家才又开始走动。
王志勋仰仗着姑父创办的智创科技,好说歹说才换来这次跟程锦年的会面,企图搭上宁远这艘大船,让自家产业回春。
哪怕王志勋深知程锦年“凶名”,可单独面对他时还是遏制不住恐惧。
眼瞧着程锦年背影越走越远,王志勋再不敢停留,迈着步子跟在后面。
“先生,请。”穿着统一着装的服侍生训练有素,动作利落拉开包厢门。
程锦年微微颔首,径直坐到主位之上。
饭桌上王志勋热络地说着话,心下暗想,跟宁远合作的念头是绝不能打了,可若是能跟在老虎屁股后捡点肉渣也是好的。
他试探性地为程锦年夹菜,手指微微发抖,努力保持风度。程锦年也不辜负好意,淡淡回应,目光却从未落在眼前人的身上。
一顿饭吃得暗潮涌动,各藏心思。
最终助理示意服侍生结账,程锦年站起身,步伐沉稳有力,身旁的王志勋也不好再继续用餐,随意抽出几张纸巾擦擦嘴慌忙往外走。
几人穿过走廊,路过邻厅,迎面撞上另一场热闹的订婚宴。
程锦年目光不经意扫过摆在大厅正中的立牌,脚步便死死钉在原地。
王志勋这人智商虽然不高,各路豪门秘辛倒是熟知,他看程锦年盯着人家的订婚立牌一动不动,以为这大少爷也想听八卦。
“程总您才来安庆市没多久,顾家小门小户的不知道也正常。”
见程锦年并未出声阻止,他瞅了眼快散场的订婚宴,才走到程锦年身边低声说:“这是顾家的私生子和赵家大小姐的订婚宴。”
“近几年顾家被上头打压得不行,儿子女儿‘卖’个不停,还真以为这样就能屹立不倒?”王志勋面露嘲讽,虽说他们家跟鼎盛时期没法比,可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远不到用这种方式来回温。
他继续道:“不过这顾家也算运气好,竟还藏的得有个俊俏的私生子,几个月前被赵大小姐一眼相中,非他不可。”
王志勋一说起这等事来就步入一种忘我之境,自然也无从细察程锦年越来越黑的神色。
“要我说,指不定是那私生子使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把赵大小姐迷得神魂颠倒。”程锦年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安庆市谁不知道赵雅冉眼高于顶,目中无人,什么男的没见过,难道她就真心甘情愿跟一个突然出现的私生子订婚了?现在大家都传他们是奉子——”
“闭嘴!”程锦年眉目间黑沉沉压着阴翳,声音低沉,打断了王志勋。
他愣了愣,喉结滚动,原本的笑意僵在脸上,不知道又是哪一句话惹到了程锦年,他大气都不敢出。
很快,程锦年就恢复神色,嘴角甚至出现一抹笑意,“看来小王总很喜欢讲别人小话啊。”
王志勋眨巴眨巴眼睛,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
“我最近到也听到点吴家的事,就是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小王总的手笔。”
他咽了口唾沫,一股冷意直冲脑门,“程总,我就随口一说。”
程锦年低头,目光凌厉,“哦……原来是随口一说。”
“呵。”他深深看了眼王志勋,低声跟助理交代几句便从另一边通道离场。
王志勋还想追上去辩解两句却被助理拦住,“王先生,我想新区项目还需要再商议。”
男人的身影渐渐远去,只余下一阵清风,看不见,摸不着,消失于无形之中。
订婚立牌上温润的眉眼熟悉而清明,一如当年,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锦年,你又走神了。”少年眼眸柔和,身姿板正,连阳光也格外青睐于他,往他身上渡上金边。
程锦年就笑着摇头不讲话,拿起笔继续写试卷。
微风扬起树梢上的绿叶,少年撇撇嘴显然不信,用手指戳了戳程锦年的胳膊,“我才不信呢。”
“嗯。”
程锦年垂下眼,动作极轻地摸了摸方才被触碰到的胳膊,手指缓缓收紧,意图把那股热意融入身体。
他打开安全通道隔间,脊背贴在冰冷的墙面上,手指发颤,伸手掏出一包烟,又摸出打火机,一抹猩红闪烁在狭窄的楼道。
