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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情人重逢干柴烈火 宁远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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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远集团自上世纪三十年代由程氏家族一手创立,于战争中应运而生,依靠化学工业和军火起家,此后近百年,权力更迭,人世浮沉,而宁远的名字,从未在版图上消失。
程家本就是世家,又乘上时代东风,带领宁远迅速壮大,稳居商权金字塔塔尖。程家家风严格,从子嗣教养到婚配安排,皆有章可循。
这样的家族,没有浪漫,只讲规则,任何偏离甚至试图打破规则的人,都将付出代价。
连绵了几天的雨在昨夜停歇,冷空气一路南下,卷携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龙华山庄伫立在雨后的光里,花园的石阶泛着潮光,修剪整齐的枝叶低垂,几滴未干的水珠顺势滴落。
一位衣着朴素的男子站立于花丛中,修长的手指握着修枝剪,手背上青筋隐现,动作干净利落。
管家站在几步之外,只在枝叶落地的间隙才低声恭敬道:“先生,静和楼那位吵着要见您。”
男人并未停顿,直到最后一根歪枝落地他才抬头,远方的清风拂过,扬起几缕发丝,“那就去见见。”
管家接过修枝剪,垂眸应声,“是,我马上为您准备。”
“等等。”程憬川出声,“安庆那边怎么样?”
旁侧的人收回离开的脚步,躬身回道:“已经稳定下来,人手也撤得干净。”
“还有……”管家斟酌着说:“少爷前几天把程家那位带回去了。”
“嗯。”
程憬川神色未动,轻拍双手,抬脚踏过那堆残落的花枝。
——
“程总。”宋昭野从篮子里拎起一串现摘的青提,往身上随意擦了两下就往嘴里塞,“生意可不是你这么做的。”
他眯起眼砸吧两下,俨然美味至极,“这地方还不错吧?”
程锦年抬手摘下一串晶莹饱满的葡萄,斜瞥他一眼,“雁过拔毛,兽走留皮。”
“宁远的佣金向来如此,等风险评估结果出来再说也不迟。”
“你现在跟程憬川倒是越来越像了。”宋昭野很快吃完手里的葡萄,悄摸摸附身继续拿。
“你再吃我们这趟就白来了。”
宋昭野索性将篮子往怀里一揣,笑道:“那哪儿能啊,我可是要吃回本的。”
这人丝毫不理会程锦年警告的目光,继续在对方雷区蹦跶,“你见过顾培风了?啧,再见旧情人就没跟他干柴烈火?”
采摘的动作不停,程锦年只微微抬眼,“你想死就直说。”
“哎。”宋昭野突然凑近深深看他一眼,然后打了个响指,笑得更欢,“不过有妇之夫尝起来确实是别有风味,你说是吧。”
“宋昭野。”程锦年开口,指腹摩挲着一旁的葡萄藤,“你是不是太闲了。”
“我?”他提着果篮也加入采摘军,“我可不闲。”
“我这是在提醒你。”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连我都得到消息,那老头子肯定早就知道了,你要早做打算。”
指甲穿破叶片,粘稠的汁水染满指尖,“他老了。”
宋昭野听出深意,他勾起唇又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说得也是。”
小道远处缓缓走来一个黑影,宋昭野瞥见眼睛忽地一闪,“陈助理,你总算来了。”
“快管管你家老板,可把我欺负坏了……”
他快步走到陈书面前,不知道举着手给对方看了些什么。
葡萄架上摇摇欲坠的水珠被风一晃就碎在石板道上,形成一团新鲜的水渍。
“小满——”
“那个不能吃!”
一道急促的叫喊声从花架边传来。
程锦年回头,发现对面的篱笆边蹲着个小姑娘,手里抓着颗沾满泥的青提。
果园老板急匆匆跑来拦下,一字一句道:“食物掉在地上就不能吃了,记住了吗?”
小满被拉起来,牵着大人的手,眼珠子还盯着女人手里的那颗葡萄。
“想吃葡萄呀。”林堇禾看她依依不舍的样子有些好笑,“奶奶给你洗干净的吃好不好?”
她却摇摇头,奶声奶气道:“这是顾叔叔的。”
听到熟悉的姓氏,程锦年的动作一滞,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对面的动静。
林堇禾马上就明白女孩的意思,“这个葡萄是要送给顾叔叔的吗?”
果不其然,小满点点头继续说:“上次顾叔叔送给我一个娃娃……”
“你们好。”
女孩稚嫩的话语还没讲完就被人打断,“请问你们刚刚提到的顾先生也在果园里吗?”
……
宋昭野正跟陈书绘声绘色扯着家长里短,回过神来发现一旁的人已经隔他俩老远。
他眯着眼看过去,只见程锦年站在花架尽头,正同一个人说话。
那人穿着件卡其色卫衣,袖口挽到手肘,弯着腰替身边的小姑娘擦嘴。
阳光从叶子缝隙中泄下,斑驳的光影柔和了他的眉眼。
宋昭野唇角一点点勾起,用胳膊肘碰了碰陈书,“这下有好戏看了。”
陈书显然还在状况外,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拉着手腕往外带。
“乖。”宋昭野轻笑,“咱们可不当电灯泡。”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采摘园,背影渐渐消失在远处。
葡萄的清香乘着风送入每个人的鼻里,程锦年眼神幽深,一动不动地看男人的每个动作。
顾培风是寻着小满的踪迹过来的。
他走得不快,影子被拉得很长。
“你跑的得好快呀。”他朝林堇禾点头示意,然后俯身捏了捏小满的脸蛋,带着温和的笑意,“不是说好叔叔来捡的吗?”
小满反应慢半拍地眨眨眼,还没来得及回答,顾培风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一截低矮的篱笆遥遥相撞。
空气似乎凝了一刻,藤蔓在光下轻轻晃动,尘光在他们之间盘旋。
“好啦。”顾培风睫毛猛地一颤,思绪回笼。
他站起身拍拍小满的肩膀,轻声说:“葡萄我们找到了,快和奶奶回去吧。”
小满却拉着顾培风的衣摆不肯撒手,眼睛往程锦年那边快速一瞟,担忧地望着他。
他顺势蹲下和小满说:“我和这位叔叔是认识很久的朋友,小满不用担心。”说完又拉着她的小手指向不远处站着的林堇禾。
“马上叔叔就来找你玩。”
一顿好说歹说总算把女孩哄走了。
“你也来这里玩?”顾培风率先打破沉默。
程锦年抱着手,似笑非笑,“我没听说这里禁止进入。”
顾培风的眉毛拧成一股,“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程锦年打断他,“我知道你不想见我。”
他漆黑的瞳仁里映着一潭深水,看不出神色,“不是……”
男人的声音低沉轻缓,“不是不想见,是不知道以什么身份见。”
“身份?”程锦年重复一遍,沉沉看他一眼,“你是该好好想想。”
顾培风抿起唇,程锦年又接着说:“你呢?”
他愣了一下,意识到对方是在问他来这里干什么?
“今天我被拉过来陪小满玩,林堇禾是我小姨,小满是她的孙女。”他浅浅笑了一下,“我也是前两年回到顾家才知道的。”
程锦年不置可否,继续听他讲。
“顾霆是在外婆走了之后找上我的,他把我带到安庆。”他语气稍顿,“给我找了好多老师,教我礼仪、规矩和姿态。”
“一开始我以为他嫌弃我是乡下仔,后来才发现他是为了做那些事。”
他攥紧手指,嘴角扯出一抹嘲讽,“大厦将倾,哪里是他能救回来的。”
葡萄架上的一片枯叶缓缓落下,陷入泥地。
“想出来吗?”程锦年的声音突然响起,平稳低沉,又带着丝紧绷。
顾培风抬头看他,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良久他唇瓣一动,自嘲一笑,“早就走不掉了。”
似乎知道程锦年要说什么,他抢先说:“就算出来也不过是换个笼子。”
程锦年眉间浮起一层阴翳,眼底冷意乍现,“顾培风,你把你自己当成什么了。”
“你自己的人生自己决定。”他语气不重,但在顾培风听来却暗含怒气,“他叫你去安庆你就去?叫你学礼仪你就学?”
他盯着他,喉咙发紧,“现在想走都不敢走?你是傻子吗?”
顾培风胸口发闷,呼吸急促起来,程锦年上前拉进两人的距离,“之前的顾培风不会这样唯唯诺诺。”
他被逼得退无可退,紧绷的脊背靠在木桩上,带动起架上的葡萄坠落,轻薄的果皮被石头尖锐的棱角刺破,晶亮的汁水流淌,露出柔软的果肉。
他凝眸回望,眼睛里泛着淡淡的水色,似乎多了点伤感。
“我怕了。”
清冽的声音如山间泉水般温润亲和,又仿佛隔着厚重的雾气,无法穿透。
“程锦年,我不想再有下一次了。”
程锦年心头狠狠一震,直到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才恍然松开手。
他神色复杂地望着顾培风。
“当年是我的错,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我还是想尽可能补偿你,你有什么想要的尽管提。”
“呵。”程锦年突然低声笑了出来,“有时候我真想把你的嘴给缝上。”
怎么会说出这么难听的话呢?
“你以为我是缺钱,还是你那点无关紧要的人情?”
顾培风迅速说:“当然不是,我只是——”
“你只是想让自己好受一点。”程锦年接过他的话头,“对吗?”
高大的男人抬手,动作暧昧地拂过顾培风的耳发,“可我最不想你好过。”
他凝着顾培风,略显粗粝的指腹划过对方的脸颊,然后捏住下巴强迫他抬头,意味深长的地说:“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对了。”程锦年松开手,摩挲着指尖,“还没祝你订婚快乐。”
他垂首退后,嘴角擒起散漫的笑意,“如果这婚能结成功的话。”
“……”
顾培风惊愕地注视着他,“你想干什么?”
可男人仿若没听见般,转身挥手,还不忘带走地面的采摘篮。