十年了,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
十八岁永不相见的誓言终究破碎。
是你闯进我视线的。
没有预兆,毫无防备。
他想。
烟很快燃尽,程锦年把烟头暗灭,扔进门边的垃圾桶,火星在指尖一闪而灭。
他低着头,视线穿过狭长的楼道,落到黝黑泛绿的地面。
多年来刻意压抑的情绪在胸腔内翻滚成潮,一拥而上,旧日的影子重现在眼前,就着朦胧的烟雾,模糊又清晰。
底下的人影动了动,似乎是要站起。
程锦年屏住呼吸,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眼珠跟着那道影子转动。
安全通道内幽绿的灯光昏暗,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在墙上轻轻晃动。
那人终于站了起来。
百叶窗流露的浅淡光线混杂着灯光,从他的头顶斜落,柔和地撒在肩线上。
他转过身,眼神从上方掠过,没有一点锋芒,又让人难以忽视。
程锦年呼吸一窒,唇瓣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他几乎忘记了自己应该挪开视线。
顾培风冲他笑笑,眼睛微弯,酿跄着朝上方走来。
他似乎喝得很醉,脚步虚浮,洁白的西装外套敞开,衬衫纽扣解开了几颗,完整地露出光洁纤长的脖颈。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他停在程锦年面前,把手放在他的肩上,眼神迷离但带着熟稔的语气,仿佛他们从未分离,“你来啦?”
顾培风又往前走了几步,程锦年也接连后退,直到抵住墙壁。
他抬手摸了摸程锦年浓密的眼睫,又碰了碰高挺的鼻梁,然后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样用清凉的指尖抚过男人的耳朵。
“你怎么耳朵红了?”
“再告诉你个秘密。”他凑到程锦年耳边,用气音悄声说,“我最喜欢看你耳朵红的样子。”
说着就急促地笑起来,把头抵在程锦年的颈窝,是个很亲密的姿势。
“你终于来了。”
慵懒的嗓音又低又轻,一下下撞向程锦年的耳膜。
程锦年整个人瞬间僵硬起来,喉咙里仿佛涌上一股热气,不上不下,半晌才听见自己低哑的声音,“嗯,我来了。”
顾培风笑完就松开手,学着程锦年的样子靠在墙边,喃喃道:“真好,今天你说话了。”
“原来你会说话……”
说着他整个人不断下滑,程锦年眼疾手快搂住他,他反倒拍拍那双手,“哎呀,又不会摔。”
“会的。”程锦年听见自己说。
话音落下,楼道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通道指示灯轻微的嗡鸣声。
没感知到怀中人的动静,程锦年低头一看,男人仍安静地靠在他怀里,睫毛垂着,脸颊泛着醉后的淡淡红晕,呼吸浅浅地喷洒在他的胸膛。
他喉结缓缓地上下滚动,浑身的血液沸腾着,挣扎着,叫嚣着要把眼前人吞吃入腹,恐怖的欲望下一刻就要破体而出。
不,不行。
理智尚且收紧了系在脖子上的缰绳,拉扯住了他。
别吓到他。
慢慢的,
温柔的,
像以前一样,
对,像以前一样。
不知道是告诉顾培风,还是他自己。
他动作迅速地脱下外套,严严实实裹住那具微凉的身体,随后弯腰,一把将人横抱而起。
怀中人轻得不像话,柔软的发丝扫过他下颌,带起一点冷意。
程锦年把人又往怀里带了带,脚步极稳,一步一步往出口走去。
“去城西的别墅。”上车后程锦年朝司机说。
“查一查顾家,明天我要看到所有信息。”他低头,指尖摩挲过顾培风的脸颊,带着几近克制不住的温柔。
陈书点点头,目光并未在后座多出来的那个人身上停留,心里一闪而过的疑问很快被他压下,面色如常,默默为老板重新安排行程。
劳斯莱斯返程开得很快,驶过高耸的写字楼,穿过弯曲的山道,抵达云景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